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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青天白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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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天白日,日头甚烈。那树上的黑蝉子腹膜鼓动,叫得燥人的很。
“嘭……”一个青果子扔过去,砸的蝉子满头金星,“骨碌骨碌”滚下来,化成一个虎背蜂腰的黑衣少年,张着透明的羽翅,俯首趴在地上。
桃桃翻个白眼:“公鸭嗓!都修成人形了还这副德行,忒没节操!”
蝉子爬起来,满脸不服,哑着嗓子说:“都讲了500年了,还在讲,我都听腻了,真搞不懂你们这些果子精!”
“蝉子……我看你那对翅儿甚漂亮,赠给我做顶帽子如何……”我悠悠说道。
“容……容姐……你你怎么在这……”
“怎么?只允你在树上,我就不可以了?”我双腿挂在树上,将头发垂下,像个秋千似的荡来荡去。
“不敢不敢……”他咧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化作一只黑蝉飞走了。
“胆小鬼!”桃子喃喃说道。
我从树下翻下,矫捷地着地,拍拍桃子的肩:“说谁胆小呢?明明心里喜欢的不得了,还对人家凶成这般……”
桃桃的脸一红,“谁要喜欢那只黑虫子,低级。”
随后我望望她旁边的老妖参,白发黑须,红光满面,满脸陶醉,目光迷离,痴痴地望着东天。对周遭发生的一切毫无知觉。
“这老不尊怎么了?”我问道。
“还用说吗?每次讲完他和天帝的那段孽缘,就这副神情。”
我衣袖一挥,坐在地上,掏出一个青果子,啃了一口:“老妖参,再讲一遍吧……”
随即他眼睛一亮,瞬时回神,用子期撞伯牙般的神情灼灼瞧着我,细细道:“想那日黄昏,暮霭沉沉,一片云霞燃烧似火。我站在凌霄殿的门外,吹着凉风。天帝从我身后走来,拾起我颈侧的一绺发,笑着说,‘你这副形容,甚是可爱,九天之中除你之外,孤,再没有旁人了。’”
“哇叽……”我一口吐出青果子,撇撇嘴:“酸……真酸……”
“容姐姐,容姐姐……”一个七八岁奶声奶气的女娃地从草林子里钻出来,竖着一双长长的毛茸茸的耳朵,鼓着一双红彤彤的眼睛。打断了老妖参缠绵悱恻回忆过往。
“彤彤,何事惊慌?”
“白虎他们在黑峡口拘了一个白面书生,模样长得可标致了,他们将书生绑在大桉树上,打得还剩一口气了……姐姐快去看看他吧……”
“什么!岂有此理!”我喷出一口果子,“桃桃,速回我屋把我的红菱鞭取来!”
“作孽!”桃桃嚼了一口便闪身不见。
这青云山竟敢有人比我恶毒?
老妖参捋了一把黑胡须,笑了笑,“彤彤,叔叔载你去观我闺女耍威风可好?”
我满头黑线,这老妖就会乱认亲戚,占人口头便宜。
下午的太阳甚是毒辣,烤的人十分焦躁,我微微地眯了眼。
“容潇,人可是我抢来的,你又不吃荤,可别来做这夺人所爱的缺德事!”
我嫣然一笑,心情有些好。
“糟糕,美人计!”白虎一抹汗,鼓起毛脸,作警备状。
远处的桉树郁郁青青,树干上绑着一个昏迷的少年。一袭青衫随风撩动,衣袂飞扬。清风习习,吹起了他黑色的发丝。他面色苍白,似睡着了般,长长的睫毛投下一片阴影。
炎热的夏日,顿时清凉了不少。连心境也平静下来了,如饮了一碗凡人的冰镇乌梅汁。
“老大,她还在笑!怎么办?我们遁吧!”一只独眼黑熊精说道。
白虎一爪子拍在黑熊精头上,“没出息的东西!”又附在他耳畔悄声说:“怎么现在才提醒我?”
一个苗条的红影落在我旁边,“鞭子来了!”
我伸手接过,指着白虎:“吃我的鞭子,可是要钱的,挨一鞭子,一颗夜明珠。”
“这么贵!你抢人啊?!便宜些!”黑熊精挺胸大吼道。
“啪……”白虎又一爪子拍在他头上,“你个蠢货!”
说完,他眼睛一鼓,血丝尽现,虎口一张,獠牙呲出,化作一头两仗高的巨型白虎,血口大张,一声呼啸震彻山林,飞鸟乍起,回声荡荡,落叶萧萧。
“蠢材东西,嗷什么嗷!”蝉子巴在树上大叫。
我嘴角一勾,红鞭一挥,腾空而起。
他一爪拍来,带着雷电霹雳,我红鞭迎上,红光彻彻,挡住他的攻击。
天地色变,黑风刮起,我们很快缠斗在一起。
“容潇!你和他拼不得体力,万万小心!”桃桃在一旁大喊。
“放心吧,爷还没娶你过门,舍不得死。”我分神应答,但此刻早已冷汗涔涔,白虎果然不愧为万兽之王,有点本事,且能修成人身,看来是有些小觑他了,硬攻不可取。
“白虎,我们去那边斗,莫要伤及无辜。”
白虎眼色血红,凶光毕露,听了我的话,非但不退,反而向我攻来。
我顺势节节后退,直到退进树林较为密集的三角狭角,甚得我心。
我挥出几道鞭影,它欲以爪相挡,使出气力却发现毫无阻力。
“糟糕,声东击西!”它还没说完,“啪啪啪……”几声,周围的树木层层折断倒塌,向它压去。由于体型庞大,缺乏灵巧,加之树木数量庞大,几乎纷纷砸在它身上。我站在三角狭口处,特殊的地势挡住了来势汹汹的林木,只剩少量的也被我尽数用鞭子挥去。
它仰天一声呼啸,尽数震散开来。有两把刷子!
我又挥出几道鞭子。这次它放聪明了,提早挥爪向树木拍去!
几道鞭子结结实实地挨在了它身上。
“这次是真的!笨!”老妖参悠悠说道。
…………几番轮回,白虎身上鞭痕累累。
哀叫一声,白虎霎时化回白毛汉子,大叫“姐姐且慢,姐姐且慢。”
我虚了眼,停了下来。
“容姐姐,这人归你了,小弟尿急,先行退下了。”说完转生便走,我一把揪住他还未退去的尾巴,“嗷……”他一声惨叫。
“你说你回去作甚?”
“回去尿尿……嗷……回去给姐姐数夜明珠……”
我松了他,满意地拍拍手,收了鞭子,蓦然回头。
一道目光如清泉冷涩,凛冽地盯着我,似乎已看了很久了,一阵清凉之气从头到脚窜袭全身。
我握鞭子的食指抖了抖,心突突地跳了几下。
以往凡人见到这种场面,早已吓得面色苍白晕厥过去,可是他却静静地注视着我,神色平静,毫无波澜。他的衣服被白虎打得稀巴烂,血迹斑斑浸染青衫,粘湿一片,隐隐可见鲜红雪白相间的肌肤。
我慢慢向他走去,阳光有些晃眼。
他启齿,迸出一阵清泉叮铃之声:“多谢姑娘相救。”
我惯例地弯弯嘴角,“你可错了,我从不做善事。凡是进这青云山的,都归我管,你擅闯此地该死,只是却轮不到外人打。”
“啪……”一记鞭子甩向他,一道刺眼的红痕印在了他白皙的脸颊,细细的血珠渗露,在阳光下闪现晶晶亮亮的盈光。
我的手有些发麻,我教训过许多人,可从没像今天这样,内心油然升起一股浓浓的内疚之情。
“作孽!”桃桃啐道。
“多谢姑娘教诲。”他平静地说,俊美的面上没有一丝波痕,仿佛挨鞭子的不是他,挥鞭子的也不是我。
“只是姑娘在行刑前可否先听在下一言。”
我愣了一愣。
“一则,姑娘方才斗那白虎,元气大伤,疗伤为要,不宜动怒;二则,我死了,姑娘非但捞不到半点好处,反而犯了人妖两道的纲常,实为不值;三则,姑娘既是这山的主子,便有责护这山的周全,平白有外人闯入,不问原因便杀,不甚明智;四则,我愿以十车明珠换下这条贱命。”他顿了一顿,目光深邃灼人:“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有趣,”我轻轻说,心头浮升出一种异样的感觉,抚住被白虎抓伤的胳膊,他不提醒,我倒没有注意。
“你若能再说出一则,我便不杀你。”
他眸子漆黑,灼灼盯着我,缓缓说:“再则,你不想伤我,杀我岂不违心?”
我嘴角勾起玩味的浓浓笑意,心头却是一颤,“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郁歌楼。”清澈干净的嗓音,却勾起一种极有韵味的尾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