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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破冰和好 “那幸好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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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伯伯住的是18楼的私人加护病房,楼道异常的安静,除了偶尔走过的护士医生基本上见不到别的人影,即使是最轻微的脚步声都变得格外清晰。
空气中弥漫着医院独有的消毒水味儿,甚是刺鼻。
一股阴冷的风凭空而来,轻抚我们的脚裸,不由得一阵颤抖。
挽着一束鲜花,一个水果篮走在赤白笔直的走廊上,不知怎的,脚步忽然沉重了起来。
在这个苍白的空间里,我们是唯一的色彩。
站在病房前,许伯伯也许睡着了,房内并没声响。夏雨手握把手,看着我,停住了动作。知道她的不安,我给予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她才深吸一口气,把门打开。
随着门的打开,阳光漫过了纯净的白,病房里的萧条顿时变得温暖,眼睛还有些短暂的不适应,自然而然地眯了起来。可等到眼睛适应了,却被眼前的景象一震。
如我们所料,许伯伯在休息,可他的隔壁却还坐了个人,是许阿姨。
许伯伯安详的躺睡在床上,许阿姨安静的坐在他的床边,面容恬静,眼神停留在他的脸上,目光盈盈,温柔似水中透着淡淡的哀伤,哀伤中又带着丝丝的期待。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仿佛镀上了一层金子。
岁月静好,时间静谧而悠长。
在这个没有硝烟的苍茫战场,两只布满岁月感的手交握在一起,一动不动,紧紧不分离,仿似流落千年的不朽雕塑,唯有轻微起伏的呼吸证明他们的存在。
不知是屋内阳光充足的关系,还是景象温暖的关系,之前的阴冷一扫而空,还透着丝丝暖意。
我们的出现惊扰了这份宁静。许阿姨缓缓抬头,见是我们,微微一笑,转回许伯伯处:“老许,林丫头跟夏丫头来看你了!”说罢,她拍了拍许伯伯的手,似乎想把他唤醒。
我俩连忙阻止,“许阿姨,别,别嘈醒许伯伯。”
许阿姨看过来,“也是,老许他老睡不好,说疼,现在是好不容易睡着的。”
听到这样,我们连呼吸也不敢发出声响。
许阿姨笑了笑,说:“两个傻丫头,你许伯伯睡了,是敲锣也弄不醒的,你们可以喘喘气的。”
我们嘘了口气,走向前,把手上的花与水果放好。
“人来了就行,还买什么东西,你许伯伯胃不好,不能吃。”许阿姨脸上的笑容带着黯然。
“谁说许伯伯不能吃,他好了就能吃了!”我说。
“就是,许伯伯吉人自有天相,很快就好了。”夏雨附和着。
“哈。”皱纹爬上了眼角,许阿姨的眼睛眯了起来,“你许伯伯不争气,打败仗啊!明明说好退休后跟我环游世界的,你看,心高气傲的,国门都没有出,就直接半只脚踩入鬼门关了。”
“许阿姨,你怎么能这样说呢。”我有点儿着急。
“我说得不对吗,这臭许老头子,都强硬了一辈子了,现在倒下还不肯起来,我看他是想把我气死。”许阿姨是刀子嘴豆腐心,说着说着,眼角都湿润了。
看到这情形,我跟夏雨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安慰的话说多了,也招人烦,毕竟现实摆在眼前,你说,也不过是再次触及人家的伤口罢了。
我想把鲜花插好,却发现这房间根本没有花瓶这回事,只好随着许阿姨坐在床边,观察着许伯伯了。
而夏雨,则走到窗户边,不知道看什么。
突然间,夏雨转过身来,说:“许阿姨,这窗帘打那么开会不会晒着许伯伯啊?”
因为逆阳光的关系,我不太看得清楚她的样子,但许阿姨的话却深深的刻在了我的脑海中。
“你许伯伯喜欢晒太阳,我喜欢和他一起晒太阳。”许阿姨笑得很祥和,眼角的细纹透着幸福。
一个人的世界很简单,两个人的世界很斑斓,他的到来,丰富了我整个世界。
从前明明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只因身旁多了一颗跳动的心,便变得鲜活起来。
什么时候起,习惯了他的存在;从什么时候起,爱上他爱的一切;从什么时候起,他掌控我的心情。
因为他喜欢,所以我也喜欢,没有过多的理由,因为他是我的全部。
我爱他。
“难怪许向阳叫许向阳。”我突发奇想。
“对啊。”许阿姨对我的突然有点茫然。
“那幸好许伯伯喜欢太阳,如果他喜欢彩虹的话,许向阳不就叫许彩虹了吗?”
“……”
屋内突然静成了一片。
响久,夏雨缓缓向我走来,只见她面容扭曲,手握成了拳头状。
以这情况看来,是我脑子进水了吗?
“哈”许阿姨抢先夏雨一步,噗嗤一笑,揉了揉额头,说:“林雪你这孩子总是那么幽默。”
我被她夸得有点儿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发,说:“许阿姨,你这样夸我,我会不好意思的……”
话还没说完,就来了当头一棒,夏雨的拳头落在了我娇嫩的头部。
我还来不及叫嚷,许阿姨便说:“其实这次也辛苦了向阳这孩子了。”
不说许向阳还好,一说他我就来气。这狗日的兔崽子老爹生病了还风流快活拈花野草的!
“向阳他是挺辛苦的。”我正想许向阳的不是,夏雨却在那边唱反调。
“向阳这孩子像极了他爸,要强!天塌下来就想一个人顶着。我知道公司乱,工作辛苦,可我每次问他,他都说没事,真是不能让人放心。”
“阿姨,向阳不跟你说是不想让你担心,况且公司的事你真不用管,向阳他可厉害了!”
“唉,其实公司那帮人也真不是东西,老许在的时候蠢蠢欲动,老许一倒下就马上倒戈,如今简直当老许死了一样,我看他们是真活腻了!”
“呵,阿姨,人就是这样的了。”
许向阳公司出问题了吗?他怎么没有跟我说?
我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发现自己竟接不上话,俨如局外人。
“妈。”磁性的声音,熟悉之极。
门缓缓的打开,许向阳握着门把站在门口,身形挺拔。位于光与暗的交界,刹那的阳光把他原本分明的五官映得更加立体,俊郎面容上是吃惊的表情。
不过他很快就恢复往常,低声道:“你们来了。”
“对啊,林丫头跟夏丫头可有心了。”许阿姨和颜悦色。
夏雨站在一边微笑。
而我却有点儿内疚,毕竟许伯伯病了这么久,我却直到现在才来探望。
“许夫人。”娇媚的声音似曾相识。
许向阳走进房内,站在他身后的是一名穿着杏色套装的端庄女子,洁白的鹅蛋脸上画着一丝不苟的妆容,半透明的玫红唇彩透着撩人的诱惑,没有刘海,亚麻色的大波卷发束在脑后,更显干练。
这不就是那天夜里的“大波女”吗?如今的她少了一分妖艳,多了一分知性,唯一相同的是声音里透着一股天生的不可磨灭的“媚”!
只见她走进屋内,径自走到许阿姨跟前,微笑着把一束花塞到许阿姨怀里,说:“许夫人,小小心意。”
不知为啥,我看着她就来气,说:“许伯伯这里没有花瓶,买了也是白买。”
“的确,这里是没有花瓶。”说话的是许向阳,我正惊讶他为我说话,却不料他继续说“但没有关系,我可以拿回去放。”说罢,他把花拿到了手里。
“哎哟,许向阳,怎么不介绍一下啊!”我特意向他挤眉弄眼。
“这里只有你不知道而已。”他看也没看我,走到了床头,认真的研究着输液单。
只有我不知道?我迷茫的看了看夏雨跟许阿姨,她们俩的表情皆有点儿尴尬。
唯有“大波女”大方的向我走来,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李安然,是阳光物流的财务经理,向阳的同事。你一定是林雪吧。”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来,以示友好。
李安然,安然,安然,一看就知道是不安好心的!还向阳、向阳的叫得那么亲热,姐姐我跟他认
识那么多年都是连名带姓的叫的,矫情的妖孽!
心虽然是真的想的,但作为一名新时代的成功女性,我也是懂得笑里藏刀的。
我伸出手与她交握,露出八只牙齿的标准笑容,眼睛眯成一线,说:“安然你真聪明,怎么猜出来的?”
她特意凑到我的耳边,好不神秘般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说:“嘿,因为向阳老是提着你呀……”
“咳咳……”李安然话还没说完,许向阳就在那边装肺劳。
“可不,我们可是从小玩到大呢!”
“好了,许阿姨,我们来了也有一点时间了,既然许伯伯在休息,那么多人聚在这里也不好,我
们就先走了。”
我才刚开始我的长篇大论,夏雨就突然提议离开。
我只好握了握许伯伯的手,对熟睡中的他说:“那我们先走了,许伯伯,你要赶快好起来
啊!加油!许阿姨跟我爸我妈都等着你跟他们去玩呢!”
接着我拥抱了许阿姨一下,说:“许阿姨,您辛苦了!爸爸妈妈他们也在赶回来了,大概这几天便能回来吧,他们叫我向你们问好。”
“嗯,老林他们是有心的。”许阿姨的眼睛有点湿润。
我忍不住又抱了她一下,说:“那我们先走了,许阿姨再见,您也要加油哟!”说罢,才转身离开。
夏雨也过来拥抱了许阿姨,附在她的耳边说了几句话,随后跟着我消失在这个充满阳光的苍白病房。
那天晚上,夏雨突然问我:“你跟许向阳怎么了?”
我若无其事道:“没事啊。”
她叹气,道:“林雪,越是淡定,就越是此地无银。”
随后,便再没追问。
而我,思考了许久,终于拿出手机,按下了那个刻在脑海中的号码。
就在电流响起的一刹那,许向阳便接起了电话。
“林雪。”磁性的声音,充满了力量,如此的熟悉。
也许是他接电话的速度远超了我的想象,语言还没组织好,脑子一时间反映不过来。
我拿着电话,嘴巴张了又张,还是说不出话来。
电话那边也是静默的,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在别人看来,我们应该很奇怪吧,对着电话却不发声响,又或者会疑问对方已经不在了吧?
可我清楚,他还在。
他的呼吸声源远流长悠长,像一首动听的乐曲,听得我都舍不得打破这份静谧了。
我们身在不同的地方,信号像一条透明的缎带把我们连在一起。
相对无语,唯有彼此起伏的呼吸证明我们的还在。
到这,我突然想起了今天的许阿姨跟许伯伯,不免一阵心酸,也一阵愕然。
“我们和好吧。”想了许久,喉咙终于憋出句话来。
“好。”他倒答应得爽快。
“但我有个要求。”
那边的许向阳迟疑了一下,“什么要求?”
“你不开心了一定要跟我说,无论哪方面。”如果我用的是家用电话,一定会绕电话线。
“好。”
“我还有一个要求。”我乘胜追击。
他脱口而出,“请你吃饭?”
“好。但不是这个。”
这会儿,他又有点儿迟疑了。“等等,你是林雪吗?”
“你大爷的,我是你妈!”
“好吧,母亲大人,您说。”听得出他在忍笑。
“以后不许带大波女回家!”
“谁?”他有点疑惑,但声音听起来挺愉悦的。
“不安好心的李安然。”
“我什么时候带她回家了?”
“有没有带你自己清楚!”
“那她怎么不安好心了?”
“女人的直觉。”
“好吧,我答应你。”
“还有一件事。”
“又谁不安好心了?”
“你刚刚说你请吃饭吗?”
“……没有,我什么也没说。”
“许向阳。”
“怎么了?”
“我录音了。”
“去你大爷的林雪!”
于是,在许向阳的谩骂声中,我们这场尴尬的冷战和好了。
抬头,望天,月明星稀,天气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