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说八道I》苏瑞棠

59、为伊沉醉又何妨

　　70/80年代的台湾影坛，是双林双秦的天下，偏偏，最爱的却是吕秀菱和刘文正的组合。一别二十载，娱乐圈几番人事更换，依然难忘巧眉弹钢琴时睁着一双水雾蒙蒙的大眼睛，上苍何其残忍，给了她灵秀的模样却不让她看到自己的灵秀。其实这一切，都不能怪嫣然。
　　林青霞和吕秀菱，同时出场，倒真像一对儿姐妹花，只不过，前者大气如唐诗，后者婉约似宋词。终究是隔了朝代。嫣然的洒脱是刻在愧疚底子上的假象，巧眉的温柔也是写在稿纸上的新编，她们，都不快乐。童年悲哀的记忆太过刻骨铭心，仿佛大唐盛世不再南北宋的颠沛流离。可她们，都在尽量的让对方释然：那场悲剧是意外，请不要放在心上。只是面对着面的彼此谈心，悲剧已无形的成了忌讳，避之唯恐不及。那悲剧，早就成了心底的烙印。燃烧吧！火鸟。只有重生以后，卫嫣然才会有笑容，卫巧眉才会有自信。
　　在书中，很是不喜欢巧眉，总觉得她做的事情多少是出于报复心理，所以也对她同情不起来，反倒可怜嫣然。一时的错误，换来一生的追悔不够，还要赔上自己的爱情。可在电影里，无法不爱巧眉，清清爽爽的一副容颜，那样的无辜又那样的纯洁。仿佛天地万物都有可能被污染，只除了巧眉，那份纤尘不染，与生俱来。难怪凌康会对她一见钟情。这样的移情别恋，合情合理。也就真如书中写的那样，嫣然不该那么早带凌康回家，让他见到了妹妹巧眉。是她欠的债，不能不还。
　　琼瑶的爱情影片，80年代走完了鼎盛时期便告终结，吕秀菱的演艺生涯，也集中在这一时期。坚强的纪访竹、活泼的陆雅晴、倨傲的夏迎蓝、柔韧的贺盼云……不一样的人物，却都具有古典气质，叫人不由想到那水袖霓裳舞动在轻烟笼翠黛的茫茫月夜。朦胧依稀，似真似幻。
　　她是琼瑶片的花旦，甚至比林青霞更似书中走出，如朝露般楚楚动人，不食人间烟火，可她最出色的形象塑造却非琼瑶笔下的女主，而是一个徘徊于边缘故事里的边缘女人：她和刘德华一起走过飚城，血与泪的洗礼中，共同上演了一场狂野生死恋。在剧中，她妩媚性感已极，一改往日的纯真轻灵，俗艳到了尽头，像是来自地狱的复仇女郎。影片由始至终的灰暗色调，偶尔伴着听不懂的台语，可那收尾处的无望震撼，堪比郁闷的《线人网中情》。他帮她上药，亦如他帮吴家丽戒毒……他都是不得善终，而她和吴家丽同样的为他讨公道，付代价。也许，这就是深爱一个人的宿命。
　　一曲琵琶，如诉如怨，奏出无限辗转心事。仿佛那最后的一幕，喷涌出的复仇之火，生命已不重要。相比电影，她在琵琶上的造诣更高，大概这是本行的缘故，情之所钟。
　　听闻她出道的缘由，就是参加了琵琶大赛，那低眉敛目的信手拨弦，嘈嘈切切，大珠小珠落玉盘。长发披肩，举止优雅，每一分动作都柔情似水，那是从小受艺术熏陶的结果。舞台上，她夺了冠，舞台下，也被琼瑶一眼看中，钦定为林青霞的继承人。原来就是她，寻寻觅觅多时，蓦然回首，竟在水银灯下。她的星途，可谓一帆风顺。
　　最近想到她，是因为一直在听她的《情咒》，隐忍的情绪无处发泄，就像天塌地陷，周围满是废墟，而鸿蒙未开，已有精灵在追逐。她孤独的立在丛林深处，清冷寂寥，绿色的衣衫渐渐融入四周，冰凉沁骨。冷漠的望着世界，唯有那怀里琵琶，是知己。琵琶幽怨，声声入耳，是未成曲调先有情。纤纤素手，拨弄着心弦缭乱。她似乎一直在等，等那鸿蒙开后的情花初开。若那爱情是咒，便不会如此蚀人灵魂了吧？
　　仅仅知道她出了两张琵琶专辑：《情咒》《冷弦多情》，对音乐向来不懂，只喜欢看那拍出的MTV，尽管故事也艺术化了，抽象的不知所云，但有图像总要好些。听琵琶曲，联想最多的是金戈铁马，似乎那铮铮响音，不够柔。但她的琵琶曲实在改了最初的印象，有哀怨有缠绵有多情有难舍……像她演过的那些痴情女，叫人跟着心痛。是巧眉无法适应婚姻的一刻，是访竹决定退出的一刻，是雅晴两难抉择的一刻，是迎蓝高烧不退的一刻，是盼云离开台湾的一刻……更是阿苏走向毁灭的一刻……
　　音乐的诠释要比电影更难，只能靠一股激情去演奏，那样才会产生感动，就像梵高的画，挥洒着他生命里全部的热情，而不是单纯的去做一名出色的技师。她自小习琵琶，也为此而放弃了演艺事业，相信她对琵琶是有着全然的感情与全然的付出，至少，那《逆伦》那《独舞》如是。
　　悲悲戚戚的电影演多了，哀哀凉凉的音乐也奏多了，但在现实里，她是快乐的是幸福的，如同水滴归于大海，找到了自己的归宿。很少有人，会在当红之际远离锦绣繁华，那样的急流勇退，需要的不仅仅是勇气，还有虚怀若谷的胸襟。事实上，每个人都懂得要放下的道理，鲜少有人能够做到。所以这样的女子，岂会不让人沉醉？
　　昔日的宝岛台湾真是美女辈出呀，像刘瑞祺，像李烈，像方芳芳，像甄珍，像邱于庭……只可惜，她们都随着岁月，在人们的视线里烟消云散。自古美人如名将，不许人间见白头。若非一曲《情咒》，也不会忆起琵琶仙子吕秀菱了。
　　都说秀龄才是她的原名，偏是没有秀菱好看。如同她的唇，薄厚适中，真正的想要一亲芳泽的那种菱形。换作是龄字，又要怎么解呢？许多事情没有原委，被刨根问底真的无所适从。哈哈，突然想到一句，醉拍春衫惜旧香，偏就喜欢这样的旧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