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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授艺 你娘葬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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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仙来若有所思地看着父亲的侧脸,知道是他不愿意告诉自己,杨寰的反常是从那个道士来之后开始的,道士只是去他家喝了一碗水,一定是说了什么话,才让父亲一脸的介怀却不愿意和自己多说。
回到村子没多久,村长就找上门来,一把灰白的胡子气得直抖,指着杨仙来骂道:“你这小猴子,究竟是怎么欺负了杨镰,让他发烧烧了一整日!你定是将他推进了河里,他浑身的衣服都是湿透的!”
杨仙来倒是不意外杨镰没有告诉村长自己差点将他淹死的事情,那杨镰虽说讨厌,却也是个爱面子的,这种吃亏的事情怎么会到处去宣扬,当下也懒得理会那吹胡子瞪眼的村长,杨寰连连道歉,村长却是得理不饶人,将杨仙来骂了个狗血喷头。
周围有村民闻声出门,听得事情原委都劝道:“小孩子哪有不打架的,说不准是镰娃贪玩失足滑进水里。”
“就是,屁大点的孩子,教训几句是了,哪用的着动这么大的火气?”
“有爹养没娘教,克父克母的小畜生!”那村长听不得劝,说话愈发的难听,这话音刚落,杨寰脸色顿时铁青,杨仙来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回道:“克儿克妻的老不死,你再不积口德,当心全家遭殃!”
四周顿时寂静,倒是角落里一声喷笑,却是那个叫浮光的道士倚在一间茅草房的房檐下笑出声来。
村长的老脸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几乎泛出黑色,杨仙来拉住父亲紧紧攥着拳头的手,不动声色地将那僵硬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爹我们回家吧,这种为老不尊的东西说的话不用放在心里。”
兴许是气的脑中空白,村长倒是没再阻止他们离开。
傍晚十分,杨寰将一块狍子肉夹到杨仙来碗里,叹道:“你娘活着时一直埋怨我太老实,受了气也不敢出声,今天还要你来宽慰我这个做爹的……”
杨仙来扒着饭,闻言抬头,“爹不是老实不敢出声,是心肠太好,别人都能伤害你,你为什么还要顾及他呢,像村长那种人,你不让他心里怯了你,就总是要找你麻烦的。”
杨寰呐呐地笑了一下,儿子越聪明早熟,只能越证明是他照顾的不好。
“倒是爹……”
“什么?”
“没什么。”杨仙来继续低头吃饭,后半句话他默默吞回肚子没有问出来,他其实想问父亲,是不是也觉得是自己克死了母亲。
入夜,杨仙来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着,一翻身,却看见那道士坐在屋中的椅子上,姿态闲散,要不是须发花白,倒真有一派潇洒摸样,杨仙来看着他,也不出声。
“我是浮光。”道士笑着说道,杨仙来脸上带了点不屑,大凡自我介绍,都是说“我叫”什么,而不是说“我是”谁,用后者来介绍自己,仿佛就是别人应当认得他,知道他是谁一样。
浮光看他表情,哈哈一笑:“这种说话的方式是不是很不讨人喜欢?以前也有人跟我这样说,‘我是秦湛’,我也是跟别人学的。”
“你干嘛总跟着我?”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我要睡觉。”杨仙来翻了个身背对浮光,浮光的声音却依然从背后传来:“从前有座山,山里有条蛇,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喜欢上了这条蛇,但是蛇却……”声音道这里突然戛然而止,似乎是浮光被人突然掐住了脖子。
杨仙来翻身坐起看着浮光,却见浮光的脸色在月光下被映的惨败一片,口鼻溢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杨仙来光脚下地,走上道:“你又耍什么花样?”
浮光的眼皮抖了抖,睁开时闪过一丝黯然,苦笑道:“我以为不提名提姓就可以说出来呢,死狐狸果然够狡猾!”
杨仙来皱眉看他,浮光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妖魔鬼怪的事情现在跟你说还太早了,你也不会信。”
杨仙来见浮光没事,又重新爬回床上,“你讲故事的水平真是太差了。”
浮光摸摸鼻子,讪笑,“这本来也不算是故事……我教你本事吧!”
道士在村子里留了两年,杨仙来一直跟着他学他所谓的“本事”,浮光做了个棋盘,弹指间,或是沟壑丛林,或是奇峰窄道,有时候又是千里平原雄伟城池,这是以山川万物用幻像做出的“棋盘”,一念之间千军万马,攻防厮杀,第一年杨仙来被压制的没有喘息之力,往往在浮光指挥的军队下全军覆没。
第二年,二人几乎可以常常战成平手,虽然依然经常输给浮光,却不至于输的那么难看。
“你一个道士,这些东西在哪里学的?”杨仙来刚刚输给浮光,两万幻象兵马失陷在浮光在峡谷里布下的陷阱中,前后夹攻,全军覆没。
浮光摸摸胡子,抬手散了幻象,“这能说略有涉猎,还差了远了。”
杨仙来翻了个白眼,那自己在一个还“差得远了”的人面前输了快两年,岂不是一文不值?浮光从来没有系统的教过他用兵之道,只是不停地用实战来让杨仙来自己领悟,用浮光的话说,一切既定战术和规矩对杨仙来都是一种限制,用兵之道,千篇一律就没有意思了。
伸了个懒腰,杨仙来走到河边掬了一捧水洗了把脸,抬起头,远远看见杨镰带着几个村里的孩子朝这边走来,这两年他和杨镰之间的冲突依然不断,村长来找过几次麻烦,都被杨仙来当众顶了回去,久而久之也不愿意总是丢面子了。
杨仙来回头看了一眼,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在原地消失,他素来这样,明明有通天的本事,却不会介入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事情,二人虽有师徒之实却没有师徒之名,浮光对他的态度似乎并不像其他人那样将他当成乳臭味干的小孩,而是打心眼里将他当成一个有自主意识的成年人来交流;平心而论,杨仙来还是很喜欢这种相处方式。
看到趾高气扬走过来的杨镰,杨仙来嫌恶地皱皱眉,转身就要走。
“哟,看见我就想跑啊?”杨镰横跨一步挡在杨仙来面前,阴阳怪气地说道。
“让开,听见你说话我早上的饭都快吐出来了。”杨仙来不客气地一推杨镰肩膀,杨镰脖子一梗,“杨仙来你别给脸不要脸!”
杨仙来嗤笑出声,“每次你都是这句话,村尾杨八叔家的闺女也是这么骂我。”
杨镰的脸上像有一团火炸开,火花四溅劈啪作响,那血液似乎都要从薄薄的脸皮下喷出来,看起来是恼羞成怒了,杨仙来笑的比杨镰看起来还要讨人厌,他拍拍杨镰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继续说道:“杨镰,别像个闺女似的看见我就缠上来!”
周围的几个孩子闻言都是大怒,嚎叫着扑上来,几个半大的孩子又像往常一样滚做一团,路过河边的几个中年人哈哈笑着打趣,也都见惯了这几个小子隔三差五的吵闹,并不拉架,只是虚吵着再闹就叫村长来用拐棍抽他们,然后都摇头失笑离去。
这几个孩子就像天生的冤家,几天不打一架就浑身都不舒服,大人也懒得管了。
打了一会,力气都消耗的七七八八,几个人终于分开,脸上都带了青紫,杨镰吐了口吐沫,白了杨仙来一眼,撂了几句狠话,又前呼后拥的走了,杨仙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心里倒是颇有些无奈,这杨镰未必会给他造成多深的伤害,但是烦在此人太过难缠,除了两年前为了拿回被抢走的红玉差点淹死杨镰,后来就再没下过那么重的手,毕竟是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这杨镰韧性极强,怎么样都赶不走。
回到家,杨寰见到儿子脸上又有淤青,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顶。
“爹,以后我去从军打仗,赚了钱咱们就搬到镇子里吧。”
“你不喜欢这里?”杨寰愣了一下,想了想他自言自语道:“确实是,杨镰那小子是烦人了一些,不过日子还能过,谁愿意出去当兵,那是去拿命拼的。”
杨仙来笑了笑,“杨寰算什么,我要是愿意吓他,保准他以后看见我就跑,没有那个必要而已,只是觉得村子里什么都没有,总去打猎也太辛苦了。”
“村子挺好。”杨寰也笑了笑,没有说更多的理由。
杨仙来看了父亲半晌,点点头:“我知道了。”
“你要是想出去,爹也不会拦你,年轻人谁愿意一辈子都窝在这个村子里,有出息是好事。”
“我不走。”杨仙来用毛巾沾着水把脸上的灰尘擦掉,“爹觉得在这好,那这就好。”
“你不用这么想,爹又不老,自己在村子里也没关系,我不走……”杨寰笑的很温和,语气也不见悲喜,很平淡,“你娘葬在这里,都走了没人陪她。”
杨仙来愣了一下,慢慢放下毛巾,十岁的他有些事情还很懵懂,他只是看着杨寰,杨寰拍儿子的肩膀,“你长大了就懂了。”
对于母亲,这些年的记忆愈发的模糊,只依稀记得那张很清秀好看的脸,笑起来很温柔,去镇子里卖了自己唯一的首饰给他换了一包糖,还说哪有小孩子没吃过糖的,现在想起来,村子中那么多老老少少的女人,哪有不戴首饰的?
“娘很好。”杨仙来低声说。
“嗯,她比谁都好。”杨寰说了一句就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