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开尽春未了》冰雪合欢

2、婷婷母亲 悠悠梦想 他是从本市

　　他是从本市最好的一所高等音乐学院毕业的，学的是西方古典乐专业，主修钢琴和小提琴，选修长笛。而且，由于家庭的影响，他从小酷爱古典音乐，大学期间，除了努力学习好自己的专业课程外，他还隔三差五地去旁听中国古典音乐相关课程，他说，因为那是母亲少时的梦想。
　　悄悄地告诉你们，他的母亲是一个很有艺术气质的女子，一双美丽的晶眸盈水，一头飘逸的长发披肩。这个自五岁起便学习古筝，琵琶和箜篌长达十三年的女子，最终却因为心中怀着另一个出国留学的梦想而主动选择中断那个优雅的古典音乐梦。
　　于是，她的大学时光，在英语和西语这两种异国语言韵律的熏陶下度过，当然，从小热爱中国古典文学的她也是隔三差五的去中文系做旁听生，那时候啊，中文系的教授们都夸她比正式生还学得好呢。
　　她曾经对儿子谈起当时的自己，她说，“孩子，妈妈这一辈子，只做过两个刻骨铭心的梦，一个，有关音乐，另一个，有关语言。妈妈最终选择了后者，于是，我遇到了你的爸爸，然后呢，我们就有了你，所以，妈妈希望，你可以替我实现我的另一个梦想。”
　　母亲的这个故事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从小喜爱音乐的他立志长大后一定要学音乐，学中国的古典音乐。
　　也许一切都是上帝的安排吧，他读高中的时候，老师发现他在西洋古典乐方面悟性极高，很有天赋，便着重培养他学习钢琴和小提琴，他也承认，他是很喜欢高雅的西方古典乐，并且很努力地学习，但是，他始终无法抛弃自己最钟情的美丽中国乐，考大学选专业的时候，他想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阴差阳错地听了老师一句，“你是男孩子，中国的古典音乐不适合你。”
　　时至今天，当他回忆起这件事，他会笑笑，然后想，也许自己的西洋乐天赋遗传自自己那个自幼生长在西班牙的父亲吧。
　　他的母亲自二十岁便在西班牙留学五年，之后又在那里找了一份中文教师的工作，还兼职中学英语老师，这样又过了两年的时光。
　　她是在出国留学的第二年遇见父亲的，因为祖母是丹麦人，混血的父亲天生一头浅金色的发，眼眸泛着淡淡的幽蓝，英姿俊朗宛如从童话中走来。
　　当时，父亲是她们学校里颇有名气的才子，一次学生音乐会上，有“校园钢琴王子”之美誉的父亲连奏三曲世界著名经典曲目。分别属于德沃夏克、莫扎特和柴可夫斯基。着实让包括他母亲在内的众多女生为之倾倒。

　　之后，母亲也用她婉转的歌喉，以一曲清新的中国民歌《茉莉花》引起了父亲的注意。
　　多年以后，当已是年长的母亲回忆起最初的相见，她还会像一个孩子似的甜笑着，柔柔地轻启朱唇：“孩子，你知道吗？妈妈觉得当年的自己，就像是西汉的平阳公主府上那个以一曲清歌令汉武帝一见便为之倾心的卫子夫。”
　　“妈妈，只是你比那平阳府中的歌女更幸福呢。”他也是握着母亲的双手，浅浅地，静静地笑着。
　　第二天，父亲便为母亲送来了热烈而诗意的表白。他听母亲说，父亲当年的表白词是西班牙语，要是翻译过来的话，那可是一首很浪漫的爱情诗呢。“在那遥远而神秘的东方的土地上，孕育出了，那是我美丽的东方姑娘。你看啊，她走来了，飘逸的长发垂在肩上，秋水的眼睛泛着滢澈的光，啊，那个我心爱的东方的姑娘，我爱你，一如向往东方那优雅的音乐，一如喜爱东方那美丽的文字，请你相信吧，我心爱的姑娘，我会像爱诺坎普的红蓝一样的爱你。”
　　母亲为这浪漫的诗句而彻底倾心，尤其是当她听到最后一句诗时，她的目光里更是交汇着无数的兴奋和惊讶，这种刻骨铭心的激动令她几乎哽咽，要知道，一向以安静的性格及优雅高贵的气质示人的母亲，其实自高中时代起就是一位极其深情到近乎狂热的巴萨球迷，她可以在别的地方安静，唯独对巴萨的爱，却一直那么轰轰烈烈的从未改变。
　　此后每逢假日，父亲和母亲的约会竟都是如此温馨浪漫，他们的足迹遍布了当地的几家最有名的咖啡馆，父亲常常将亲手制作的精美糕点送给母亲品尝，还请她品尝自己亲手调制的精美葡萄酒，有兴致的时候，还常常拉小提琴给母亲听。
　　“那个时候，只要你父亲的琴弓轻轻地拥吻上他的琴弦，那么，我就知道自己最幸福的时刻，该是马上就要到来了。”直到很多年以后，当母亲回忆起父亲悠扬的琴声，她的唇间依然是跳动着一种甜甜蜜蜜的，柔柔暖暖美好的语气。
　　而母亲呢，她会给父亲讲那些美丽的中国故事，常常请他喝一杯清新爽口的中国茶，教他剪纸，让他看着自己绣花，甚至还把他当小孩子似的带着他出去放风筝。那时候的父亲呀，总觉得那放飞蓝天的风筝像极了朵朵簇簇撑开了小伞的蒲公英一般轻盈。此外，作为一个痴迷香水的女子，母亲还常常喜欢自己调制一些奇异的香露，每天都将自己的闺房熏香了，以此来陶冶出父亲那种高雅的嗅觉。
　　若用母亲自己的话，该是这样说的，“那时候，你的父亲就好像是一个对中国文化的一切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他最喜欢看我穿旗袍和汉服的样子，甚至因为我，苦练三个月就为了学会一曲《梁祝》。母亲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有幸福的微笑荡漾开来。
　　“我还记得，那一年正值新年，我和你父亲特意结伴从巴塞罗那赶到马德里，去太阳门广场参加万人迎新年倒计时活动，在新年的钟声敲响之前，我们耳边的欢呼声就已是如一阵一阵的海潮水般，奔腾着欢笑着涌来，\"Tres, dos, uno,”我们就是这样，兴奋地倒数着数字，当新年的钟声敲响，人群中激荡着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Feliz Ao Nuevo!\"时，我和你的父亲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我们抬头，仰望着烟花的灿烂绽放了漫天的光彩，我们闭上双眼，轻轻地，为新年许下了心愿，然后，有一抹幸福的笑容爬上了我们的脸，我们的双手，紧搂着彼此的肩，烟花与繁星的流光里，我看着你的父亲，我们轻轻眨着眼睛，面对面。”静静听着，嘉俊是明显地感觉到了，在那个关于母亲的故事里，这一段，是属于她的，生命里最甜蜜的回忆。
　　其实一直到现在，他还是常常看见这样的情景，当清晨的第一抹霞光吻红了天空的笑脸，他的父亲母亲，便在私家花园那片莫名湖的水榭上跳起了一支英姿而不失曼妙的双人剑舞，他看见母亲的流苏剑穗在阳光的掩映下流动着明灿的耀眼，那一对名为“不离不弃”的小巧铃铛也轻轻摇在风中随着那一抹飞舞的嫣红击荡出清脆的响声，是那样玲玲盈耳的，似异常美丽的少女，停驻在春天的欢笑。他也见母亲所使的，是一路轻盈柔婉美妙的剑法，一如传说中玉女素心的美丽兼浪漫如诗，远远地看着，他只觉母亲手中的软剑舞蹈如花，偶尔，她那样玲珑的剑尖也会不经意而轻轻地吻到几朵娇美的花瓣悠悠地零落如星，它们是闪闪灿灿的，就像母亲秀丽的脸上，那一双涂满了幸福的笑靥，他也听母亲说过，那一抹流红的漂亮剑穗，该是在某一年的情人节，父亲特别送给母亲的定情信物，时光荏苒，这么多年过去了，母亲却依然一直小心翼翼地将它珍藏。
　　也有一些轻雾弥漫的早晨，父亲会牵着母亲的手，一起走过花园里那一道微微摇晃着铃声的江南木桥，走进那座朱红檐顶的小巧湖心亭里，悠悠然小憩着坐坐，此刻的母亲正静静地斜倚着栏杆，露出来一双温柔的白皙的手臂，秀丽的长发披在背后，远远看去，恰恰犹如随海潮翻腾的波浪，若是有阳光照耀的时候，母亲的那一头染了金色的迷人秀发更是仿佛可以折射出那一道道令人欣羡的光芒，在人的眼前摇闪得交错了纵横的流香，一双涂了烟雨水墨的眼睛甘甜地微笑着，静静地凝望着那片天蓝色明净的湖水微泛起圈圈点点的涟漪，宛如天使的笑靥在清澈的梦中轻轻地画出一笔闪闪摇摇荡漾的微痕。看看洁白美丽的天鹅轻拍着雪羽的翅膀舞出来高贵的姿态成群。站立于稍稍远处的他遥遥地望着娴雅的母亲安宁地坐在那里，像一轴充满了韵味的画中美人，又好似一尊冰雪般晶莹的玉砌的雕像。
　　他还记得有一年母亲过生日，父亲竟也是别出心裁地为母亲刻下了一尊莲花与雪藕的雕像，看着那样以粉莲白莲披为一袭长裙的母亲，却真真是水晶一般的，像极了雪山上那高贵美丽的公主，宛如这温柔的莲间，步出来轻盈飘逸的仙子。
　　其实，作为儿子，嘉俊也深深地知道，他母亲的心里，一直怀着另一件深重的心事——那个有关于大唐长孙皇后的故事，嘉俊知道，她的母亲从小到大，都一直深深地崇拜着这个传奇的女子，他也听母亲说过愿望：“孩子，你知道吗？其实妈妈一直想为长孙皇后写本书。”
　　于是，就有了多年以后他无意中看到的那个属于母亲的日记本，翻开第一页，他就知道，母亲笔下的故事，从来都是那么动人：“当我还是一个少女的时候，她的故事，就这样一点一滴地浇灌着我稚嫩的心灵，也许，史书里的文字并不美丽，但是，长孙皇后，这个传奇的女人让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我知道，那样的感觉，该叫做慈悲的温暖。从此，我便是深深地爱上了她，不，我是爱极了，从她的父亲，她的丈夫，一直爱到了她的儿女。”
　　“‘门传钟鼎，家誓山河’这个出身于世家大族的姑娘，她是拥有一个令后人啧啧惊叹的英雄的父亲，弓声走马，霹雳闪电，长孙家因此而得号“霹雳堂”，大破突厥，一箭而射落双雕，隋右骁卫将军长孙晟英武雄姿如此，怎不令突厥各部闻风而胆寒，难怪后来隋炀帝在雁门关被围，哭着脱不了险的时候，他想到的，也是长孙将军。”
　　“说起皇后的父亲一箭双雕的光辉故事，我倒是想起了长孙将军的亲家，也就是唐太宗李世民的父母，唐高祖李渊和太穆皇后窦氏之间，不也刚巧是有一个关于射箭的浪漫爱情故事吗？可以说，其实李世民的母亲就是被他的父亲射箭射来的。这么想来，当年的神武公窦毅和襄阳公主夫妇还真是聪明有创意啊，竟能设想出如此浪漫的办法为爱女择婿，如此，箭法精妙的唐公李渊便在射中了屏风上孔雀的一双眼睛之后娶回了一个在六岁上就能语惊四座，小小年纪已懂得劝舅父善待安抚舅母的美丽奇女子。也许姻缘是天定的吧，很多年以后，上天是有意让这两个神箭手的一双最为出色的儿女缔结为一世恩爱的和美夫妻。”
　　默默地读着那一行行从母亲的笔尖上流淌出来的隽美优雅的文字，他不禁微微一笑，心里是那么骄傲地想着，母亲真不愧是个才女，这样的文笔宛如泉水，浩瀚如海的史籍典故，她总是轻一挥笔，便可如折花般信手拈来。
　　在他看来，母亲虽然只是个中等身材的女子，但她的头发，眼睛和那么白皙的皮肤使她看上去比这个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女子都更加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