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外传》镜月琉璃

12、第 12 章 转眼呼韩邪

　　转眼呼韩邪带军出征半月，天气越来越冷，老阿妈们都说今年的冬天比往年冷的出奇。
　　侍女的毡帐中。

　　昭君还在绣着未完的图，而灵儿则在火炉边上缝补着皮毛衣物。

　　“昭君姐姐，你怎么不住到穹庐大帐里呢？那里可比这儿暖和啊。”灵儿缝一会，就烤烤火。

　　“那要行了祭庙大礼以后才行～～”昭君淡淡的答道。

　　“哦，就像咱们汉朝那边的拜天地一样是吗？那要什么时候啊？”灵儿好奇的问道。

　　“嗯～～，大概明年春天吧”一提这事，昭君还是害羞脸红。

　　“春天就好，那时候就暖和了，呵呵～～唉，我真是想不通匈奴的冬天怎么会这么冷？昨天你让我给库连达家送棉衣的时候，我听大娘说已经有很多人家的牛羊都冻死了，还说前些天还冻死了人呢。～～”

　　昭君也听说了这件事，她知道匈奴草原上的人大多靠自己养的牛羊过活，所以一旦牧畜冻死，很多百姓也面临着饥荒。而此刻呼韩邪正在外征战，所以还许多事情还无法处理。乌禅暮也先只能缩减大家的食物数量，给一些需要的人，勉强维持着，等呼韩邪回来再想办法。

　　又连续下了一月的雨雪，天寒地冻，大量牲畜死亡，更有甚者，死人之事亦频频发生。整个王庭人心惶惶，这几天，连昭君她们的食物供给也捉襟见肘。本来呼韩邪已经初战告捷，可是后来勿洛孤竟派兵增援屠耆，以报当日之恨。所以呼韩邪还要与之周旋些时日，不能及时赶回来。

　　这日昭君在帐里轻抚着琵琶，吟唱着：“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这些日子她一直惦念着远方的呼韩邪，虽然乌禅暮大叔常来告诉她一些呼韩邪的近况，可是她每天还是被无尽的思念和担忧缠绕着，只有用心爱的琵琶稍遣浓浓的愁思。

　　忽然外面响起一个声音“昭君阏氏在吗？”

　　昭君忙放下琵琶，起身掀帘，她看到，卫律和王庭的大法师带着几个人站在外面。

　　昭君问道，“卫律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吗？”

　　“大法师说昨夜梦到先单于（此处的先单于是呼韩邪的父亲虚闾权渠单于），降言说近来匈奴连续雨雪，人畜死亡，乃是天灾，所以要阏氏——你血祭神社。”卫律态度是虚伪的虔诚，话说的是一派大义凛然。

　　昭君的毡帐里。

　　昭君正在用手巾轻轻擦拭着琵琶，绣云坐在她旁边，满是担忧的神色。

　　“什么？血祭神社？这是什么？”灵儿刚从公主那里回来，听到这件事，觉得不可思议。

　　“是匈奴人祭祀先祖的一种仪式。”昭君答道。

　　“那要怎么做？要割破哪里吗？”

　　“不是那么简单的，是要人代替牛羊做牺牲来祭奠先祖。”昭君已从一开始的巨大震惊中平静下来了，语气淡然，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啊～～那岂不是要姐姐～～”灵儿顿时惊的手足无措，连连问道，“那怎么行呢？怎么办哪？现在大单于不在？我去找乌禅暮大人。”说着转身就要走。

　　绣云喊住她，说道“不用了，我下午去过了，他不在。”她给公主洗衣的时候，听说了这件事，丢下衣服，就跑去找乌禅暮了，可是侍卫们说他出去了。

　　昭君摇摇头，说道：“草原上的人很看重苍天或是先祖的预示，所以我想就算找乌禅暮大叔也无济于事。”

　　“是啊，上次为了咱们公主惊马之事，连大单于都要在圣山跪三天三夜呢，何况～～”绣云说着，一脸难过。

　　“可是也不能让昭君姐姐就这么送命啊～～”灵儿气急败坏的说道，“要不，昭君姐姐，咱们逃吧，逃回长安去。”

　　昭君站起身，放好琵琶，拒绝道：“不行，长安离王庭何止千里之遥，这样的天气，我们是回不去的。再说，王庭现在这个样子，我怎么能走呢？单于好不容易才和汉朝维持了现在的局面，若是我们私自走了，让匈奴的百姓怎么看咱们汉人？大家为胡汉友好付出的心血岂不要毁予一旦？”

　　阿诺兰公主的毡帐里。

　　卫律陪着阿诺兰闷闷的喝着酒，阿诺兰公主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阿诺兰忽然抬头，死死的盯着卫律，问道：“是你吧？”

　　“什么？”卫律一惊。

　　“血祭神社～～”阿诺兰公主重重地强调道。

　　“那是大法师领受先单于的神祗。”卫律若无其事地说道。

　　阿诺兰公主被卫律地这种态度惹怒了，破口骂道：“你少来这一套！卫律，在这草原上，最了解我的人是你；可是我敢说，知道你真正想法的人也只有我。”

　　“呵呵～～”卫律干笑了一声，故意凑近阿诺兰，说道：“所以咱们才是心意相通嘛～～。再说你不是一直想要做阏氏吗？那个汉家女人不死，你怎么做阏氏？你怎么开始可怜一个汉家奴隶了？”

　　阿诺兰厌恶地闪在一边，说道：“没错，我是想当呼韩邪的阏氏，而且每天都在想，也几乎拼着一生的幸福在做赌注。可是他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亲口说要那个女人当阏氏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被掏空的感觉。你难道没注意到他要提到那个名字，他的眼睛就亮了。我从没有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过这样的光彩，如果那个女人死了，他会怎么样呢？你这样做，就等于折断他一只翅膀。所以我不想她死～～咳～～”阿诺兰公主痛苦地说着心事，猛喝了一口酒，呛住了，泪水随着流了下来。

　　卫律看到阿诺兰对呼韩邪的痛惜，心中更是嫉恨，语气阴毒地说道：“我就是要看看折断了翅膀的鹰是怎么再飞上天的？呵呵，还有，按你刚才的说法，就算血祭神社了，呼韩邪还是呼韩邪，而你——依旧一点机会也没有。”

　　清晨。远处群山陷入一片白茫茫，弱水河坚冰冻结，虽然连日来得雨雪已经停了，但是寒意更浓～

　　卫律和大法师带着一队人马又来到昭君的毡帐门口，很多匈奴的百姓也听说了阏氏血祭的事情都来纷纷围观。

　　“昭君阏氏～～”卫律冲着毡帐大喊。

　　话音刚落，只见昭君一身淡紫色的胡装掀帘而出，身后站着忧心忡忡的绣云。

　　“昭君阏氏，祭天就在今日，你要是准备好了，就请吧。”大法师鞠躬说道。

　　平都公主冲进挡在昭君前面，对卫律等人，嚷道：“不行！你们怎么能这样呢？她可是我带来的侍女？”

　　“呵呵，公主您好像还没弄清楚吧，她已经是我们匈奴的阏氏了，和你们汉朝没什么关系了。”卫律志在必得。

　　平都公主早上听灵儿说了血祭之事，就急着要来阻止这件事。来匈奴这些日子，随嫁的侍女们几乎就成了公主最亲近的人，尤其是王昭君，她那么善良，那么体贴。要不是她，自己早都病死了；要不是她，自己还要永远留在匈奴。

　　想到这儿，平都公主说道：“既然她已经是你们的阏氏了，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欺负她呢？”

　　“看你是汉朝公主的分上，才和你说这么多，你不愿留在匈奴，就已经和我们匈奴没什么关系了，管不着我们的事！”卫律语气中满是轻蔑～～

　　“不行，你们会要她死的？”平都公主实在不明白世上怎么还有那么可怕的事情——血祭。

　　“那没办法，是伟大的先单于的预示。”卫律大声说着，并向天膜拜。其他百姓也都随之向天行礼，都是一脸虔诚，态度严肃。

　　平都公主看到这样的场景，心中一惊，不由的向后退了一步。

　　卫律行完礼后起身，再向昭君说道：“阏氏，为了免去我匈奴的天灾，请您跟我们走吧。”

　　“慢着～～”乌禅暮一脸严肃从人群中走来。

　　卫律看见乌禅暮倒也不惊讶，说道：“乌禅暮大人，我早就已经给您请示过了。”

　　乌禅暮说道：“单于现在还在阵前，无论什么事情，都要等单于回来再说。”说罢，深深地看着卫律，似乎要看透他的心思。

　　“乌禅暮大人，要阏氏血祭神社是先单于的旨意，就是单于回来也不能违背吧？再说，这次天降灾祸予匈奴，我们匈奴已经死了很多人和牛羊了，难道还要等更久吗？”卫律要煽动起在场的百姓。

　　“卫律～～”乌禅暮喝道，他阅世多年，自然知道卫律此时的用意。

　　“昭君阏氏，作为王庭最尊贵的女主人，您难道都不说句话的吗？”卫律无视乌禅暮的斥责，转身看着昭君，语气咄咄逼人。

　　昭君拂去脸上的发丝，淡淡地回道：“卫律大人，我本是大汉的侍女，现在是匈奴的阏氏。无论什么时候都准备为匈奴和大汉付出所有，哪怕是生命。只要匈奴的百姓们要昭君这样做，昭君绝无怨言。”

　　说罢，昭君环视着周围的百姓们，目光澄澈透明，安之若素，凛凛寒风吹起她淡紫色的衣角。
　　众人看着昭君，都为其绝世风采和气度所撼动，静默无语。

　　忽然清扬的歌声响起，“春风也吹开了金色的莲花，天边的云彩也染红了晚霞，我的家乡笑脸像莲花一样开放，歌声也随风飞到天涯～～”这熟悉的歌声竟是那么温暖，瞬间化解了人们心中的冰冷，众人向歌声处望去，竟是逐鹿王子。

　　唱完，逐鹿王子站出来，对百姓们说道：“阿爸说过，昭君姐姐她们来了，咱们匈奴就不会打仗了，就像歌里唱的变成世上最美丽的地方。昭君姐姐一直和我们在一起帮大娘看病，教其他姑娘们织绢，和我们一起弹琴唱歌～～我不要她死，我想你们也不想她死吧～～”说着，竟有些哽咽。

　　正在这时，昭君等人远远看见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向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