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回》凡而

2、奈何 放心，即便

　　来到天宫的第四十九日，善回终是得到了天帝的召见。谕旨来时，善回正窝在谜蓼树下养神。
　　小白眉仙困顿地蹲在一旁打着扇子，见着伽禾窈窈袅袅地走来，方打着精神，颔首小声道：“殿下小憩着呢。”
　　伽禾点点头应了，坐到一边等着。不去打扰。也是不敢。
　　有传说西坞凤姬殿下没什么嗜好，这唯一不能触碰的就是嗜睡了。这八荒怕是没人敢惹这小祖宗的清梦。
　　说是在当年，凤姬殿下尚未继位之时，随着老凤君到东海无涯子老仙处串门子，老凤君和无崖子老仙二人把酒言欢好不自在，便把这还未成人的小凤姬交予一个小仙带着玩耍。小凤姬玩着玩着直喊累，小仙便带着去屋里歇息。那小仙也只是个小娃娃，乘着小凤姬睡着，自己也溜着玩去了。小凤姬睡梦时，不只是怎么着被惊醒了。起床气是久久难灭，一下子把那屋子烧了个干干净净。偏偏老凤君又是个极护短的主儿，抱着自个儿闺女就回家了。自打那时，小凤姬这起床气便是名扬四海八荒了。

　　谜蓼催人眠。别说人，便是上仙也抵不住这涌来的睡意。伽禾原是强忍这困意，打着精神翻看着书册子，不觉之间，便也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午后善回醒来接了谕旨，独自一人往天帝宫中走去。路过太倻池时，遇见了长息。长息一个人，闲闲地坐在池边钓鱼。
　　善回见着他，本不想理的，奈何又走过来几个仙家，正望着他俩，善回不得已，不过去怕显得自己小器，踏着小步子走到他一边。
　　善回整理下袍子，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憋了好一会，说了句：“上神甚是悠闲。”
　　“嗤——”长息闷闷的笑出了声，将遮在脸上的荷叶儿放到一边，定定的看着她：“还以为凤姬殿下是哑巴了。”
　　善回瞥了一眼他的鱼竿，不说话。
　　长息转过头，不在看她，“被赐婚的是我，抗旨的是我，受罚的也是我，凤姬殿下怕什么。”
　　善回拿过那荷叶，盖在脸上，“可对象是我，”善回顿了顿，“而且，我很没面子。”
　　“善回，”上息忽然叹了一声。
　　善回听着长息这样叫她，抬头看向他：“怎么？”
　　长息想了一会，说道：“我不能答应。”
　　善回垂眸，言语淡然：“我知道的。”天帝这个当口，赐婚长息与西坞凤姬，目的昭然若揭。
　　善回起身站定，“长息，多谢。”
　　善回说着便要走，长息坐着伸出手一把拉过她，攥着她的手摩挲着，声音低沉：“若我能，何尝想要拒绝。”
　　谁要你谢什么。
　　永生殿下，他是用怎样的笑对天帝，淡然说着，长息心系风月花间，而凤姬殿下年幼，非长息心之所好。怕是辜负陛下盛意了。
　　这些她怎会知晓。
　　善回手被他紧紧握着，只能怔怔的望着他：“长息…”
　　太倻池上，浮花轻落，水波一层层散了开来。

　　长息仰躺在椅子上，闭眼深思。

　　占影对挽袖星君小声说，“午后，上神与凤姬殿下闲聊了片刻。凤姬殿下离去后，上神便一直这样，不曾动过。”占影是唱戏的侍从，打小跟着长息。
　　“又是这样，”挽袖星君蹙眉，“你就不劝劝他？”
　　占影告饶：“姑奶奶，上神的脾气您还不知道吗？我可不想再被打发去永生殿打杂。”
　　挽袖骂道：“你就这点骨气！算了，你先回去，我来看着。”

　　打发走了占影，挽袖望着天，好得很，月明星稀。挽袖走归去，坐在了之前善回坐着的地方。长息睁开眼看到她，“你来做什么？”
　　挽袖轻笑：“长息哥哥在这池边一坐就是五个时辰，怕你有什么轻生的念头，故来瞧瞧。”
　　长息勾起嘴角，“我何来什么轻生的念头。”再说，这池子水还能淹死他么。
　　挽袖附和着：“也是，长息哥哥若要轻生，也该是找束蛏大仙索要他的断生铰，在加上西坞的双生印，妙极妙极。”
　　长息眼色凛凛。
　　何为双生印，一旦西坞凤姬下嫁，鸾凤和鸣，自有双生印。
　　挽袖继而正色说道：“哥哥，你若真是像在大殿上一样说得那样，那般洒脱自在，又怎会这样。”
　　长息起身，却未答话，拂袖而去。
　　挽袖愣怔，刚刚，她那哥哥说什么了。
　　长息言语中含着笑意说：“放心，即便是双生印，也得是有我的一份。”

　　天宫的日落总是很漫长。伽禾醒来时，却是月上枝头。四周看去，哪里还有凤姬殿下的影子。猛地站起来要去找，真好撞上朝颜仙子进院子，朝颜抿嘴笑道：“帝姬醒了？”
　　伽禾有些不好意思：“凤姬殿下呢？”
　　朝颜摆摆手说：“已经回西坞了。”
　　伽禾表情有些纠结：“这可怎么办好，我——”
　　朝颜说道：“别急，殿下走前见过天帝了，见帝姬睡得好，便没让叫你。”
　　伽禾松了口气，又与朝颜仙子闲聊了半刻离去了。

　　走过长生桥，伽禾望着月宫轻叹。九重天宫，寂寥如斯。岁岁年年，都是这幅样子。正殿前的雨锁天姝开了三次，谢了三次。雨锁天姝一万年开一次花，花开千日，花落万年。伽禾想着，原来已经三万年了。
　　不远处那人双手抱臂，望着月下云海浮沉，风微微拂过，伽禾只觉得他站在那里，背影清疏，像是集了天地间的落寞。
　　伽禾绕过那里走开，那样的人，与她终是无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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