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第二十五章 道阻且长 何斯违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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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道阻且长
将近五月，上午的太阳已经很烈了。
道路两旁树上的蝉发出了巨大的鸣叫。宛若深海浪潮般席卷入马车内。钟离暮颜揉了揉眼睛，觉得自己实在无法安心睡眠。
真的是，太吵了。
坐直身子，揉了揉自己的肩，颇为埋怨的看向那方怡然自得正与花兮对弈的楚洛涵。
“啊啊啊，不下了。”花兮恼怒的扔下手里的黑子，看到醒来的钟离暮颜，怨声载道，“你这公主太厉害了，下不过她。”
钟离暮颜凑上前来看了看棋局，黑子果然是被吃得死死。只是看着各处都有生路。只不过花兮棋艺不好，倒完全没注意上。即便如此，她也知晓是楚洛涵故意让着她了。
“你去玩玩你的小虫子就好了，这种东西不适合你。”
“钟离暮颜，你说话不这么难听会死么？”花兮轻哼一声，娇美的面庞满是不开心。
楚洛涵在一旁听着但笑不语。
已经行了多日，花兮凭借自己不知羞耻的品性终于与楚洛涵的关系得到了改善。途中钟离暮颜也受不了花兮那些个不知羞耻的亲昵行为而换回了女装。犹记得几人在路旁的茶摊歇息饮茶的时候，花兮就跟条水蛇似的挂着钟离暮颜。搔首弄姿，大呼好累。
而那些路旁饮茶的路人俱不忍直视这女子贴着男子那般伤风败俗的样子！更何况，为此楚洛涵已经冷眼相待她许多日了。
门外的车夫敲了敲马车车栏，在外说道：“几位小姐，就快到广府了。”
楚洛涵回道：“带我们去当地的客栈吧。”
“要最大的！”花兮紧接着吼了一句。
钟离暮颜非常鄙视的看了她一眼，花兮捂着嘴轻笑，“你们俩这么有钱，不住白不住啊。”
“不知羞！”小宛忍不住说了一句。
“都叫你别夸我，我这人容易自豪。”
到了广府的天运客栈，楚洛涵便让小宛去准备四间上房。钟离暮颜在一旁古怪的看着她，问：“为何要四间？”
“我们一行四人，不该是四间么？”楚洛涵微微一笑，就是不想理钟离暮颜那话中的意思。
钟离暮颜轻哼了一声，便上楼去了。
花兮趁机溜到楚洛涵身边，小声问：“小暮颜是不是喜欢你啊？”
“她可是女子。”楚洛涵一脸认真，随后偏头，掩嘴微笑，“谁知道呢。”竟然摆出一脸高深莫测的样子！花兮缩了缩脖子，总觉得这位公主大人怪慎人的。
在广府呆了一日几人便继续南行。在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道路两旁一片静谧。原本靠着车窗假寐的钟离暮颜皱了皱眉，端坐了起来。连平素里话最多的花兮表情也有些沉重。她与钟离暮颜对视一眼，互相都警惕起来。
这林子，静得只剩下他们马车的车轱辘声。连只鸟的声音都没有。实在诡异得紧。
果不其然，只行了半刻钟就听见四下的树上传来‘簌簌’的声响，就像是重物划过枝叶发出的危险信号。
“小宛，呆在车里。”话落，钟离暮颜一手握住了楚洛涵的手，便和花兮飞出马车。那马车车夫见得四人的身影吓得赶忙勒马。霎时间又看到一堆黑衣人自青绿的枝叶间朝她们袭来。
钟离暮颜抽出腰间玉笛，楚洛涵也摆出严正以待的姿态，花兮更是自袖间飞出了小青蛇。
只待那些黑衣人一靠近便斗了起来。
六个黑衣人将钟离暮颜团团围住，尽数进攻。其中一人以掌变爪朝着钟离暮颜袭去，钟离暮颜迅速横过笛子挡在胸前躲过一击，反手卡住了那人的手。就看得袭击她的黑衣人戴着五指铁套，她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只一晃神，那动作迅速的黑衣人就差点伤了她的脸。钟离暮颜一个迎风回浪向后退去，扫视周围才发现所有的黑衣人都是带着五指铁套，而且蒙住脸的并非黑纱，而是铁罩子。那铁罩子前突，严严实实遮住了他们的下脸，可怕得像是魑魅一般。她暗自咬牙，这些人也算是她的老相识了。
这批黑衣人武艺高强，缠斗半天，她们三人渐觉吃力，还只是杀了其中两人，伤了数人，而其他几个都与她们百般纠缠毫无退去之意。
“你们这些臭乌鸦，真是太讨厌了！”花兮侧身将小青蛇飞出，缠上了一人的脑袋，就听得那人一声惨叫，已经被小青蛇给咬穿了眼睛。黑衣人的同伙见状一抓捏向那小青蛇，花兮收手及时，可小青蛇还是被抓伤。而那同伙已经将那个黑衣人的脸用指套扣入，血液四溅。
花兮落在钟离暮颜身旁，道：“情况不妙啊。这些家伙武功高强，打起来不要个命的。姐姐我觉得，要不先跑吧？”
钟离暮颜咬了咬牙，上前一把抓住楚洛涵的手就往前飞走。
花兮呸了一声，一个闪身躲掉攻击，看着钟离暮颜和楚洛涵的背影，怒道：“你个死没良心的！”
只是她们三人还未走多远，那些纠缠不休的黑衣人便跟上了她们，将她们围在其中，继续缠斗。那些黑衣人目的明确，紧紧盯着钟离暮颜进攻，且招招狠戾，势必要致她性命。而花兮跟楚洛涵倒是相对轻松了些许，只被几个人纠缠围住。不过奇怪的是那些黑衣人对楚洛涵似乎更为照应，只是拖住她无法去支援钟离暮颜，倒是未对她下半分狠招。
几人且战且退，被逼到一处悬崖，花兮不得不扔出自己的所有宝贝，而那些黑衣人见状也暂时退开，似是知晓她蛊毒的厉害。钟离暮颜正欲横起玉笛，却被花兮一个拦下，道：“你个死没良心的，想丢下本姑娘就算了，现在还想把我这些宝贝全给吓死啊！”
“……”钟离暮颜看了花兮那一地的毒物，轻哼一声，放下玉笛。她这武艺是用自己深厚的内力驱声，震杀旁人。只是此刻她已经被消耗许多，而那些人更不是泛泛之辈，以往应对他们的时候只能靠这方法牵绊住他们，此刻她怕吹了笛子这一地的毒物先就死了。
过了一会儿两个黑衣人又冲入毒群，似乎全不惧怕花兮的毒物，而花兮自是知道他们其中不少已经中蛊，那些毒物悉数咬住了那两人。只见那两人一边惨叫一边在地上打滚，将更多的毒物裹在了身上。随后其余的黑衣人便冲上前来，攻击钟离暮颜三人。
“这些人有病啊！”花兮呸了一声，又心疼的看了看自己的宝贝们。
缠斗这般久，几人再是武艺高超也不得气喘连连，钟离暮颜更是因为被数人围杀而肩部受伤，她们被逼到断崖旁，毫无胜算。钟离暮颜看了看楚洛涵，轻声道：“他们是冲着我来的。”她轻笑一声，喃喃低语，“都追了我这么多年了，果然我不死他们绝不会放过我……”
楚洛涵愣愣的看着她，一时无话。颤抖着握住了她的手，自钟离暮颜肩头落下的血很烫，烫得她胸口发疼。她只觉得，自己若是松开她，一定会发生令她难过的事情。
“若是此番能逃出去，我们……”
钟离暮颜见她半晌没有说话，便弯了弯嘴角，笑道：“如何？”
楚洛涵抿了抿唇，有些羞涩，轻声说：“你……你知道的……”
“我知道什——”
“哎哟，你俩别闹了。都要死了还谈情说爱，成何体统！”那边的花兮打断钟离暮颜，愤恨的朝她们看一眼。
钟离暮颜抿紧了唇，靠着楚洛涵，说了最后一句，“算了，就当我不知道，你也不知道好了。”
“你——”楚洛涵还未说完，就见得钟离暮颜冲向黑衣人群，缠斗起来。她看着钟离暮颜翩然的背影，手心也没了那微凉的温度，突然有些害怕。
黑衣人缠斗上来，三人再次被分散，除了楚洛涵，花兮和钟离暮颜俱都负伤，且钟离暮颜伤得很重，楚洛涵能看见她的白衣，自肩头喷涌晕染，像是墨汁掉在宣纸上，迅速染得通红。看见钟离暮颜被逼到的断崖边，随时都要掉下去的危险。楚洛涵心急如焚，却因为黑衣人的缠斗无法靠近钟离暮颜分毫。突然她看见钟离暮颜朝她看来，两人目光相对，钟离暮颜只是弯了弯嘴角，那眼神是道不尽的绝望……
楚洛涵下意识地摇头，就看见钟离暮颜随着黑衣人的一掌而推下断崖。她奋不顾身飞到断崖边，就看见那身影消失在云层……她的耳朵轰鸣，但是却能清晰的听见支离破碎的心也随着那云层坠入谷底……她的眼睛瞬间刺痛，渐渐模糊了视线，直到四下一片黑暗。
“暮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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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楚洛涵再次苏醒的时候她看见了守在床边的小宛。她捂住自己的额头慢慢坐了起来。小宛见她醒了，欣喜地唤道：“公主！”
“小宛……”楚洛涵轻声问道：“我睡了多久了？”
“公主……您睡了一日了。”
楚洛涵甩了甩头，突然睁大双眼，问：“暮颜呢？”
小宛看着她咬住下唇，眼睛一下就红了。
“不可能……”楚洛涵不可置信的摇头，脑子里不断闪现那日的场景。她清晰地看见钟离暮颜掉落悬崖的画面……她掀开身上的被子爬下了床，推开门才发现自己在广府的天运客栈里。恰时，花兮也出现在走廊处。见她手腕缠着白纱，整个人也是一副疲惫的模样。
花兮看着楚洛涵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有不忍，她似乎看到了以前的自己……楚洛涵一把抓住她的手，什么也没说，只是那带着祈求和期盼的通红双眼刺得人心疼。
花兮吸了口气，说：“我找了当地的人，带我去悬崖下查看……有个好消息，没找到人。”尸体找不到，意味着她或许还活着。当然，也可能已经被那些黑衣人给处理掉了……
楚洛涵紧紧咬住下唇，松开了花兮。抬手摸到胸前的观音，平素里明明是带着温暖，可此刻似乎冰凉得瘆人。
花兮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轻松的笑了笑，“她一直福大命大。俗话说，祸害遗千年。明日我还会继续在周边找人，你与我一同去找她么？”
楚洛涵点了点头，僵了下，又摇头。
“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洛涵咬紧下唇，缓声道：“我会……派人跟你一起去……”
花兮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随后拂袖而去。
小宛在后面看着楚洛涵纤弱的背影鼻子酸涩，她似乎又看到了两年前的景象。
“小宛……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会儿……”楚洛涵的声音有些喑哑，语气里满是疲惫。
“是……公主……”
楚洛涵紧紧咬住自己的手背，齿间传来咸涩的味道。花兮无法明白她……她必须要去江南，她无法在此停留。她的兄长，还等着她。
这样的夜晚，天地森然，抬头有着暗蓝厚重的云朵，在夜幕之上如同歌声一般飘摇。
浓郁的气味拥挤在楚洛涵的鼻腔与泪腺，不过须臾，眼睛就被泪腺侵染，迅速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抬起头，是一地氤氲的月光，静默照耀。
她开始小声的呼唤钟离暮颜的名字。
无人响应。
何斯违斯，莫或遑处？
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第二十五章 道阻且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