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时之景》起司戚

5、凤临城（5） 一身黑衣，

　　将近十点半，举荷和芙芝才从房里出来，到大厅去。

　　一进大门，就如同设想一般，举荷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她笑盈盈地小步跑到父亲身边，给了父亲一个大大的拥抱。

　　“爹，生日快乐！举荷祝您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王司令笑呵呵的，宠溺地抚了抚举荷的头。
　　“这是礼物，爹你快打开看看！”举荷迫不及待，一双大眼满含期待地盯着父亲。
　　王司令打开盒子，眼中闪烁着惊喜。那是一只定制的牛皮枪套，上面嵌有黄金打制的铆钉，做工精细，就连接缝处都被绣上了好看的图案。他一看便知这枪套与他那把手枪完全契合，于是就更觉贴心。
　　“举荷费心思了，你的礼物，爹最喜欢。”

　　举荷一听，顿时脸上笑意更浓，像是三月盛放的桃花，万物为之失色。

　　刚刚送完礼物，芙芝紧随其后，只是大家的目光都放在举荷身上，她到没引起太多注意。

　　“父亲，芙芝祝您生日快乐，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又送上自己的礼物，是一幅西洋油画——华丽恢弘的王公馆在一片瑰丽绚烂的晚霞中，美轮美奂。

　　王司令眼中含着满意的笑，他对这礼物也很喜欢。
　　“是你画的？”
　　芙芝点点头。
　　“嗯，芙芝的画工进步很大，爹喜欢这幅画。”
　　在外人眼里，王司令似乎是最宠爱举荷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三个女儿，他都喜爱。举荷生性活泼，小女儿的姿态最得他怜爱，平日也好相处些，所以看起来他与举荷更亲近。而对于芙芝，他又有另一番心思。二女儿早年丧母，从小孤独所以也形成了这沉默的性格，自己又整日繁忙有时好几天不着家，无暇与她说说话，想到这里，他心里总有愧疚，久而久之便不知如何与二女儿沟通。外人说他偏袒举荷，可事实上，手心手背都是肉。

　　见了父亲，也送了礼物，芙芝便退到角落，随手拿了一杯酒，慢慢啜饮，双眼漫无目的四处扫着。
　　突然，嘴角勾出弧度，看到了有趣的事情。
　　时景一手背后，一手稳稳拖住酒盘，学着其他侍应生的样子，穿梭在人群中。客人招手，他就走过去，带着笑容微微俯下身，然后来一句：“请慢用。”所有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这时的时景不再是那个整日汗流浃背，劳碌奔波只为一天不到一块大洋的穷小子，他彬彬有礼，极尽绅士风格。一张俊脸始终带着笑容，不刻意也不谄媚，像四月春风那样让人舒适安心。
　　时景不知，此时他已成为一众少女的谈论对象。

　　“王家今天请的侍应生好帅！”
　　“就是就是，你们看他的胳膊，天呐，是肌肉耶！”
　　女孩们喋喋不休，这时穿鹅黄礼服，头上扎着大大蝴蝶结的姑娘，两眼发光，提着裙角快步走过去。
　　“唉，快看快看，‘大花痴’又行动了！”她们围成一团，兴奋的看那姑娘朝时景走去。
　　她在时景根前站住脚，睫毛随着眼睛忽闪忽闪的，也许是有些激动，气息不稳。
　　“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时景被突如其来的少女吓了一跳：“时…时景。”
　　少女更加兴奋：“我叫鲍菊华！小哥哥你长得真好看！那你家是哪里的？你今年多大了？家里几口人？娶亲了没？要是没有，那定亲了没？有没有中意的呢？你看我怎么样？”
　　时景一时反应不过来，只能目瞪口呆，看着眼前少女一张小嘴像机关枪一样，啪嗒啪嗒一刻不停。
　　“喂，鲍菊华，你的花痴病还没好呀。”举荷刚刚走过来，就看见一群人凑在一起看热闹。
　　“陆清屏，何祥瑞，还有我家的岳医生，现在又是我家下人，怎么但凡好看点的男子，就是逃不了你的魔爪呢？你看你把人家都吓跑了，那我爹的寿宴还怎么进行呢？”举荷不留情面地说道。
　　鲍菊华本来的兴奋因为举荷到来而像针扎了的气球，瞬间无影。举荷伤人的话让她满脸羞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但是父亲说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惹到王家三小姐，她只有在眼泪流出来之前奔离这拥挤的人群。

　　时景看到挫伤的女孩，心里不忍，想出去安慰她，却被举荷叫住。

　　她面有惊讶的笑意：“是你呀，上次谢谢你帮我送东西。”
　　三月桃花般的笑容，让时景炫了目。“没…没什么。”
　　“今天你来当侍应生啊？那好好干，加油。”说罢，便走向那更为光鲜的人群。
　　她今天真漂亮，比天下任何女子都美，时景心想，脸上像傍晚天边的火烧云。他愣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拍拍脸颊，赶紧忙自己的事去。
　　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落入一双古井似的眼睛里，芙芝将剩下的半口酒一饮而尽，脸上笑容愈发玩味。
　　十一点时，客人悉数到齐，大夫人对下人交代了一下，事先安排的歌舞团准备登场。
　　搭在院子里的华丽舞台，被彩带花团装饰着，舞蹈演员已经换上服装站在后台。客人都坐在提前置好的座位上，等待着开场。王司令坐在最中间的位置，左右两侧分别是两位夫人。
　　盛装打扮的司仪先说了一堆话调动起气氛，然后朝后台拍了拍手，在众人的掌声以及响起的音乐声中，演员们登场。

　　十八个少女穿着红色长裙，手执羽扇，随音乐摇摆着，姿态婀娜似风中杨柳。突然音乐节奏转换，变成了激情四射的爵士乐，只一转眼功夫，女孩们身上的红裙不见，变成了闪闪发光的金色短裙，羽扇也变成了手杖。她们站成一排，一齐踢出修长的退，动作整齐划一。

　　绍城是个小城，没有上海那样繁华，所以这样热辣新奇的表演，在场有些人还是第一次看到，所以人们的目光瞬间就被吸引住。

　　莺歌燕舞，盛世繁华。

　　热情的舞蹈，优美的歌声，人们沉浸在这声色之中。王司令对于今天的寿宴很满意，一边观看，一边夸赞两位夫人的筹备。

　　所有歌舞都表演结束，众人还是意犹未尽。在轰轰烈烈的掌声中，司仪登场。

　　“接下来是今天宴会的压轴节目，大家将会看到这世界上最不可思议的景象，”司仪神神秘秘的话，吊足了众人胃口，“有请我们的首席魔术师！”

　　鼓声越来越急促，像众人的心一样。魔术师登场，是个瘦削矮小的男人，大家的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他上来，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神秘一笑，紧接着原本空着的双手突然出现两朵玫瑰花。人们鼓掌，他将两朵花扔给了在座的女孩子。

　　随后，他拿出两节绳子，请坐在前面的王司令检查，确认无误后，他的双手分别握住两根绳子的两端，朝那里吹一口气，然后对观众眨眨眼，慢慢松开手，此时人们看到，原本独立的两根绳子，竟然连在一起成了一个圈。掌声再次爆发。

　　数个小魔术过后，魔术师端上来一个小盒子。
　　“下面我将向各位展示今天最不可思议的魔术，隔空取物。”观众听到后，都有些不相信，窃窃私语着。
　　魔术师打开那个盒子，向观众展示里面什么都没有。
　　“现在请各位睁大双眼，一秒钟都不要错过。”

　　他合上盒子，双手张开，在空气中好像揉动着什么东西，台下的人个个屏住呼吸，生怕影响了这魔术。

　　数秒之后，他看向观众：“现在有一位观众身上的一件东西已经在这里了。”

　　他慢慢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便一点一点显露出来，是一只鎏金镯子。

　　“啊，那是我的！”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吃惊地站起来。“刚刚还在手上啊，怎么会跑上去。”
　　魔术师在人们雷鸣般的掌声里，将镯子拿下去，戴回夫人手上。
　　“这就是隔空取物。接下来，我还要变一样东西，各位看好自己的腰包啊。”
　　观众笑。
　　接着，魔术师重复刚才的动作，只不过这一次，他皱着眉头，表现出很费力的样子，时间也比刚才长一些。

　　最后，他放下手，呼了一口气，才慢慢打开盒子，比刚才还要慢。众人屏息，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盒子，看看究竟是什么。里面东西的轮廓一点一点显现，当它完全暴露时，大家都傻了眼。
　　那是一把手枪，样式陈旧，上面的木质匣子已经脱了漆。

　　王司令没说一句话，却面色阴沉。身旁的大夫人目瞪口呆，脸色惨白，事情超出了她的控制。而台上的魔术师，面色由红转白又转成红色，急急忙忙检查魔术盒，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这个魔术，他玩过不下百次，没有一次失手，他深知其中的机关设计，可是这一次，原本备好的东西没有出现，反而出现了这把手枪。他急的满头大汗，可是很久，他没办法弥补。

　　“王司令可还喜欢这表演？”突然有人说话。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花园里雕塑后面走出一人。一身黑衣，脸上带着面具，而面具上绘着的，是一只展翅欲飞的白色凤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