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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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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不经意的你
和少年不经世的我
红尘中的情缘
只因那生命匆匆不语的胶着
想是人世间的错
或前世流传的因果
终生的所有
也不惜获取刹那阴阳的交流
陈飞跃是这个班里最闷的女孩,平时都不多说话,生怕太多的口水会打湿自己一样。
她的背影很瘦,也很孤单,她脸色苍白,可嘴唇是红的,像是点了樱桃在上面,眼睛细长,如意说她笑起来其实很好看的,像美丽的百合,不带一点瑕疵。可陈飞跃似乎从来不笑,她最喜欢做的事情是蹲在学校里的大樟树下看蚂蚁搬家,她的个子中等,看起来比较匀称,走在人群里很容易叫人忽视,可别人一眼就能认出她来,因为她走路有点跛。
听说是小时候使坏,被家人打伤了腿;也有的说是从自行车上摔下来被车子的轮胎撵过;更离谱的,是说她爬上树后掉下来弄伤的。如意不知道,就没有人知道了,如意是陈飞跃的邻居兼10年同学,没有人比她更了解陈飞跃。如意口中的陈飞跃像个幽灵一样,做些很奇怪的事情,说些很深奥的话,但是为人却很亲切,比如她从不拒绝别人的帮助,也从不决绝帮助别人。大家都习惯了将她视作一樽玻璃,远远的欣赏着,倒也乐在其中。
数学课堂上死气沉沉的,高二的夏天,知了都懒得叫了,外面的太阳快融化了玻璃窗,陈飞跃安静的在笔记本上描绘着外面的葱葱绿树,画了几片树叶,还画了在树叶上的知了。知了?同桌洋青很纳闷,那么好的视力,居然能看到知了?他推了推自己鼻梁上的800度大眼镜,有些不可思议的看了看陈飞跃的侧脸。他从来没发现陈飞跃有多认真的听数学课,所以每次考试都只勉强及格而已,而她似乎都不羡慕或者依仗他这个数学课代表过。洋青摇摇头转头看向黑板,做着笔记。
隔几桌的如意很惬意的打着盹,搁在膝盖上的小说突然滑落到地上。老师走过去,很好脾气地拣起来,拍拍如意的脑袋:“冷如意,你说这是你第几本寄放在我这里的书了?还一本比一本厚呢。”全班都笑了起来,如意摸摸头很不好意思的笑笑,老师把书往胳膊下一掖,“下课来办公室。”如意耸耸肩膀,突然发现陈飞跃在看她,于是做了个鬼脸朝陈飞跃。陈飞跃那不知道是笑还是不笑的嘴角轻轻一动。
傍晚,冷如意从办公室回来,哼着调调,很快乐的样子,她是那种从来没害怕过什么的女孩,不活跃,但也不安分,很无所谓,跟陈飞跃在一起很随意,她们之间的话不多,但是两个人却很有默契似的像是很久的亲人。如意走进教室,看到陈飞跃一个人趴在窗边不知在看什么,就喊到:“飞跃,回家了。”陈飞跃回头应了一声,把椅子放到桌子下,也顺便帮洋青的椅子推了进去。
一路上的夕阳红得有点让人窒息,似乎整个天空都在燃烧,但几朵云却是蓝色,这样的布局格外少见,让陈飞跃和如意两人站定在校门口只仰望天空了。“两位同学请问一下,北教学楼怎么走?”一位年纪很大穿着也很讲究的老人突然出现在她们面前,“哦,这里右拐,然后左转就是了。”如意回到。“谢谢你!”老人微笑着点点头。走的时候又很注意的看了陈飞跃一眼,老人身后跟着一个男孩,发型很流利,眼神很冷漠,眼睛很狭长,鼻子直挺。经过她们身边的时候,他很轻的朝陈飞跃说道:“陈飞跃,又见面了。多指教。”说完就将书包甩到肩上,跟向老人走了。
“飞跃,你认识他?”
“不认识。”
“那他怎么知道你的名字?”
“我不清楚。”
“……”
如意一下子觉得陈飞跃从来不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她看不懂她的眼睛了。
转校生颜彬,一夜间成名。
他不仅彬彬有礼,很温和很绅士,功课又好,听说是高级领导的孙子,有钱有势。当如意指手画脚的在陈飞跃面前说颜彬的时候,陈飞跃两条弯眉蹙了起来,“你想嫁给他?”如意一愣,“你想让我嫁给他?”如意又是一愣,“都不是的话,说他那么多干吗?”陈飞跃收起碗筷,走出食堂。如意眨了下眼睛,“她为什么那么大反应?”
颜彬被安排在高二三班,在走廊最东边,陈飞跃她们的教室在最西边。
如意有点纳闷,那天颜彬的那个眼神足以说明他跟陈飞跃有非同一般的关系,然而三个星期了,两人像是陌生人,见面不打招呼也就算了,平时陈飞跃连“颜彬”这个名字提也不提,就算别人说起颜彬,她的表情也是纹丝不动。是她多虑了吗?
没想到,就两分钟以后,如意被人叫出了教室。
颜彬在那里倚靠着墙站着,神态很自如,“请帮我把这个交给陈飞跃。谢谢!”
如意木木的接过一本包装过的像是书本一样的东西,来回掂量了一阵,抬头却已不见了颜彬的影子了。
“哝,颜彬给你的。”
“你说谁?”
“颜彬!那天问路的那个老人身后的那个男生,知道你名字的那个男生,眼睛狭长,鼻子很挺的那个男生。”
“哦。”
“我的天……”
“我先走了,帮我请假。”
“好————呃?你说什么?请假?你现在要回去?去哪里?喂~”
如意扯破了嗓门也叫不应陈飞跃,她的身姿像蝴蝶一样轻盈的穿过人群,消失不见。她连书包都没带走,留下淡淡中药洗发水的味道飘荡在空中。
陈飞跃坐上842路公交,在最角落的位子上,拆开了包装,里面安然的躺着那本《小妇人》,书页泛黄,有股很陈旧的味道,书里有张照片,破了很多边,唯留下一个小女孩的大半张脸,那个小女孩就是陈飞跃。陈飞跃将头靠在玻璃窗上,轻声哼起了罗大佑的《滚滚红尘》。记忆如潮水般奋涌,直到嘴边尝到了久违的苦涩。
如意等到太阳落山还没见到陈飞跃,就跑去高二三班找颜彬,果然发现他在里面。
“飞跃不见了,失踪了一个下午。”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知道她一定会失踪,但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你……”
颜彬很好脾气的笑笑,正准备离开,被如意拖住了胳膊,“我知道你们一定有段过去,只是飞跃她现在正逐渐快活起来,我不想让她再受伤害。”如意说的这些话是真的,她了解飞跃就像了解自己,飞跃是玻璃做的,不能碰碎。
颜彬又笑笑,抽出手臂,摇摇头:“包括她伤害过的人吗?”
如意怔住。
“也包括被她伤害过的人不再受伤害吗?”颜彬深深看了如意一眼,大步离去。
第二天早上,如意很早来到学校,看到陈飞跃蹲在大樟树下看蚂蚁搬家,如意真想找栋墙幢死,这女人装什么小孩,人家都急得火烧眉毛了,她还有心情蹲在这里。刚想走过去给她一记重重的脑瓜甭儿,却看见两滴清泪从她脸颊划落。如意不忍心了,因为陈飞跃的肩膀一向都那么瘦弱,她能到今天,一定是咬紧牙关挺过来的。想来想去,只得回到教室,趴在二楼的走廊扶杆上静静看她,生怕她又做出什么吓人的举动来。
上课前一分钟,陈飞跃站了起来,看来蹲得时间太久让她有点贫血,她晃了一晃,如意刚想喊她让她小心,无意中瞥见颜彬站在走廊的另一头看着陈飞跃,眼神很清淡,好似被过滤过一样,看到陈飞跃稳稳走向教室后,他才回教室。
陈飞跃像以往一样,都不怎么认真听课,不是画画就是托着腮看外面,难道她能看到树下的蚂蚁搬家?洋青很纳闷,实在看不过去了,他小声说:“陈飞跃,这节数学课是复习,明天考试呢,你都会了吗?别看外边了。”陈飞跃很乖巧的点了点头,这让洋青有点骄傲,他把自己的笔记挪到她面前,陈飞跃看了看,就抄起来。下课了,陈飞跃去了洗手间,洋青想拿回笔记本,却看到陈飞跃笔记本上一片空白,仔细看着,是画了什么上去又擦干净了,洋青觉得自己好心没好报,就收好了自己的笔记。
很平淡地过了两个月,如意还是没发现陈飞跃和颜彬之间有什么很特别的异样情愫,只是颜彬还是会找如意捎东西给陈飞跃,如意有次问颜彬为什么不亲自给她,颜彬说过阵子就好了,说得如意一头雾水。和陈飞跃一起回家的路上,如意问飞跃关于颜彬的事情,飞跃很平静的一两句话就带过了,不给如意丝毫钻空的机会,只是有一次陈飞跃很认真的告诉如意她永远是自己最好的朋友。
这天如意向洋青借笔记的时候,发现洋青笔记本上有淡淡的字迹,是用纸垫在上面印上去的,依稀可以辨别是“过”“天”“了”“是”“就”……几个字笔画太多辨认不出,这构起了如意的好奇心,她只知道6岁后的陈飞跃,可不知道6岁以前的她。陈飞跃搬到她家附近的时候腿就跛了,难道……
周日,如意搭上了去北市的火车,那里是陈飞跃的老家,陈飞跃的阿姨跟她提过,说陈飞跃的父母都在异地,把这孩子给抛弃了。如意找到了陈飞跃上过的幼儿园,找到了陈飞跃老家的地址,到了才发现,是一片居民院落,好象时间也挺久了,随便问了一位伯伯,那位伯伯说这些院落建了都有10年了。
“那么十年前呢?”如意没来由的一阵紧张。
“这我就不清楚了。”
“十年前,这里是一片废墟。”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颜彬!
“你怎么会来这里?”
“应该是我问你才对。”
“我告诉你吧,十年前,这里曾被大火烧得只剩下一片废墟。”颜彬冷漠的声音响起,让如意打了个冷战。
“陈飞跃在这里出生,在这里过了快乐的童年,可是因为一场火,烧毁了她的童年,也烧毁了她的亲人。”原来是这样,如意觉得胸口很闷,那么她的脚一定是在这里受伤的,所以她才会有些那么小孩子的举动,“你知道了吧,现在回去吧。”颜彬面无表情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满脸惊讶的如意。在回来的路上,如意回想以前的陈飞跃,越想越觉得她是多么不幸,想着想着自己也跟着掉了眼泪。回到学校,她猛然想起,颜彬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她都忘记问了。
另一处,陈飞跃默默走在马路边,很失神地盯着眼前一个女孩,被父母牵着手,多么幸福,父母一人一只手,牵着她过马路,多么幸福,不知不觉,她跟在小女孩的身后,慢慢走到了马路中央,无视一辆飞奔过来的汽车……
“飞跃!”
如意看到了这一幕,心都要停了,当她发疯一样的跑过去时,发现躺在地上的不是陈飞跃,而是颜彬!
颜彬?
陈飞跃刹那的错愕被泪水蒙盖,她小心翼翼地抱起颜彬的头,将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欠你的。”颜彬竟还挂着一丝微笑。
在病房里,如意看看颜彬又看看陈飞跃,纳闷得很。
颜彬深深看着陈飞跃,说:“那把火,烧了你的童年,也烧了我的。是你救我出来的,我跟陈伯在国外治疗。”他指指那个曾经向如意问路的老人。“我心脏不好,又加上身体虚弱,那个院子里,就你跟我玩,那天,你拼命救了我出来,我至今都记得。当我读到《小妇人》中的贝思,我就想到了你,默默为别人付出,只是这一付出,我怕我一辈子都还不了。”颜彬眼中有很浓很浓的情绪,连如意都看得出来。原来他的童年也同飞跃一般。
“可是,两年前,你为什么又走掉了,不是说好我们今生一定要在一起的吗?”颜彬语气有些哽咽。
“你让我想你想了10年,你知道没有你的世界我是怎么活着的吗?”颜彬有种要哭的冲动。
后来听陈伯说起如意才知道,两年前飞跃本来要随颜彬去国外一起治疗,如果去了说不定她的脚伤就好了,可是飞跃竟然没去机场。这一不去,两人就差不多10年没见了。至于为什么不去机场的理由,或许,是为了如意吧。
“对不起。”陈飞跃说。脸色苍白得像百合。
“你成全了所有人,惟独伤害了我。”颜彬看向陈飞跃歉意的眼。“你知道吗?你是我前生的支柱,我已经认定了你,既然来了,住了,为什么要离开,你愿意接近我,就舍得离开我了吗?你好狠心,给我短暂的温暖,说放手就放手。”
“不会的。”陈飞跃笑了,像朵花。“再也不会了。因为,你回来了。你原谅我了。”
“我的腿为了你受伤了,现在你的也是,我伤了右腿,你伤了左腿,我们只能相互辅助,一起携手走下去了,现在你想甩下我都甩不掉拉。”陈飞跃轻轻握住颜彬的手。
如意终于知道了陈飞跃和颜彬的童年是多么不幸,没有了亲人,陈飞跃救了颜彬,伤了自己,颜彬一人在国外孤苦的生活也是很难启齿的吧, 10年后的今天,从命运中倔强起来的两个人,还有什么能把他们分开呢?
如意在一旁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知道了陈飞跃看似冷漠的外表下有那么一颗滚烫的心,两年前,不就是自己长水痘,猛发烧的时候嘛,恰好家人出差,飞跃主动要求照顾她,一点都不懊恼,也没怨过什么。中间竟然放弃了和自己共度过生死的朋友一起去治疗的机会。
现在,如意终于知道了陈飞跃趴在窗口盼望的那个身影了,他一定会回来找他,一定会原谅她,还明白了那几个她早就埋藏好的就等着生根发芽的字了:
过了今天就是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