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倾城恋之息女传》》琉璃兮

2、第一章 姜国公夫人

　　姜国十七年的寒冬，披上血红的嫁衣带着北齐子民的希望，我踏上了姜国迎亲的马车，了断了一切息沩与北齐的联系，北齐不再有一个叫息沩的女子，只有一个为了子民甘愿远嫁他国和亲的昌乐公主。
　　姜国二十年的寒冬，站在姜国的城墙上，我是姜国公夫人，姜国第一名臣姜国公花烨唯一的夫人。不是那北齐五岁习舞七岁弹琴十四岁时以一首《痴梦》名动天下，让齐国王公贵族无不上门拜访提亲的北齐第一美女息沩。也不是那站在桃花树下言笑嫣然，自负才华美貌可以让人倾尽一切守护的女子。更不是那为救家国甘愿和亲他国的昌乐公主。如今，人们只尊称我为姜国公夫人。
　　城墙上，寒风里，雪影间，我张开双手任风雪滑过我的脸庞吹起我华丽的衣袍与及腰的长发，刺骨的寒风如冰锥般刺入我的身体，刺痛了我原本以为已经麻木的身体。
　　痛？我不禁嘲笑自己，一个连心都没有了女人又怎还会觉得刺痛？看来终究也只是一个平凡的人罢了。
　　“夫人，天凉，我们回去吧！要不姜国公大人该担心了。”身边的秋水轻声的提醒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极端的触觉往往会勾起人们一些原本认为已经忘了的东西，寒风的刺痛提醒了我自己终究只不过是一许凡人罢了，就算从小是天之骄女受万人宠爱那又怎样，最终不也落得个如此下场。看着城墙外那无边的黑暗我不禁有种想笑的冲动，不过扬起嘴角才发现是一片凄凉，“回去？我还回得去吗？或许我早已回不去了。”
　　“知道城墙外那片雪山吗？”我伸出食指指引秋水看那城墙外那片隐藏在黑暗中的遥远山脉。
　　“北齐就在那片山的后面，我从小出生在那里成长在哪里，我原以为我会像所有的北齐女子一样，嫁个好郎君与他一起在那里生儿育女然后一起老死合葬在北齐的土地里。不过可惜，我是一个和亲的公主。注定永远都不能回去了。秋水你知道吗？北齐自开国以来就有规定，公主一旦和亲就永世不能回去。”
　　“奴婢从未听过有这样的规定，在姜国平常家嫁出去的女儿都没有听说不让回娘家的更别说是公主了，北齐的君王怎会如此不顾亲情。”
　　“夫人请恕罪，奴婢不是成心在背地里评论君王的，只是一时嘴快，还望夫人饶恕奴婢这一回。”
　　我的一番话先是令秋水有些惊愕，话语不禁脱口而出。随即才发现背后议论君王有罪，便有些不安的立马跪下请罪。
　　看着如此小心翼翼的秋水，我心中不禁有些许说不出的苦楚。在这个乱世之中，上至掌权君王下至贫苦百姓，只要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得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小心谨慎才是这个世道的生存法则。
　　转身扶起跪在地上的秋水，道:“起来吧！我不会怪罪你的，你说的何尝不是对的，自古无情最是帝王心。为了所谓的权力，亲情、爱情、友情，这些在他们眼里又算得了什么，只不过是用来巩固自己地位的筹码罢了，乱世中的君王谁没有想要一统天下的野心。”这段话像是对秋水说的也是我对自己说的，我息沩为了他的天下牺牲了一切，却还是小看了他的野心。楚炎，不知你站在城墙上检阅你的大好河山时可还曾记得我息沩。
　　“夫人说的这些奴婢虽不懂，却也知道如今战乱连连百姓民不聊生，奴婢只希望能多有几个像夫人大人这样的好人，能给奴婢们一席安生之地。”
　　“乱世风月皆无情，安能有席可安生。罢了、罢了、今日有些话多了，我们回去吧！”伸手擦掉眼角那不知是雪还是泪的液体，我转身走下那冰冷的城楼。
　　走了几步感觉身后的秋水并未跟上来，不禁回头，却看见秋水有些怔怔的还站在城墙上并未发觉我已走了，我知我今日的话令秋水有些感触，也不点醒她。待过了一顿茶的功夫才对她玩笑道：“若不是我今日话多吓着你了，都不肯跟我回去了。”
　　秋水被我的话惊醒，看我已走下了城楼，不禁有些窘迫急忙提着灯笼赶了上来。
　　回去的道路秋水早已差人将积雪扫去，露出路面平整排列的青石板。道路两旁皆挂上了灯笼，在寒风的侵袭中摇摇曳曳。姜国的冬天比北齐寒冷得很多，整个冬日里常常都是白雪覆盖。每次出来秋水都会将一切打整好。
　　“难为你有心了，每次都安排得如此细心。”心里有片刻的温暖，我望向秋水的眼眸不禁多了几分温暖。
　　秋水因刚才的窘迫一路上并未敢再说什么见我夸她便有些不好意思的道：“夫人，其实这些都是大人吩咐的，每次夫人出来大人都很担心。怕雪天路滑摔了夫人，所以才让下人们在一路上都挂上了灯笼，路面的积雪也差人定时的清理。还叮嘱奴婢一定不能告诉夫人。”
　　“既然他不想我知道，你就当什么也没说，我也当什么也没听过。”毫不理会秋水话里的深意，我伸手接住一片雪花让它在掌心融化，然后擦掉。
　　秋水不知我会如此回答，扶着我的身体的说突然一僵，随即便走到我面前直直跪下，抬眼盯着正在擦掉融雪的我郑重的说道：“夫人，秋水知道自从嫁到姜国公府后就一直不开心，但秋水自五岁就被卖到姜国公府。受姜国公太夫人与太爷的照顾才能衣食无忧，对秋水来说姜国公府就是秋水的家。奴婢大胆说一句话，大人真的对夫人很好，为了夫人大人真的做了很多，只是瞒着夫人，也不许我们告诉夫人。奴婢不求什么，只希望夫人与大人能百年好合，富贵安康。”
　　此时的秋水有了与平时不同的神色 ，一向温柔的眼眸里有了平时少见的执着。我见她如此，心中也是一怔，秋水的话让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样回答她，我与华烨之间的事更不是三言两语可以道清的，只是对她玩笑道：“莫不是今日跪上瘾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动不动就让身边的人跪下。”
　　秋水知我玩笑她，随即继续说道：“夫人心地很善良，待我们下人一向很好，待奴婢也是顶好的。可是夫人待大人却总是很冷淡，奴婢说句不应该的话，大人真的很爱夫人您，奴婢希望夫人可以像待我们一样待大人。”说着将头重重的磕到地上。
　　看着面前这个少女如此执着的行为我突然心下一惊，有些冷淡的对她说道：“秋水，你是喜欢他的吧！”没有像城楼上一样伸手扶起跪在地上的秋水，我有些不悦的道出了这个温柔少女那内心不知隐藏了多久的秘密，不是疑问，只是一个陈诉。
　　“夫人，秋水没有喜欢任何人也没有资格喜欢任何人，秋水只是一介婢女，婢女的职责只是尽心服侍好主子。秋水不敢也不能有其他的想法。”
　　没有惊讶，没有慌张。秋水平静的声线好似想要告诉我我猜错了。
　　我静静的看着跪在地上的秋水，不知过了多久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道：“起来吧！地上凉，跪在地上会得风寒的。”我没有质疑秋水的回答，默默的喜欢一个人已经很辛苦了，我何必要让她连拥有这个秘密的权力都没有呢？在每个人的心中都藏有一个的秘密，那里隐藏了我们最难以启齿的事情，秋水有，我同样也有。
　　嫁到姜国已三年，姜国公府里唯一让我信任的只有秋水一个人。不同于其他人的阿谀奉承，她如一朵默默盛开的茉莉花，只需你闻到它的芬香却从不炫耀它的华丽。我欣赏她如今却也同情她。
　　回到姜国公府时已到了深夜，三年来府里的下人们已经习惯了他们的姜国公夫人每月一日的晚归。平日里这位夫人很少苛责下人，也很少说话，但却把姜国公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在下人的眼里夫人很美却不爱笑、就算与大人一起时也只是会比平日里更加沉默。
　　“回来了。”
　　“嗯”随手解下披风，我淡淡的应了一声。
　　“他怎么样了。”
　　“还好。”
　　我和华烨的对话总是以最简短的方式，他问我答，他不问我便不会多说。从我与他结婚起，三年来我们皆是如此。
　　华烨穿了一袭白色亵衣，倚靠在桌案上批阅公文。俊朗如斯，就算除去了平日里华丽的官服，华烨依然有让天下女子为之倾心的气质。
　　我从洗涑房里出来时华烨已经睡了，三年来不管每次我多晚回来，他都会等我。然后在我洗涑的时候又在榻上沉沉睡去。
　　轻声吩咐秋水下去休息，我坐在梳妆台前随手拿起木梳清理还有些湿润的长发，抬眼看铜镜中的女子，肤色白皙、目如秋水、面若桃花、修短适中、举动生态。不禁回想起那年桃花树下那个柔情似水的男子。
　　“息沩你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等我位立人君用凤栾金轿娶你可好？”
　　春日的桃花树下，他柔情似水许了我一世长情。将自负才华美貌的我带入了他早已编制好的情网，让傻傻的我以为只要他拥有了天下就会实现当初的诺言。可惜当他真的位立人君后亲手把我牵上的不是他的凤栾金轿而是齐国和亲的马车。
　　“啪。。。。。”一个物体断裂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唤醒，手掌刺痛的触觉告诉我，我捏断手中的梳子。
　　“唉。。。。还是不能忘记吗？”一生无奈的叹息，华烨翻转过身来定定的看着我。
　　“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梳子坏了，明日让秋水换一把。”我随手将头发挽起淡淡地说道。
　　“梳子坏了可以再换一把那人坏了可否再换一个，息沩，三年了，我说过我会给你时间，我也从未想过要逼你，我可以等你一个月、一年、三年、哪怕是一辈子，可是息沩，我不想你这样对待你自己，我会心疼。”
　　“我今夜累了，你也早些休息吧！”
　　没有理会华烨话里的忧伤，我起身将蜡烛一一熄灭，转身走向里间床榻。
　　“唉。。。”身后又想起了华烨的叹息。
　　我快步走向里间掀开丝质的棉被将整个身体藏于棉被之中，因为我害怕深夜里这样话多的华烨。
　　平时里他不说我便装作不知道，我以为我们会这样渡过一身。虽不像真正的夫妻那样亲密无间，至少也可算是相敬如宾。我承认我是自私的，我从来没有站在他的角度考虑过他的感受。
　　我不是木人，三年来他对我的好我都知道。可他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害怕，越是害怕就越是想要避开他。
　　有些记忆就像一颗坏掉的心脏一样，留着它你会活下去，但是却必须时时忍受住它带给你的疼痛，可是没有了它胸腔便空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我一直不能入睡，今晚有太多的回忆涌现，一闭上眼睛总是觉得一切都在眼前，金殿上楚炎依旧用他温柔的声音说道“息沩你必须”语气还是那么地不容置疑，反反复复总是定格在那个画面，好不容易熬到天色微白我才朦胧睡去。
　　“唉。。。。。息沩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朦胧间我好似又听到了华烨那无奈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