《美人璧》陵光

4、第 3 章

　　回到卧室，灯早已被打开，让原本陈设就极简单的房间更加一览无余。灵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foxmail立即提示有新邮件。极淡的笑容爬上了眼角。这个邮箱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在她很久都不曾回过邮件后大概以为她已经废弃了这个邮箱了吧，整整一年，再也没有收到过他的任何邮件。然而他肯定不会知道，每天，她都会打开这个邮箱，纵使再也没有新邮件。里面的每一封e-mail，都是她的珍宝。哪怕每读一次，心口那道已然快愈合了的伤就要撕裂一次，她仍阻止不了自己茫然间的惯性。
　　直到一天，她正望着这些邮件发呆的时候，竟意外收到了一封来自“侯爵”的邮件，轻佻的语气充满了调情的味道。看着这封邮箱里一年来唯一一封未被识别为垃圾的邮件，她意外的没有讨厌。显然，信的主人发错对象了。
　　信中“侯爵”优雅的调情，但在她这个旁观者看来，却是另一番感受——傻得可爱。尽管她鬼使神差的以“伯爵夫人”的身份回了邮件，你来我往间他竟成了她唯一的一个网友，但她始终没有告诉“侯爵”她回信的原因。而且，打开电脑后，她又为自己找到了一个继续开启那个邮箱的理由。
　　“伯爵夫人”是她在珠宝界的身份，世人皆知“伯爵夫人”是欧洲皇室最重要的珠宝供应商，却无人知道雷灵。而组织的人却只知道“灵小姐”，知道她是组织最重要的赞助商之一，知道她为非洲等贫瘠地区的医疗工作所做的努力。同样的从不见诸媒体，同样未予公布的身份背景，让两个角色都在世人的好奇中镀上了几分神秘的色彩。倒是“雷灵”这个名字，连带它所记录的身份和回忆，在她的生活中逐渐淡却。
　　尽管网络上的戏称不会有人当真，但看到对方“侯爵”的称谓，依然会让她联想到那个欧洲很传奇的人物伊西斯•多西特侯爵。

　　[今天看到院子里的无花果，想到了伊甸园的故事，细想才发现，上帝是骗子。你一定要问我为什么吧？]看着“侯爵”的邮件，灵总是哭笑不得。
　　[为什么要问你为什么？]灵回复了过去。
　　[你为什么可以不问我为什么？那你知道为什么？]新邮件很快就复了过来。
　　[因为好奇心是人的天性，脱离智慧的天性。某些结果是必然的，那么亚当和夏娃被赶出伊甸园承受种种痛苦，也是必然的。然而世人看到的确是上帝的慈悲和人类的自作自受，这就是上帝的高明。]
　　[你没有信仰。]
　　[我只是在为你续答而已，借此解读我误差会很大。]
　　[你不信任任何人。]
　　[也许我只是不信任你而已。今天被爽约了吗？那么伤感？]对“侯爵”而言，这种反应已经算是很伤心的表现了。灵避开了“侯爵”的话锋，不打算在自己身上纠缠。
　　[尊贵的夫人啊！我用这么古典而又浪漫的方式在表达我对您的爱意，您怎么可以让我跪倒在您的石榴裙下的时候，拒绝我还踢我一脚呢！]
　　[知道您诚意拳拳，但看到您身后那长长的夫人队伍，我只能忍痛了。]和“侯爵”在网上漫无边际的聊天，总能让灵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半个月来每天深夜她依然会守在电脑前，然而不同的是，foxmail的邮件提醒功能总算能发挥功用了。
　　[中国有句古话叫“女人都是水做的”。但是你知道么？科学证明男人体内的水要比女人多得多，所以我这颗可怜的水制玻璃心是无法承受您刚才说的那番话的。]
　　[没关系，现在的人似乎都更认可“女人是水泥做的”。]
　　[不，在您对我这般无情之后,我个人认为女人是石头做的。你们每次进入到我的心里都像是石头投入水里。人们往往认为石头可怜，因为它沉了下去，而事实上水才是最痛的，因为石头虽然在它的身体里，却永远在它的心外头。]
　　[不要告诉我让水心痛的人是我，说不定我也是水做的，说不定我们心心相惜。] 他们从来不曾谈起各自的身份和过去，所有的对话都是在这样的玩笑般的语句中谈笑着。灵贪婪的想分享一点“侯爵”无忧的快乐，那种没有明暗之分的快乐。
　　[尊贵的夫人，您要是是水做的，那也是硬水。]
　　视线仍停留在显示屏上，但手指却停止了动作。硬水？真形象呢。也许在世人的眼里，自己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清泉，但只有自己清楚，这水里的杂质，大概严重超标，早就不能饮用了。可是仅凭字里行间的交谈，对方就能看透自己吗？随即否认掉自己的想法。只是巧合罢了，何况自己在一个文字游戏的伙伴面前，大可不必那么谨慎吧。
　　[我很好心的不想污染那汪纯净，别冤枉好人。]
　　[那么您想和纯净水中和一下吗？这样两者就能成为一体，变成最普通、最健康的一池矿物水。]字里行间就是求爱的隐喻。
　　[等伯爵退休了再说吧。]
　　[我可以为了您暂时停薪留职。]
　　[可是伯爵没有休息，伯爵夫人怎么能接受侯爵的邀请呢。]
　　[为了工作而忽视您的男人,我想您再留恋他也是没有意义的！我可以做他不会为您做的。我们可以去夏利岛度假，也可以到爪哇吃当地的美食，还可以……反正我是停薪留职，钱方面不是问题的。]
　　灵忍不住轻笑出声。说不定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他的建议，去爪哇吃小吃也不错。
　　[所以说如果没有钱了，我可以回去重操旧业，当然啦！在那段时间里，你要是回到您的伯爵那里也不要紧，我会再次努力邀请到您的。]
　　灵看着接连两封的邮件，她发现自己没有办法在“侯爵”的面前忍住笑意，却没有发现，此刻那盈满笑意的深褐色眸子退却了迷雾般的深邃，清澈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