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外传》镜月琉璃

6、第 6 章 还没

　　还没进毡帐，就听见帐子里传来巫医念唱的声音，声音很大，也很嘈杂。

　　昭君和左伊秩訾王走进帐里，看见有两个巫医正神情严肃地对着伤者做法。乌禅暮站在一旁，非常担忧，而伤者身边的一位老妇人似乎更加焦急关切，她眼睛红肿，面容憔悴，几乎一直看着伤者，一动不动。可是受伤的人似乎并没有什么好转，由于受到较大的振荡以及失血过多，脸已经没有血色，呼吸也很似有似无。

　　一会儿，巫医的做法停了下来。乌禅暮问道：“怎么样？”

　　“唉～”巫医摇摇头，叹息着。

　　“不，不会的”老大娘哭喊道，“我的库连达一定不会有事的”她咕咚一下跪在乌禅暮和巫医面前，“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吧，救救我的库连达。”

　　“唉，不要这样，我们会尽力的，天神和先祖也会保佑他的。”乌禅暮安慰着老妇人。

　　他这才看到左王：“你来了！”忽又看见昭君，“昭君姑娘，你怎么～～”

　　“哦，大叔，我安置好公主，可是不放心你们，所以过来看看。”昭君很想问呼韩邪的所在，可是她知道眼下这样的情况是没法问的。

　　“你就是那个汉人？”老妇人盯着昭君问道，眼中充满了愤恨伤痛。

　　“大娘，对不起，公主不擅骑马，所以～～”昭君对老人充满同情和愧疚的解释道。

　　“不要说了，”老妇人打断她的话，“大单于说，你们这些汉人来了，我们匈奴人就会过上好日子。所以大家伙都把你们当作贵人。可是要不是你们，我的儿子怎么会成这样？你们是什么贵人啊？”老妇人转身看着奄奄一息的儿子，继续哭起来。“他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

　　昭君担心的看着哭倒的老妇人，理解她的伤心、怨愤和责骂，毕竟奴隶也是人，也是和自己一样有父母亲人的。昭君转头又问乌禅暮，“大叔，他的伤势怎么样了？”

　　“唉”乌禅暮也摇头，“昭君姑娘，我们这里不比汉朝，什么条件都有限。这次只能听天由命了。”

　　昭君下了决心似的说道：“让我来试试吧？”

　　“你”～～所有人吃惊的看着昭君，都是怀疑。

　　“是的，昭君虽不精通医术，却也曾在阵前见过名医医治被战马踏伤的兵士。我想也许还有办法可以一试。”

　　“那好，就请姑娘试试吧。”左王高兴的道。

　　昭君想了一下，就对乌禅幕说道：“大叔，麻烦你，找一些人在帐内挖一个大坑，正好能将他平放；再去公主那里找绣云，让她把我从汉朝带来的草药都拿过来。”

　　“好”乌禅幕出去找人。

　　“两位也要帮忙才好，”昭君对巫医们说道：“点一盏草灰油灯，再烧一些热水。”

　　一切事情很快就准备好了，绣云也带着草药过来给昭君帮忙，她将碾好的草药泡在热水里。
　　昭君让兵士在挖好的大坑里又挖了一个凹处，正好能放下油灯。再将伤者卧着平放在大坑里，使油灯正对着伤者的胸口。接着，又找了一个身小体轻的士兵，指着在坑里的伤者说道：“你站在他的背上。”众人一惊，这是什么医法？一直没有说话的老妇人，上前拦住了昭君和那个士兵，眼中是祈求也有恐惧。

　　“不要这样，现在好在还有办法一试，让昭君姑娘试试吧。”乌禅幕和左王一起劝着老妇人。
　　昭君看着老人满目伤痛，心里也很难受。她用肯定的语气说道：“大娘，相信我们，相信天神。”老妇人终于让开了路，站在角落里，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昭君又嘱咐了那个兵士一些该注意的事情，并让绣云准备好草药水。

　　终于那个兵士站在伤者的背上，轻轻的踩着。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一刻钟......

　　半个时辰......

　　两个时辰......

　　踩的士兵已经是满头大汗，筋疲力尽。旁边看得人也觉得希望在一点点的消失。昭君一直在看着，看不出镇定还是慌乱。

　　忽然，伤者猛吐了一口血，发出了许久一来的第一声呻吟。

　　昭君忙让那个士兵下来，和身边的人把伤者当地平放，将绣云早准备好的草药灌了下去。一会儿，伤者的呼吸似乎不是那么微弱了，脸色也有好转。乌禅幕和左王松了一口气，相视一笑，而两位巫医则是惊叹的看着昭君。昭君也欣慰一笑，道：“应该可以了，一会把他抬到床上。这几天我会熬好汤药送过来的。”老妇人又一次跪倒在地，感激地哭道：“谢谢您了，姑娘。您是天神啊～～我给您磕头了。”

　　“快快请起”昭君忙扶起老妇人，“您不要这样，这都是昭君应该做的呀。”

　　“绣云妹妹，要麻烦你现在暂时留在这里和大娘一起照顾他。”昭君对绣云说道。

　　“放心。”绣云点点头。

　　昭君和乌禅幕以及左王一起走出毡帐，左王还是赞叹昭君道：“王姑娘，没想到你的医术如此高明啊，可是他怎么会好呢，这法子很奇特？”

　　“左王过奖了，我也是看来的。以前有人被马所伤，大夫就是这样，把他胸中的淤血逼出来。没想到这次竟然真的可以救人。”昭君笑着解释道。

　　“哈哈，老汉我早说过昭君姑娘是上天派来的帮助我们匈奴和单于的人。”乌禅幕话中有话笑道。

　　昭君听出话中之音，早就羞红了脸。

　　左王回自己的毡帐了，乌禅幕将昭君送回，准备要走。

　　“大叔，单于在哪？”昭君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昭君终于忍不住问道：“单于，他在哪儿？”

　　乌禅暮面有难色，支吾道：“昭君姑娘，这～～”

　　“怎么他出什么事了吗？”昭君感到自己的心在下沉。

　　“哦～～，不是的，只是单于不让给你说”乌禅暮看出昭君的焦虑。

　　“大叔～～”

　　“好，老汉就告诉你，今天早上公主的惊马扰乱了祭天大礼，单于不想族人为难你们，就要按照匈奴的规矩——跪天祈神。要在诺兰山山顶”乌禅暮向身后巍峨绵延的远山指去，“跪求天神和先祖保佑匈奴。”

　　“跪求祈神？”

　　“是啊，要跪在山顶三天三夜的，不能吃也不能睡。唉，单于真的是不容易啊”

　　“啊，这怎么受得了？”昭君觉得自己的心和声音一样变凉了。

　　“唉～～”乌禅暮无奈的摇摇头。他知道匈奴的很多东西就是单于也没办法改变。

　　“我要去看看，大叔你能带去吗？”这是她现在能做的，也是必须要做的。

　　“唉，昭君姑娘，单于就是怕你担心，才特意嘱咐我们要瞒住你们啊，”乌禅暮看出昭君对呼韩邪急切地担心，安慰说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单于在外征战多年，什么风霜没见过。我想这次应该可以过了这一关的。再说天已经晚了，天又冷，你一个姑娘家，能行吗？”

　　“不，大叔，我还是不放心，今晚我一定要去看看他，我没关系的。”

　　“好，那你跟我走吧。”乌禅暮看出昭君与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呼韩邪一样，坚定不移——一旦决定的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昭君随着乌禅暮一直向诺兰山走去，此时已是深夜，四周一片苍茫，从远处不时的传来狼啸。走到山脚下昭君看到周围是一片墓群，整齐的布满了方墓，几乎每个墓的一角都有一个鹿石像，这使得夜晚的气氛更加萧杀、肃穆。

　　乌禅暮看到昭君的惊异，说道：“噢，昭君姑娘，不要怕。这里是我匈奴历代单于和亲贵们的墓地，从冒顿大单于开始，先祖们就埋在这儿了。所以诺兰山也是我们匈奴最神圣的山，每逢遇到天灾或是战乱的时候，单于都会来这里祈求苍天先祖保佑匈奴的子民。这也是我们匈奴历来的规矩。”

　　“那他也常来了？”昭君说到“他”加重了语气。

　　“他～～哦，你说咱们单于啊，呵呵，不，单于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再加上王庭一直易主，所以很少来的。”

　　乌禅暮小心的领着昭君沿着蜿蜒的山路走到了山顶，昭君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他背对着自己，直跪在不平的山石上。那背影还是透着英武，透着威严，透着王者不易更改的气魄。昭君望着背景，慢慢走过去。听到声音，呼韩邪转过身来，看清了昭君和乌禅暮。

　　“昭君？你怎么来了？”看着昭君，语气中有惊有喜。忽然想到他要乌禅暮保密的事，又道，“大叔，你～～”

　　“不要怪大叔，是我让他带我来的”昭君怕呼韩邪责怪乌禅暮，忙解释道。

　　“是啊，单于，昭君姑娘一直在打听你，所以我就带她来了。再说她也不是外人啊，哈哈”乌禅暮经过这一晚，已看出二人的情意不浅，他为呼韩邪感到高兴，所以也就打趣起来。

　　昭君脸红的低下头，呼韩邪看着昭君害羞，也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乌禅暮看看他们，没有说话笑着转身下山去了。

　　“昭君，你不该来的？”呼韩邪看着昭君说道。昭君一夜未睡，已经有些疲惫和憔悴。

　　“为什么？”昭君走近呼韩邪，也蹲下身子，跪在他旁边。

　　“山上风大，再说是深秋了，匈奴不比长安，你会冻坏的。”呼韩邪伸手握住昭君的手，手凉如冰。
　　“我要看看你好不好，怕你出事。”昭君低着头，感受着从自己手中传来的温暖。

　　“呵呵”呼韩邪被昭君的深情感动，笑着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以前在战场上也曾几天几夜不眠不食，倒是你，刚来匈奴能受的了这么冷的天气吗？”

　　“大哥，我没有那么柔弱的，昭君抬头看着呼韩邪说道：“来到匈奴之前，我早就做好准备了。”昭君看了看周围，只是紫色山石，没有草木。

　　“刚才听乌禅暮大叔说，这是匈奴的圣山，可是你不常来这儿的？”

　　“是啊，这些年匈奴一直四分五裂，虽然战乱不断，却很少有单于来这为百姓祈福，我也是才入主王庭不久。再说我觉得要百姓们安居乐业，不仅仅要上天先祖保佑，还要靠我们自己的努力。”

　　“大哥，我相信你一定会给匈奴的百姓带来幸福的，这次和亲已经让两方的百姓受益匪浅了。只是我怕今天的事情，会给大汉和匈奴带来麻烦。”

　　“昭君，听我说，在匈奴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以后还会发生。作为匈奴的单于，我一定会让大家远离战争，也有责任让百姓们过好。可是你不同，这些日子，我看你在汉家公主那里也很辛苦，我实在不愿你在这里受苦。这也是我当时不愿带你来匈奴的原因。如果你想回长安，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们这些随嫁侍女都解禁，送你们回去。”呼韩邪这么说着，却抓紧了昭君的手。

　　“不，大哥”昭君摇摇头，也抚着呼韩邪的手，轻轻说道：“你不要这么说，我是自愿到匈奴来的，本来是为了能逃脱宫闱，再多的苦我也无所谓。现在能再见到你，和你在一起，帮大汉和匈奴做些事情，这些苦又算什么呢？”

　　“昭君，你真的愿意永远留在匈奴？”

　　“嗯，昭君希望能永远在你身边。”

　　“昭君～～”呼韩邪一时情动，将昭君揽在怀中。

　　他们彼此静静地依靠着，看着远处，想着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