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认命(一) 时值清明, ...

  •   时值清明,我带着未婚夫俊回乡祭拜一些亲友。
      其实,如今的清明已经失去了最初的深意。不过是多摆几盘水果,多贡献几束鲜花,但是花香初散,死者已矣。
      徒增几分忧伤,但是经过一座较大的坟丘时,我却不由得驻足。
      俊问我原因,却勾起被人们遗忘许久的一段真情。这里埋葬了两个人的青春,也诉说着一段感人至深、令人唏嘘的爱情。
      但是,他们不是夫妻,甚至不是恋人,至少名义上不是。他们虽然天涯之隔,心却从来没分开过。
      他们的真名,人们也许忘却,但是那一段岁月却永远不会褪色。故事里的他们,是妙姑、秋伯和爷爷宁伯。
      (一)
      他叫秋伯,其实是宁伯的哥哥。
      她叫妙姑,是宁伯和秋伯的远房表妹。
      但是,他们住在同一个村子,三个人从小一起长大,是真正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只是秋伯和宁伯,虽然是兄弟,却个性迥异。
      宁伯老实忠厚、勤快努力,他可以任劳任怨,在三个人中做一个配合者。
      秋伯心思玲珑、喜欢捣鼓一些小玩意,不管是吃的、玩的到了秋伯手里似乎都变得格外有趣。
      妙姑自然是更喜欢跟秋伯在一起玩的,秋伯虽然是男孩子,但是也乐于给妙姑做一些风筝、帮她找花开的最美的地方,跟她一起画画。
      其实,宁伯做这些事情是更占优势的,但他只是想不到,他没那么的善于读懂人心。
      当然所有那些有趣的事情,是他们童年最美好的回忆。
      这一天,三个人在一棵大榕树下温习先生刚刚讲过的文章,妙姑不经意地说:“秋哥,宁哥,我娘请你们明天去我家玩。”
      秋伯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啊,阿妙,明天是你的生日。”
      “嗯,娘说要请你们一起庆祝。”妙姑,这一年十二岁。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宁伯,似乎在自言自语:“她好像说过想要一支钢笔呢?”妙姑上次在街边的商店多看了好几眼,但是妙姑的爹却担心她会因此丢掉书法。
      “宁哥,你嘟嘟囔囔说什么呢?”
      “我说呀,过生日真好,我们又可以吃好吃的了。”
      秋伯凝视着妙姑,没有说话。
      他们的心思似乎都跑到明天的生日会上了,眼前书上的字似乎一个个地也都变成雾飞走了。
      第二天,妙姑换上了一件刚裁的新衣,粉色的锦缎上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更增添了妙姑的朝气。
      来的几家亲戚都免不了对她夸奖一番,夸得多了妙姑也害羞的脸红,显得整个人娇俏可爱。
      宁伯和宁伯来到她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很多年后,他们都没能忘记。妙姑虽然身量未足,但是美人的胚子已经出落出来了。
      但是,他们还只是孩子,顶多也就是觉得眼前一亮。
      寒暄和礼节的场面并不适合他们,妙姑也只是期待打开礼物的瞬间而已。三人一商量,就溜到妙姑的房间去拆礼物了。
      好看的衣服鞋子、名贵的古筝、从国外带来的巧克力,这些她都很喜欢,但是猜得到的东西永远少些神秘感。
      “秋哥,你送我的是什么?”这两个一起长大的玩伴,总归会跟她有些相同的志趣。
      秋伯却环顾左右而言他:“你先看阿宁的,不然就没意思了。”
      宁伯送的自然是妙姑想要的那只钢笔,但是妙姑显然已经忘记曾经有多么喜欢那支钢笔了。
      因为她说:“谢谢宁哥,我习惯了用毛笔写字,等以后学会用钢笔了,我写给你看。”
      也许,那只是她的一时好奇,他却上了心。
      终于学会用心思的时候,她却忘了。
      妙姑总是这样,喜欢就是喜欢,对他们不需要隐瞒。
      “你喜欢就好。”宁伯知道,她已经没那么喜欢了。
      秋伯从身后拿出一个用布盖着的东西,他慢慢掀开,妙姑就被惊呆了。
      那是一个小小的玻璃花房,里面种着一株兰花,最妙的是,旁边还飞着几只各色的蝴蝶。
      不言而喻,每个女孩子看到这样的礼物都会喜欢到极致的,这才是用了心思,这才是妙姑真正会喜欢的礼物。
      “秋哥,你怎么捉到蝴蝶的?”
      “蝴蝶也会睡觉的。”想必秋伯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守在花旁边的。
      宁伯想,他果然还是不懂阿妙的心思。
      “秋哥,谢谢你,我好喜欢这个礼物。”她脸上的表情,是止不住的满足,快乐似乎快要溢出来了。
      突然,旁边的秋伯踉跄了一下,宁伯赶紧扶上去,却一个脚步不稳,坐在了妙姑墙角放的箱子上。
      箱子上盖了一块红布,被宁伯一撞,露出冰山一角。
      宁伯想要伸手拨开来看,秋伯和妙姑异口同声制止:“别开。”
      恰在此时,宁伯的娘和妙姑的娘来叫他们去开席。看到宁伯想要掀开红布的手和妙姑急切的表情,两人相视而笑。
      而秋伯的脸色却比刚刚更加惨白了,也许是受了风寒的缘故。
      其实,从他们一进房间门,秋伯就闻见了樟木箱子的香气,而那箱子里也不是什么稀罕物,应该是两厢绸缎。
      以前的大户人家生了女儿,在家中庭院栽香樟树一棵,女儿到待嫁年龄时,香樟树也长成。女儿出嫁时,家人会用樟木做成两个大箱子,并放入丝绸,作为嫁妆,取“两厢厮守之意。
      但是妙姑家的樟木几年前因为风水不好被砍掉了,妙姑的娘便把自己当年的樟木箱放在妙姑房间,留作她的嫁妆。
      就这样被宁伯打开的话,真是要羞死了。
      (二)
      几年过去,他们三个渐渐长大,似乎没有那么亲密无间,似乎不再无话不谈了。
      宁伯一如既往地老实勤恳,秋伯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地开朗。而妙姑,确确实实是出落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这一日,妙姑在窗前绣花,绣的是两只翩翩的蝴蝶。
      妙姑的娘试探地问:“阿妙,今天有人向我们家提亲了。”
      “娘,我女校还有一年才毕业,现在考虑太早了吧?”
      妙姑的娘抚摸着女儿如丝绸般滑顺的头发,满怀不舍却又不得不说出。“是乔家的儿子,你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我和你爹也放心。”
      爹和娘也知道她跟秋哥、宁哥要好,只是忽然涉及到男女之事,她只觉得脸上发烫。
      妙姑埋头又进了绣花的世界,可绣出来的蝴蝶,怎么瞧怎么不满意,始终不如活生生的好。
      只是这个季节,还没有蝴蝶。
      “阿宁忠厚老实,人又勤快,他会对你好的。”
      这句话说出口,妙姑的手就被扎了一下,鲜血直冒。
      妙姑的娘拉起她的手,心疼的斥责:“你这丫头,怎么不小心一点。”
      妙姑的心,却渐渐的失了重量,轻飘飘的。
      “还有啊,你秋哥也快要定亲了。我们两家商量着要给你们一起定亲呢。”娘的心里满是期待和开心,女儿的心里却五味杂陈,四处茫然。
      妙姑的娘没等女儿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就离开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一向听话。
      而妙姑在此后的半盏茶里,把手帕上的蝴蝶拆了又绣,绣了又拆,上好的苏杭丝绸一会就被扯出一个大洞。
      初春的早晨,还带着些许寒意,恰如她此时的心。
      其实,她一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的,从那年生日之后,她偷偷听到娘跟秋哥的娘的谈话。
      “你看这俩孩子真有缘,也般配,怎么就那么巧呢,偏偏是阿宁发现了那两只樟木箱。”
      “是啊,要不晚两年就给他们定下吧。”
      剩下的就是一阵掩不住的笑意,和默契。
      虽然两家人都知道自己跟秋哥更要好,虽然她也的确更喜欢秋哥一点,但是这两年秋哥不再跟她无话不谈了。
      两家人也从来不将他们两人考虑在一起,只因为秋哥,他只有一条腿。
      而他年少时那么费尽心思地对她好,很多时候要比普通人困难的多。
      她知道两家人是为她好,可她就是觉得闷的慌。闷得头都发晕了,她索性站了起来。
      目光正好落在刚刚绣坏的蝴蝶上,指尖滴落的两滴血,融进花朵,显得蝴蝶更加破败不堪。
      而秋哥当年送的兰花,此时正茂盛,蔓延出一室的芬芳。
      如今,她要跟宁哥定亲了。
      秋哥也即将有自己的新娘子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这恐怕是三个人定亲前最后一次聚会了,以后他们的身份会变,再在一起只怕也难了。
      宁伯还是一如既往地低头做事,他事先准备好了秋伯和妙姑喜欢的小点心。春天虽至,但寒意还在,他已经为秋伯准备了薄毯。
      秋伯的腿比小时候要明显得多了,如今只能靠拐杖才能行走了。
      还是那一处大榕树下,榕树几年来依然粗壮,看不出什么变化,他们三个却是要定亲的人了。
      这时光,当真是转瞬即逝的。
      “哥,娘说我们一起定亲,你觉得怎么样?”宁伯并没有注意到另外两人的不自在,妙姑却一直在看着秋伯。
      秋伯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避过妙姑回答,语气似乎很轻松:“我没有意见,这样更热闹。”
      “秋哥,未来的嫂子是什么样的人啊?”妙姑的语气里听不出一丝异样,好像还是小时候那个充满好奇心又活泼的阿妙。
      只是,人的眼睛是不会说谎的,她低下头,怕被看见眼底的失落和难过。
      这个问题,却是宁伯回答的:“是隔壁镇上的一个姑娘,她懂点医术,娘说她比一般人更会照顾好哥。”
      这样的理由,似乎真的很有说服力,而她即使不跟宁哥定亲,也不会有一身的医术来照顾他。
      秋伯也知道迟早有这么一天,看着自己的腿,他思虑重重。年少的时候他并未觉出自己比别人少些什么,可是宁伯可以用两只手给妙姑幸福,掬起一片未来。
      他们的话,比以前少了许多。
      石桌上的点心依然精致灵巧,妙姑却再没有了当初的好胃口。宁伯看着意兴阑珊的妙姑,看着表情凝重的秋伯,破天荒地提议道:“我们喝酒吧!”
      这种提议,一向是秋伯的专利,更何况宁伯从不喝酒。既然如此,没有人会拒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认命(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