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吹》小白无厘头

2、第 2 章

　　尹爸只留下了齐秀峰一个人帮着守夜，请其他人都回家休息了。尹爸知道齐秀峰连续长途奔波极为疲劳，便和尹雯轮流守着尹越，让他躺在外间沙发上补眠。
　　看了下手表，尹爸轻轻从沙发上起身，想换尹雯过来躺一会儿，结果刚一转过屏风，就看到尹雯趴在尹越床沿上睡着，尹越温和的看着她，输着液的那只手还轻轻抚摩着她一缕发丝。
　　尹爸心里一阵酸痛难忍，他是有多久没见过一双儿女同时出现在眼前了啊！
　　尹越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抬眼看过来他这边，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依然是那么温和，甚至可以说是微微带着一点不真实的虚弱的笑意。他鼻孔里还插着输氧管，有点瓮声瓮气极轻极轻的低声叫了一句“爸”。
　　尹爸走到他床前，站在尹雯身边，弯下腰小心的摸了下他的额头，还有点低烧。
　　尹越感觉到来自他手指的清凉，闭上眼睛，哑声说：“多呆一会儿，好不好？。。。”
　　尹爸没有完全听清他说什么，见他嘴唇干裂的爆了皮，全是血口子，便轻手轻脚的拿来了一张椅子放在他床的另一侧，一边用棉棒蘸着水杯里的水给他滋润嘴唇，一边轻声问：“你觉得怎么样了？”
　　凉凉的水滴滋润着尹越灰白缺血的薄唇，他再次睁开眼，侧过脸定睛一眨不眨的呆呆看了一会儿尹爸，有点犹疑的再次轻声叫了一声爸，尹爸也发现他有点不对劲，温声说：“是不是刚醒了有点不舒服？爸去给你拧个湿毛巾来擦擦脸就好了。”
　　看着他起身去洗手间，紧接着水龙头响起了一点水声，尹越这下是彻底弄明白了，自己不是在做梦，爸爸和妹妹此刻就真实的在自己身边。
　　他一下子松开了还握在手里的尹雯的发丝，心脏也不受控制的咚咚狂跳起来，几乎是屏神凝气的看着空无一人的洗手间门口。

　　齐秀峰被一阵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惊醒，起身就往里间跑。睡得懵懵懂懂的尹雯也被惊醒，睁眼就看到尹越苍白着脸捂着胸口一头冷汗五官扭曲的样子，忍不住惊叫了一声“哥！”
　　尹爸早就按了床头的呼叫铃，齐秀峰一眨不眨的盯着心脏监护仪上的各项数字指标和图像，很快确定了尹越是阵发性室上心动过速，心跳每分钟竟然高达180次。
　　齐秀峰一边轻声安抚他慢慢呼吸，一边冷静流利的告诉迅速赶过来的值班医生情况。值班的刘医生经验极为老道，立刻给尹越口服了一片心得安，并反复掐按他虎口的几个穴位，几分钟后，尹越心悸胸痛的症状缓解了大半。
　　齐秀峰跟在刘医生背后来到值班室，眉头紧锁问道：“他以前心脏没有一点问题，为什么会好好的心动过速呢？”
　　刘医生随口嗤笑，“我的大博士，这你就不懂了吧？病人的身体状况你也清楚，各脏器机能都十分衰弱，情绪波动时没引发心衰就算是谢天谢地了。还有，我敢说他这绝不是第一次心动过速。”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看着齐秀峰，“秀峰，我听说这孩子是你未来大舅子吧？刚才我看了一遍他的病历，忠告你一句啊，千万让你老丈人一家人注意点儿，这孩子身体再也经不起一点折腾了。”

　　第二天早上，孟杰带着孟妈妈熬了好几个小时的鲫鱼汤和一大堆水果来了，尹越还在沉睡，齐秀峰让尹雯送尹爸回去了，自己坐在外间细细翻看着尹越的病历。
　　孟杰扔给他一个红豆面包一袋豆浆，“赶紧吃，吃完了回家睡觉去，今儿我在这里盯班儿。”
　　齐秀峰边吃边小声问：“你今天不去单位？”
　　“请了一周的年薪假，再说真有案子一个电话立马就赶过去了，耽误不了事儿。倒是你，不正准备论文答辩的吗？”
　　齐秀峰笑笑，“没问题，早准备好了。”
　　孟杰明显感觉到了他心情很好，不由低哼了一声，“至于吗？这才哪儿到哪儿啊？他们家可是尹妈说了算。”
　　齐秀峰轻声笑了，“瞧你说的这话，就好像我妈和你妈在家都不是一把手似的。”
　　孟杰无奈的笑笑，“这三个妈里边，最霸气侧漏的是谁你不知道啊？”
　　齐秀峰吃完最后一口，“反正昨晚已经攻克了三分之二，加上我就是四分之三，拿下那位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两个人压着嗓子在外间嘁嘁喳喳了一阵，听到屋里有咳嗽的声音，赶紧进去。
　　尹越侧身躺在床上捂着嘴低声闷咳着，眼尖的孟杰一眼就看到他手背上有好几点暗红色的东西，立刻心就揪起来。
　　齐秀峰也看见了，不露痕迹的过去小心的抱起来他，靠在自己怀里给他顺着胸口，“醒啦？我以为你还得再睡一会儿呢。孟杰你拿个毛巾过来给尹越擦擦脸。”
　　孟杰迅速反应过来，依言拿了一条湿毛巾给他擦了几把脸，又擦了下手，抹去上边所有的血滴，“我妈正好让我捎来了一袋子水晶梨，呆会儿我给你榨点梨汁，那个喝了最镇咳嗽了。”
　　尹越喘息着睁开眼看了看他，淡色缺血的嘴唇微微一挑，“我想喝水。。。嘴里有铁锈味儿。。。”
　　孟杰身子一僵，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端了一杯子温开水，亲手喂他喝了几口。
　　尹越喝水的时候，抱着他的齐秀峰甚至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他瘦骨嶙峋的身体每一个细微的吞咽动作，一时间心如刀绞。

　　林染知道尹越回来的消息时已经是三天后了，当时她正和韩晓光在新开的一家西餐厅吃晚饭，听到韩晓光状似无意的随口说出这句话，她笑笑，手指稳定的用锋利餐刀切割下一小块肉汁丰美的牛排，极其文雅的送入口中。
　　韩晓光也笑了笑，换了个话题继续与她闲聊。
　　抿着唇慢慢咀嚼着嘴里的肉，她雪白漂亮的细牙恨不得将那个人的名字也嚼碎嚼烂了吞咽下去。
　　就知道是这样。老早就知道他绝不会因为进了监狱就真的伤到骨头碰到筋。他周围那些了不起的人物们是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的，无论他做了什么坏事都不会得到应有的惩罚，这是tm的什么世道啊！

　　饭后，林染拒绝了韩晓光送她回家的请求，自己漫无目的，在住处附近的小广场上转了几圈，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组电话号码，她笑了一下，掏出手机一个键一个键的按下去，“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停机。Sorry,the number you dial is out of service。。。。”

　　霓虹闪耀，映着林染眼眸里光影斑驳，忽明忽暗。

　　第二天一大早，林染就把齐秀峰堵在了家属院门口，她完全无视齐秀峰眼中毫不掩饰的冷漠厌弃，单刀直入的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齐秀峰理都不理她，径自大步往前走。
　　林染冷笑一声，“信不信我这就去校内网上发个帖子旧事重提一下，然后再问问大家，知不知道为什么尹大校长的儿子明明判了三年刑期，却只在监狱里呆了两年不到？”
　　齐秀峰霍然回头，厉声说：“你够了！”
　　可能是声音太大了，路过的几个人忍不住回头看他。齐秀峰强压着火气把她拖到僻静点的拐角处，铁青着脸问她：“你到底想干什么？一定要害死他才肯罢休吗？”
　　林染丝毫也不惧怕他的回瞪着他：“齐秀峰，你就算是护犊子也得有点起码的是非观好吧？被□□的受害人是我哎，害了我一辈子的□□犯是他好不好！”
　　齐秀峰咬着牙根冷笑：“是啊，你是受害人-----跟他同居了两年多才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个受害人被他□□了！你这样的受害人还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林染不耐烦的打断他，“这些早在两年前的法庭上就被证明是废话了，你这会儿还罗里吧嗦什么？我就问你一句，他现在在哪儿？我有话要跟他说。”
　　齐秀峰看着她那张脸就恨不得一巴掌把她抽死，“我绝不会告诉你的，也绝不会让你再往他身上泼一丁点脏水，不信你就试试！”
　　林染夸张的捂了下胸口，“哎呦我好害怕啊，我怕死你了齐秀峰！你再多威胁我几句试试！”
　　“林染你！”
　　“干吗？！”
　　齐秀峰怒不可遏的抬起手，眼看着那一巴掌就要落在她脸上，她毫不退缩的仰起脸闭上眼睛，预想中的耳光却没有了下文，悄悄睁眼一看，齐秀峰的手被横伸过来的一只手中途拦住。
　　韩晓光似笑非笑的看着齐秀峰，“姓齐的，居然动手打女人，你可真威风。”
　　齐秀峰怒气冲冲的狠狠瞪了一眼林染，转身抛开他们两个大步离开。

　　韩晓光看着齐秀峰走远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头来对着林染审视良久，“林染，无论你现在想干什么，我都劝你适可而止。”
　　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说了出来：“尹越得了肠癌，现在办了保外就医手续，在省医院等着动手术做化疗。”
　　林染惊呆了。
　　韩晓光看着她骤然黯淡下去的眸子，心里也有点空荡荡的，“我劝你最近先不要去找他麻烦，听说情况很糟糕，尹家、孟家、齐家全乱了，每天都有很多人在医院陪床，你去医院百分之百的可能性是被他们打出来。没看明白么？齐秀峰可是人人公认的好风度好修养，见了你还不是气得发疯想要吃了你一样？”

　　尹越的活检切片结果出来，结肠癌，病情比医生们预想的要严重一些，手术难度也大了很多。一时间大家情绪都很低落，还不敢在他面前流露出来一点。
　　尹雯和齐秀峰都放了寒假，整天在病房里陪着他。
　　尹越还是不怎么开口，别人说几十句他也说不了一个字。尹雯看他这样，再想想之前的他，心里十分难受。
　　另一方面，这些天精心的照顾和治疗倒是初见成效，尹越气色好了点，身体各项指标都在逐渐恢复之中。昂贵的进口止血药物有效减轻了他便血的症状，血红素一天比一天增高。齐妈和几个专家都说如果调养好了身体，春节前一定能够动得了手术。

　　尹雯在厨房耐心守着一锅甲鱼鸡汤慢慢熬着，不时用汤勺和吸油纸撇去浮沫油花。她对厨艺有点天赋，很小就做的一手好菜。尹爸尹妈忙于工作顾不上太多家务，上大学住校以前主要是她和小保姆料理家务。那时尹越肠胃就不太好，饭菜油腻一点、冷一点、硬一点都不行，经常上吐下泻肚子疼。尹雯见不得他难受时的摸样，只得苦心钻研反复琢磨，慢慢做饭的本事就练得很是能见人。
　　还记得那时尹越每次吃高兴吃舒坦了，总爱笑咪咪的揪着她的马尾辫开玩笑：“尹雯你跟齐爸齐妈说说呗，等你嫁过去了我也是要每天跟过去蹭饭的。”羞得刚开始跟齐秀峰早恋的尹雯红着脸大骂他好吃鬼，尹越理直气壮的说：“谁让你手艺好来着？老妈跟你比简直差太远了，做出来的东西连狗不爱吃。”尹雯简直无语：“胡说！爸爸和我们还不是吃了很多年妈妈做的饭？”
　　下班回来的尹爸尹妈在门外全听到了，听到“狗都不爱吃”那句，尹爸也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转脸一看脸黑的像锅底的尹妈，他立刻咳了一声板起脸进屋：“尹越！敢在背后编排你妈，皮痒了是吧？雯雯，咱家的鸡毛掸子呢？”尹越看到老爸老妈突然出现，吐吐舌头笑着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

　　往事如昨不可追。

　　尹雯小心的把熬好的汤倒进保温瓶里，刚收拾完厨房，尹妈就回家了。
　　这些日子尹家的气压低到了负值，尹妈并没有阻拦尹爸和尹雯去照顾尹越，但是也绝不多问一个字，而且完全拒绝和尹爸交流沟通，连带着尹雯也不理睬了。
　　尹雯端了一碗汤放在餐桌上，陪着笑脸说：“妈，我熬了点汤，给您盛好放桌上了，呆会儿您别忘了趁热喝。”
　　尹妈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的换了鞋自顾自进屋。
　　尹雯看着紧闭的房门无声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老妈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到医院的时候，还没走到病房门口，尹雯就听到里边有点乱，夹杂着护士说话的声音和齐秀峰有点慌的声音，还有剧烈的呕吐声。她赶紧推门进去，尹越正伏在床沿上捂着肚子吐的翻肠倒胃，胃液和清水从他嘴里鼻孔里呈喷射状往外呕，样子十分骇人。
　　一直吐到无物可吐，尹越还在一下接一下的干呕个不停。齐秀峰和尹雯一起动手，麻利的收拾干净了给他喂水漱口。
　　尹越瘦削的肩胛骨高高耸起，被汗湿透的病服紧紧贴在后背上。尹雯拿了干毛巾给他撩起衣服擦拭后背，每一根肋骨和脊柱关节都可以用肉眼清晰的看到。因为太瘦，住院服的裤子已经让齐妈按他的腰围缝过一次褶皱，还是松松垮垮的挂在高高支棱起来的骨盆上。
　　齐秀峰让尹雯转过身去，自己给尹越换下来汗湿的衣服。尹雯默默看着紧闭着眼喘息不定脸色发青的尹越，半天才含泪拿着换下来的衣服去洗手间了。
　　齐秀峰帮尹越按摩着腹部止痛，半晌他才缓过来一点，睁眼看着齐秀峰，“别让她来了。。。我还没死呢。。。哭成那样干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