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特枫丹的回忆》林小九

6、流 曾

　　曾经有个吉普赛女郎来到这株古树下。清风吹过，环佩叮当，和着树叶的沙沙声，在山谷间回荡。
　　是的，树记起这里曾经是山谷，那女郎赤着脚向他寻求庇护。不该拒绝的吧？应该说也没办法拒绝，因为不能说话。
　　那女人很惊异，因为她自诩能听懂自然的语言。她曾无数次与花朵交谈，五十次和鸟儿交流，也和其他的树有过愉快的对话，但不知为何，她无法听到那棵树的语言。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伟大的、不同寻常的树。”
　　“我叫树，千千万万树中的一个。”
　　但她听不见。
　　“真是奇怪，明明有顽强的生命力，却发不出生命体的回响。”
　　女人在树下度过一个又一个夜晚，她向树倾诉自己的遭遇。她一直在外漂泊，屈从于流浪的宿命，她受过那么多苦但是无法诉说。“就像你一样，面对世间的一切，我只能沉默。”她说。
　　“我曾跳舞，从黄昏到黎明，我不停旋转，像是笼罩在神谕之中，无法停歇。夜幕降临，我看到繁星，他们似乎在诉说着什么，那样急切，那样焦虑。我不能停下，因为星星这样告诉我。他们对我说，你是孤独的，因此更加不能停下脚步；你能与自然沟通，这是神赐予你的天赋，你需要用一生的孤独来偿还。”
　　“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我才会死呢？我迫不及待想投入死神那宽大的胸怀，从此进入梦乡。”
　　“你不会死，除非……”
　　“然后，我就听不到了，因为又一个黎明到来。我停了下来。”
　　日日夜夜，女人与树为伴，她感到不再孤独。

　　“你是不同的，至少你带给我的感觉和其他树不同，你的怀抱很温暖。我想就这样在你的怀抱中睡去。”
　　然后，她抚摩着树干，静静地睡了。
　　树在心里说：“你的神和我的神不同，但他们都拥有着让我们无法反抗的力量。”
　　又是繁星满天，女人再没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