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生莫负》三千繁华醉

2、噩梦 青衣梦到黄

　　烛光摇曳。
　　暂时默认了“莫小雨”身份的少女坐在床边玩着纱帐上的穗子，偷偷瞄了下在桌子边上看书的沈寒。自一炷香前他把自己带来这个屋子，沈寒就一直把自己撂在一边，不管不顾。只要不是走出房门，恐怕自己把这帐子点着了他也不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他给了这么个空间，自己应该好好理理思绪的，或者做做以后的打算。但是任凭莫小雨想穿了脑袋还是没能记起自己的过去，回想了下刚才在客室见到之人的样子，依旧毫无印象。莫小雨百无聊赖地拿起腰间别着的双镰，盯着乌黑发亮的刀身发愣。
　　从醒来开始，自己唯一感觉亲近的就是这对武器了，虽然说对沈寒也算是言听计从，但那都是因为失去记忆，而他又似乎非常熟悉自己——从他能从那种深山老林的鬼山洞里找到我就看得出来。而这对武器的感觉更像是相依为命，它乖乖臣服于我，纵刀锋冰寒锐利，握在手中却能感到一丝温暖与安全。这样的感觉让自己非常喜欢。人心难测，但武器却不会，有灵性的武器更只会护主，所以自古至今总有些剑客为求一柄绝世好剑穷尽一生。
　　可能是少女看双镰过于专注，以至于被沈寒看了好一会也未察觉。
　　“魔……不，你还是很喜欢双镰啊。”
　　沈寒犹豫了下，轻轻开口，语气中带了些许回忆的味道。
　　“以前你也是这样，总喜欢一个人对着双镰发呆。”
　　少女冲他眨眨眼睛，等他继续说下去。
　　“因为那时的你，只有双镰一个朋友。”烛光太过暗淡，莫小雨看不清沈寒此刻的表情，却知道这段回忆对他来说似乎并不开心，“我不会……再让历史重演的。”
　　说完，沈寒又恢复了原来事不关己的冰冷样子，开始整理桌上乱七八糟的书和信件。莫小雨实在无趣得很，好不容易被他勾起了点好奇心，结果没两句又没了，不是吊人胃口么。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没用，她站起身走过去想帮他收拾东西。
　　满桌铺开了数不清的纸张，莫小雨伸手去拿沈寒也不曾管，任由她假借帮他为名偷看纸上的内容。书信的内容多半和不知哪里的战役有关，有些上面还写了百姓受妖魔蛊惑之类的，莫小雨看不太懂，就匆匆跳了过去。接连看了好几封，皆是商量计策的求助，非常之无聊，要说什么特别的地方，应该就是每张纸上对收信人的称呼，殿下。
　　“这声殿下叫的可是你？”
　　少女随手举起一封信，指着抬头的几个字问沈寒。
　　“不是。”几乎是同一瞬间，沈寒就否定了莫小雨的想法，“我只是帮别人处理这些事情罢了。”
　　“哦？”莫小雨坏笑着凑过去，“是很重要的人吧？不然怎会肯做这么麻烦的差事。”
　　沈寒瞥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想知道？”
　　莫小雨兴致勃勃地看向他，结果沈寒只是从她手里拿走一叠信纸，同他整理好的放一起锁进了身后的抽屉。
　　“过几日他便会来这里，你们本就认识，见见也好。”
　　听说是故人来，莫小雨心里又多了几分希望，表情也比之前活络了些。看到她这么期待的样子，沈寒却不同她一样开心，而是走过来把少女拽到了床上。
　　“时间不早了，你早些休息吧。”
　　然后一拉帘子，莫小雨顿时就看不清外面的样子了。只隐隐觉得沈寒走到桌边吹熄了蜡烛，拉开一张椅子，随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莫小雨猜测他或许是在椅子上睡了，偷偷拉起一条缝隙想偷看。
　　“躺下，睡觉！”
　　不容反驳的声音瞬时响起。
　　莫小雨立马合上帘子，一转身用被子盖住了自己。
　　算了，反正时间还长，我有的是机会来探究自己的过去，不急于今晚。
　　这么想着，少女慢慢地陷入了睡眠，再感觉不到一丝外界的动静。

　　狂风呼啸，刚经历过一场惨烈战争的土地现在已经毫无生气，铺满了残破不堪的尸体，只有食腐鸟愿意在这样的环境中驻足。
　　血腥味浓烈得让人无法呼吸，却有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从这早已死去的战场上慢慢站起来，漂亮的长发在风中狂舞，把她的面容都遮住。于这空灵诡异到极致的天地中，女子的身形却是如此得搭调，仿佛神怪小说中的死神，她的存在即是死的象征。
　　隐隐地，空气中似乎传来一些微弱的动静。黑衣女子转身，朝着一个方向默默走去，只是轻轻地几个动作，作为掩饰的尸体和重物皆被抛到一边，一个瘦小的身影暴露在血色的天空下，再无处躲藏。
　　单薄的衣装勉强可以挡寒，一张小脸面黄肌瘦却仍拼命瞪着一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危险的氛围逼近。黑医女子停下动作，声音冰冷透不出丝毫人性的样子。
　　“你叫什么？”
　　没有回答。小小的人儿知道末日将近，心中恐惧到极点，可还是不愿闭上双眼。在陷入长久的黑暗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黑衣女子魅到无法言说的容颜，以及她手中那对闪烁着诡异光芒的镰刀。
　　黄泉末日。

　　“青衣！青衣！”
　　急促的敲门声把屋内正在噩梦中挣扎的女子唤醒，她突然直起身来，警觉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还好好地待在自己房间，这才松了口气，慢慢起身披上件外衣打开了房门。
　　“沈公子，这么一大早地来敲我的房门是有什么急事？”
　　“小雨到现在都没醒，你能不能去看下？”
　　虽是请求，语气中却是不容拒绝的命令。青衣早已习惯他这样的性格，没说什么就跟着到了他房间的门前。
　　“沈公子真是奇怪，小雨既在你的房间，你自己把她叫醒就是，来找我做什么？”
　　青衣在门口止住脚步，有意挑衅似的抬起眼睛看他。
　　“算我欠你个人情。”似乎预料到青衣的反应，沈寒完全没有躲避她的视线，反而是直直地看了回去。
　　半晌，青衣叹了口气，伸手推开了房门。
　　不知道为什么，外面发生的这一切莫小雨虽躺在床上，却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其实之前沈寒隔着帘子叫她不是没听到，只是不论他说什么，自己就是一点也不愿意起身。心里总有一个声音在说不要醒来，醒来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青衣走到莫小雨的床边，莫小雨认出她就是昨夜那个开口问话的女子，她必然也是知道自己的过去的，可就算这样，莫小雨还是不想睁眼。本以为她最多也不过是像沈寒一样叫自己几声，却没想到青衣居然一字未发，伸手就要夺走身边的双镰。
　　“你做什么？”
　　莫小雨猛然睁眼，右手紧紧扣住青衣的命门，满脸不安。
　　青衣微笑，毫不在意地对门外说道：“她醒了。”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沈寒进来看到莫小雨扣着青衣的样子，略略有些惊讶，随即就不满地问：“青衣，你又要抢双镰？”
　　青衣笑容不改，反问：“你让我叫醒她，现在我叫醒了，还有什么不满意？”
　　沈寒没再说什么，走过来示意莫小雨放开她。莫小雨缩回手，把双镰抱在胸口。
　　待青衣走后，沈寒才松了口气放下戒备坐到莫小雨边上，用尽可能温柔的声音问：“我刚才叫你，为什么不睁眼？”
　　莫小雨看看他，想了好一会，觉得总不能把心里那种奇怪的想法说出来吧，便随意找了个借口答：“大约是还未睡醒。”
　　很明显沈寒一点也没信她。他就那么静静坐着，没揭穿，却也没继续追问，只是这样一声不响地坐在自己面前。
　　莫小雨看着沈寒的眼睛，越看越入神。他真的是个长得很好看的人，人们常说，一个人美总是身上的某一点特别吸引人，然而沈寒不是，他脸上的哪一处都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哪怕是那高高束起的白发都白得有一种仙气在里面。年少白头总是不吉利的，说明这个人身世必定坎坷，人们常躲避这样的人。不知道沈寒是不是也是这样，若是撇开那些没根没据的忌讳，他完美得就像画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如果能就这么下去有多好，我们就这么活在画里，再也不用去面对彼此肩负的责任。
　　心里突然升起一种奇怪的想法，就如之前不让自己醒来的声音一样，试图迷惑自己的心智。可是这一次莫小雨却莫名得惊慌起来，不为别的，只为这回这个声音要她把沈寒一同拖下水，去往不知名的永堕之地。
　　沈寒发现了莫小雨脸上的慌乱，却不知她是被心中想法所震惊，只得松口：“你不肯说就算了，但是，没有下一次。”
　　一句话中，“没有”二字说得尤为清晰，跟上司对下属下达命令一般。莫小雨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就算是他那么漂亮的人也不行，但考虑到目前这人相当于她衣食父母的地位，只好不情不愿地低了头，轻轻应了一声。
　　沈寒还想说些什么，外面突然有人来报，云连公子到了。
　　“竟然这么快。”沈寒有些惊讶，却立马站起身来。
　　“你快些梳洗下吧，他来了。”
　　沈寒这么一说，莫小雨立刻醒悟过来云连公子应该就是那个把一大堆麻烦事推到他身上的好朋友了，同时，也是她的故人。尽管接连碰到沈寒和青衣两个看上去不怎么方便打探消息的，莫小雨倒还没灰心到放弃找下一个有希望的人。不知这个云连公子是个什么样的人，好不好说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