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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绿野映桑枝 春日载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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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限欣喜,一时忘记了矜持,欢呼着说:“我可以下山了吗?”
阿紫见我又显露出活泼顽皮的本性,柳眉轻蹙道:“一不小心就现原形了!你这样子怎么让我放心得下?人间繁华景象虽好,世事却诡谲难测,终非我们久留之地。既然游历人间,不可空手而回,我交你一件任务,如果能够完成,西王母娘娘一定会嘉奖你。”
我见她蹙眉,立刻恢复了刚才娇柔婉媚的模样,低头道:“我一定记住妈妈的话。”然后等待她继续往下说。
阿紫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相传亿万年前,天地混沌一片,造物神盘古手执利斧劈开天地,是为清、浊两界,他独居在天地之间,又过了数万年自解全身,呼吸变成风云雷电,双眸变成了日月双神,须发变成灼灼星辰,躯干幻化三山五岳,血液汇成江河湖海。他的指甲进入清界,吸收凝聚了天地之间的精魄与灵气,变成天神。
数万年后魔神禀赋天地间浊气而诞生,和女娲造出的人类、兽类交合,诞生了许多妖族,我们狐族正是其中之一。
神魔交战的“血海之劫”后,妖族所剩无几,狐族先祖侥幸存活,是因为他们偷偷采摘分吃了西王母仙苑中相思树所结的“瑶果”,他们躲过了大劫,相思树却不再结“瑶果”了,结出的是红色的相思子。
我轻轻问道:“妈妈,瑶果是什么样子?它和相思子很相似吗?”
她道:“瑶果、相思子、红豆都是相思树的果实,红豆属于其中最下品。瑶果在日光照耀下可变幻七彩颜色,异香持续数载不灭,西王母娘娘在昆仑山中种植一株,海外皆闻其香。一颗相思子可增加千年功力,若是食用一颗瑶果,即刻位列仙班,与天地同寿。”
我心中仰慕不已,说道:“瑶果真神奇!”
她美眸中略带遗憾,喟叹道:“仙树性灵,我寻访多年都没有收获,如果你在人间能够找到一株可以结出‘瑶果’的相思树,就可以成为真正的仙女了,西王母娘娘也会开心。”
我见阿紫如此说,有些微的失望,说道:“如果连妈妈都找不到,我更找不到了……”
她摇头道:“紫萱,世事本无绝对,一切都是机缘注定。或许我做不到的事情,你能够做到。”
我看到阿紫温暖信任的眼神,不由自主点了点头。
阿紫牵着我的手,在灵溪畔坐下,叮嘱我许多事情,例如不得随意施用法术、不得欺压弱小良民等等,我都一一记下。
她停顿了一瞬,对我温柔说道:“《娘缳诀》中最后一页所记载之事的要义,你可曾看懂么?”
我红着脸,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答道:“没有,我看不清玉片上的字迹…….是青蒿告诉我的。”只要一想起青蒿告诉我的那些事情,我就觉得脸上发烫。
阿紫久久注视着我的脸,抚摸着我的发丝道:“男女交往发之于情,情到浓时免不了爱欲纠缠,没有什么可害羞的。我将你禁锢了千年,一直不让你尝试男女情爱之事,就是担心你无法控制心神,受人蛊惑铸成大错。你下山以后,如果遇到合心意的人间男子,可以尝试……但是你要记住,无论你们之间有多亲密,你都不能对他们动真心,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的身份。”
我垂下头,对她说:“妈妈希望我象青蒿一样,对吗?”
阿紫轻轻道:“青蒿这小妮子太过恣意放纵情欲之道,万事过犹不及,我担心她迟早要遭受天雷惩戒。不过,即使如此,较之坠入情网无法自拔,遭受永生之痛,却要幸运得多了。”
我明白阿紫所指“永生之痛”的涵意。
狐仙可以长生不老,人间男子的寿命却是有限的,如果狐仙爱上凡人,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爱人年华飞逝、生老病死,进入六道轮回。即使来生还能再见,凡人却早已遗忘了前世的记忆,彼此形同陌路。
虽然我没有体会过爱情的滋味,但是我可以假设。阿紫是我目前最爱的人,假如有一天我认识她,她却不再记得我是她的女儿,我一定会万分痛苦。
阿紫所言,似乎有感而发。
难道她曾经历过这样的“永生之痛”?难道在她冷漠绝情的心底,也曾经有过一瞬间的心动?
但是,自从我有记忆以来,她对所有男子都是一般冷酷。
她成仙前的最后一个男人是十八岁的南齐皇帝萧宝卷,我借助着与她心意相通的法力,感知到了那痴情的少年男子对她的宠爱和眷恋,而她对萧宝卷自始至终心如磐石,眼看着他自尽而死却无动于衷,连一丝丝的愁绪都没有。
所以,我不相信阿紫身边的男人会有例外,甚至包括我那从未谋面的父亲在内。
阿紫借助法力,乘风将青蒿和我带离翠云山。
我回首遥望,翠云山顶云雾弥漫,苍翠的绿树将白云烘托成青翠之色,山高达千丈,凡人永远都无法企及。
青蒿拉着我的手,向脚下看了一眼,回头对阿紫说道:“紫姨,您要送我们去哪里?”
阿紫轻轻道:“九步之内,必有芳草;美酒馥郁,百里飘香。”
青蒿笑道:“原来是兰陵!紫姨真会给我们选好地方!兰陵的香草多,美酒多,我最喜欢兰陵的郁金香了!”
兰陵,会是一个怎样美丽的地方呢?
我脑海中闪现着美妙的憧憬,青蒿对我描述过的人间美景、美食,都让我艳羡了很久很久。
阿紫将我们放落在一片野外桑林中,说道:“你们不要过于眷恋人间风物,明年此时返回翠云山,我来接你们。”随后翩然而去。
我赤足踩踏着人间土地,青翠嫩绿的小草刺着我的脚心,心底油然而生一丝胆怯和迷茫,紧握着青蒿的手。
人间三月,阳春时节。
眼前是一片美丽的田野,附近林中数名农家女子正采摘着青青桑叶,不远处一条小河静静流淌。河中央的小桥上,几名吹奏木笛的小牧童,骑着小毛驴悠然经过。
和风缓缓吹来,一阵若有若无的清淡幽远香气袭入鼻端,我从未见过这样男耕女织的静谧田园景象,伫立桑间陌上,心情无比愉悦。
采桑女一边摘取桑叶,一边曼声而歌:“春日载阳,有鸣仓庚。女执懿筐,遵彼微行,爰求柔桑?”
我时常吟诵这首《诗经•七月》,至今记忆犹新,见她们的歌声优美动听,不由和着她们的声音唱道:“蚕月条桑,以伐远扬,猗彼女桑……为公子裳!”
青蒿采了几株香草在手,倚在桑树下,远远欣赏那些年轻农夫弓身劳作,并不理会我们唱些什么,她一向厌恶诗文,虽然识字,却并不精深。
那些采桑女继续歌道:“八月其获,十月陨箨,一之日于貉,取彼狐狸,为公子裘!”
我心存忌讳,停止了歌唱。
青蒿偏偏听见这最后一句,登时柳眉含怒,大叫道:“这些贱妇,好生无理!我们又没招惹你们,何苦如此诅咒谩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