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得相思忆》莫婉兮

2、临窗暗蹙眉 重华宫西殿

　　重华宫西殿宜楣阁内
　　一丽人斜倚在贵妃榻上，梳着朝月髻，玉钗松松簪起，再插上一枝金步摇，长长的珠饰颤颤垂下，在鬓间摇曳。女子着流珠暗花云锦宫装，凤目微闭，面容明艳姣好。

　　须臾走进一青衣宫女名巧心，招招手挥退阁里侍奉的宫女，行至塌前。榻上的丽人微微颔首，示意宫女禀报。

　　“娘娘，五皇子妃选定的是冀安伯嫡长女顾羽涵，宁王世子妃选定的是定远侯府嫡女沐芷岚。圣旨已然颁下，不日钦天监和礼部就要商定操办此事。”巧心把打听的消息汇报道。

　　陆汐染听罢说道：“听说这世子妃是宁王妃亲自挑选的，这沐家小姐倒是好福气，先前不是皇后也很属意的人选，竟被宁王妃抢了先。本宫从未见过这沐家小姐，究竟是何许风姿何样德容，不知道和他般不般配……”

　　巧心说道：“奴婢听太监宫女们嚼舌根说沐家这位小姐容貌清雅出众，兼备才德，与宁王世子很是般配呢。”
　　陆汐染说道：“我原以为……罢了……”自嘲了苦笑了一下，陆汐染低下头去，长而密的睫毛掩住眼底浮现的点点哀伤。

　　巧心看出陆汐染的感伤，知道她定是又想起往昔的那些旧事情缘，说道：“娘娘，你已经进宫四年有余，往日的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就别再想了。娘娘当初之所以会入宫，肩上背负的不用奴婢多说。奴婢知道娘娘心里苦，娘娘，既然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就没有任何退路了。”

　　陆汐染说道：“是啊，没有退路了，不管这样的日子多难过这条路多难走，我只能硬着头皮往前，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巧心，你自小服侍我，在这漫漫深宫之中，我能说真心话的也只有你。四年，都四年了，我时常觉得日子过得好慢，从天明到天黑要坐上好久，有时候又觉得像是过了好久，久的似乎已经用尽了一生的力量。每日疲于宫中的争风吃醋、勾心斗角，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是个头。而且，巧心，我觉得自己变了，有时候去做一些事情我甚至觉得自己面目可憎……”

　　巧心说道：“娘娘，在这宫里若想生存，谁能一身清明，娘娘勿要多想。娘娘可还记得先皇后曾与你说过的话，在这宫里若想站在高处接受别人的叩拜，若想拼力保全家族的荣耀，就必须让自己成为一个强者，必须有一颗纵使千疮百孔也要百折不挠的心。在皇宫里，心慈手软的只会败得一派涂地。”

　　先皇后也就是陆汐染的姑母，当今圣上的结发夫妻端敬皇后。端敬皇后是圣上的原配，陪着圣上走了十二载春秋，四年前病故。端敬皇后缠绵病榻之时召母族几位兄弟进宫探望，从宫中回来陆汐染的爹和几位叔伯在书房商议了许久。陆家世代贵胄尊荣表面风光无限，实则内里早有衰败之象，之前除了端敬皇后尚能支撑家族荣光，现如今端敬皇后怕是不行了，端敬皇后所生独有二皇子，皇上春秋正盛尚未立太子，二皇子虽为中宫嫡子，但是端敬皇后一走难保会生何变数。端敬皇后交代陆家势必效忠二皇子，于皇位相佐。

　　陆汐染自小玲珑聪慧，生得又十分美丽多姿，陆家需要有人在皇上身边伺候，才能获悉皇上的点滴想法，吹吹枕边风之类。许多事情男子再英勇多谋都无法做到的只能靠貌美的女子去完成。就这样，年方十六的陆汐染便被家族送进宫中，背负着沉重的使命，陆汐染纵使万千不愿也无可奈何，世家女子生来除了享受万千荣耀同样也是家族的工具，背负着家族的兴衰荣辱。
　　入宫四年，陆汐染应着年轻貌美、颇有才气又善于揣度圣意深得皇上的宠爱，如今已经是丽妃了。

　　陆汐染缓了缓神说道：“五皇子妃定的是冀安伯的女儿，也不简单啊。之前皇后有意定定远侯的女儿，五皇子生母早逝，从七岁开始是由皇后抚养的，但到底不是皇后亲生，隔着层肚皮。定远侯夫人是皇后同族的姨妹，有这一层关系放在五皇子身边也算是多个保障。这定远侯手里握有兵权，只效忠于皇上，所以一直深得皇上信任，若是他的女儿做了皇子妃，难免得为女儿打算。如今没有如愿，这沐小姐成了宁王世子妃。宁王世子未娶也不是一年两年的事了，宁王妃早不选妃晚不选妃，偏生在五皇子选妃的时候求太后，还偏生就先挑了沐芷岚，你说这会不会是太后的意思，如果是太后所为，那皇后想让五皇子当太子就更不容易了。如此一来，二皇子的胜算就更多了些。这太后的意思本宫倒是要仔细思量思量。不过话说回来，这冀安伯虽然如今手里不掌大权但都是曾襄助皇上坐上皇位的老臣，在军中也是有威望的。皇后这么一来，为五皇子又寻了一个靠山……对了，二皇子那边近来可有何消息？”

　　巧心答道：“唐正最近没有跟奴婢联络，想来暂时无事。”
　　陆汐染说道：“本宫之前撒的网可有动静了？”
　　巧心答道：“那几位大臣尚未给出明确的答复，想是还在掂量着。”
　　陆汐染说道：“不急，本宫有的是耐心等。找个时间联络唐正，说本宫有事情要与二皇子商量。”
　　巧心说道：“是，奴婢知道了。”

　　陆汐染抬眼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说道：“天色也不早了，皇上不是吩咐说今晚在这里用膳么，赶紧吩咐人下去准备吧。记得备上皇上爱吃的三珍虾仁和玉笋鸡丝，再吩咐厨房做一份玉容凝露。”。
　　巧心应诺道：“诺，奴婢这就吩咐人去准备，奴婢告退。”

　　巧心转身退去，陆汐染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虽然拼命说服自己遗忘，可只有自己明白，有些东西在心里到底不那么容易抹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