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第 51 章 ...
-
一阵剧烈地颠簸把小瀛惊醒，她猛然睁开眼，发现顾忱扑在方向盘上已经不省人事。
失去了控制的车子冲下路基，在沙石滩上横冲直撞。刚醒来的沈听在后座上被甩得东倒西歪，急忙大喊：“快，方向盘！”
小瀛抢过方向盘竭力七扭八拐，车子最终一头扎进乱世嶙峋的土坑，彻底横翻了过来。
小瀛从车窗里爬出来，和沈听一起用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昏迷中的顾忱从车窗里拖了出来。
四处空无一人，大片大片的沙丘寸草不生。沈听躺在被太阳晒得热滚滚的沙地的喘气：“这要是在电影里，咱们应该屁滚尿流地逃离车祸现场，然后轰一声爆炸了，咱们三个人飞起三尺高……”
说完她扭过头来苦着脸：“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车也坏了，别说医院，就是赤脚医生也没有。顾忱要是就这么死了……”
说到这儿，她吐了吐舌头对小瀛抱歉地撇了撇嘴：“怪我多嘴，不会的！我去车里看看，有什么能用的。”说完，沈听垂头丧气地走回翻车的地方去，虽然累了一夜，她还是三下五除二地从车窗跳了进去，在车厢里翻捡起来。
小瀛摸了摸顾忱的额头，他浑身发凉，气若游丝。挽起他的裤腿，看见他腿上有几道伤痕隐隐渗着血，可并不太严重，但他越来越青白的脸色却显示他的情况越来越不妙。一望无垠的戈壁滩连着天，热烘烘的太阳炙烤大地，她忽然很害怕，害怕沈听的话真的灵验。
她好像是第一次有这样无助的感觉，转过头，看见那好不容易从酒庄里偷来的炉子滚落在沙地上。梦里的故事还历历在目，她对着空空如也的沙地呼唤物灵：“你在哪儿，为什么不出来？”
物灵的声音断断续续：“谢谢你们，带我出来……可是我的灵力快要耗尽了，没有办法再显出形体了……”
“炉子已经合二为一了，灵力不是可以恢复的吗！”小瀛几乎是喊了出来。
“耽误太久了……这一路上，为了找到你们帮忙，我耗费太多力气了……就算现在合二为一，我也恢复不了了。从一开始我就知道，这一次是熬不过去了。答应我，把主人的东西放到安全的地方，让它再不要落入贼人的手上……”
“你说什么？”小瀛难以置信,顿时觉得浑身无力：“之前的一切难道是骗人的？我们的条件呢？还有顾忱，他怎么了？”
“我不会骗人，答应你的事，一定能做到。炉子里还有最后的灵力，有了它，你一定能想起很多过去忘记的事。”物灵用微弱的声音嘱托，却对最后一个问题始终不回答，小瀛不自觉地颤抖：“顾忱到底怎么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空中传来物灵的一声叹息：“我剩下的灵力不多了，如果你知道了他的事，你会救他吗？他比你的记忆还重要吗？”
看着眼前顾忱不省人事地模样，小瀛又想起那一个个困扰着自己悬而未解的谜团，她在犹豫中挣扎，她的答案好像是从心底自己冒了出来：“我不知道哪个重要，可如果能救他，我一定会救。”
物灵不解地喃喃低语：“为什么……”小瀛自顾自地捡起了哪个闪烁着微光的炉子，里面的灵力一点点流入她的掌心，一种异样的感觉油然而生：近在咫尺的回忆，和眼前这个人，她真的做好选择了吗？
“方小瀛，有了灵力他会醒过来。可这对他而言只是杯水车薪，他身体里有股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在支撑着他，可这力量正在慢慢耗尽。如果没有这股力量，他早就死了，十年前，或是更早的时候……”
“只要有更多的灵力，他不就有了更多时间？我还会找到更多的物灵，到时候，他还有希望……”
她像是害怕自己会反悔一样将掌心盖在了顾忱的胸口，感到物灵的力量一点点从她手中消褪，融进顾忱的身体。她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却仍旧感到害怕，这像是一场赌博，她第一次这样相信自己以外的另一个人。
“但愿你不会后悔，他有很多事骗了你。”物灵的声音越来越弱：“方小瀛，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只有你和顾忱才能看到物灵？你们和别人不一样，因为你们身上有其他人类没有的力量。顾忱有的，你身上也有，而且更加强大。顾忱一定早就知道这一切的缘由，但他没有告诉你……人类的贪婪是无法想象的，但愿你今天的舍弃值得。”
直到消失，物灵的声音也没有丝毫的恐惧。物灵原来也会死去，却死去的无声无息。人类的死亡充满哀嚎，物灵却至始至终毫无畏惧，因为不害怕，也就不会有痛苦，他们的来去寂寞又伟大，但却无人知晓。
小瀛伤感地看着手中的炉子，没过多久，顾忱迷迷糊糊地呻吟了几声，沈听手舞足蹈地站在车厢上向小瀛大喊：“我联系上杜清筑了！他让我们在这儿等着，两小时之内有人来接我们！”
“两小时？”小瀛如梦初醒地看着她。
顾忱刚睁开眼，正好听见这句话，他费力地撑起头来：“方小瀛，你怎么了？我怎么躺在这儿？”他自嘲地笑笑：“这几天太累了，刚才开车睡着了。能犯这种低级错误，真够丢人的。不过，还是得谢谢你。”
他这句话的口气不同以往，像是有什么深意，但他的脸却神情如常。小瀛猜想他知道的或许远比他说出来的多，但她不想再提起刚才的事，不想再去细想刚才的一瞬间，她错过了什么，更可怕的是，如同物灵所说，她一点也不知道这放弃是否值得。
“顾忱，你到底什么材料做的人啊，刚才死人一样，这么快就面色红润有光泽了！”沈听看着慢慢坐起的顾忱莫名其妙，一边说一边向远处张望：“两小时就来，会不会有点扯淡啊？”
“哼”顾忱冷笑了一声，一张毒舌不肯闲着：“你确定他知道现在这地方是什么鬼地方吗？这是新疆！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地方！他以为这是他们家乡小镇上呢，人人都听他们杜家的！”
听了他的话，沈听很不高兴地从车厢上跳下来，把从车里找出来的几瓶水和旧衣服仍过来：“那你就报警算了，让警察来救你。最好是那个赵警官，正好他还嫌抓不到咱们的把柄！这回正好人赃俱获，你就进去坐它几年！多舒坦！”
“哈哈，你就这么喜欢他，一句坏话都听不得！回去我替你表白表白，让他踢了那个戴什么的女人，和你一起好不好！”
戴小姐是杜清筑影展的开幕嘉宾，既是广告模特也是葭城的社交名媛，年初自创了珠宝品牌，半身照挂满大街小巷，引得一种上班族打工仔日日等着公交车看着海报流口水。报纸上传说她和杜清筑最近打得火热，看沈听那副满脸通红的样子，大约这事情是真的了。
清筑派来的车子到来的时候，三人已经在毒日头下晒了两个多小时。顾忱用旧衣服支了个篷子，叫小瀛一起躲在里面淌汗。他恢复的速度快得惊人，顾忱并没有太惊讶的态度已经证明了物灵提醒过小瀛的一切，他回避着自己的异状，两人在遮阳棚里背对背坐着，小瀛已不知该说些什么。
顾忱像是自言自语：“太热了，像是在火里烧。有一次我差点被烧死，在那之前，感觉也不过如此！”
“火？什么火？那为什么后来有没被烧死？”小瀛心思触动，急切追问。
“因为我太帅了，大概老天爷不舍得我死！”刚以为说到了关键的地方，顾忱却又换上了那副嬉皮笑脸的德性，小瀛气得一下站起来，旧衣服搭的棚子瞬间倒了，旧衣服盖在了顾忱脸上。
沈听坐在躺倒的车子下仅有的阴凉里，看着他们，有气无力：“你们还有力气折腾？！我现在怀疑，刚才的电话其实根本没打通，只是我热极了的幻觉。其实杜清筑还在葭城不知道什么地方和那个姓戴的鬼混，根本不知道咱们在这儿受罪！”
“老板知道啊，怎么不知道！”话音刚落，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响起。
三人大约是热昏了头，都没发现公路的另一端开来了一辆漆黑铮亮的越野车。这辆车完全无视刚才令他们三人的车跌跌撞撞的砂石地面，从容豪迈地炫耀着他的超强动力和半人多高的大轮胎，在三人身边绕了个圈，最后伴着扬起的尘沙如同从天而降的救世主般一个急停，车窗里刚才说话的男子殷勤地跳下车，满面含笑地给沈听打起遮阳伞，作势要搀扶她：“沈听小姐，老板怎么会不知道呢！我们只是准备了一下，稍微耽搁了一会儿——就一会儿！”
司机也跳下车，同样殷勤地搀扶起顾忱，沈听被车轮卷起的灰尘呛得咳嗽，愤愤地不叫那人搀扶：“我自己走！”那人急忙跑过去拉开车门，三人这才发现这车就像是刚从4s店里买回来又刚打过蜡一样簇新发亮，巨大豪华的车身和车头那个熟悉的标志无一不提醒着这辆车的价格不菲，真皮座椅甚至还散发着刚擦过的皮革清新剂的气味，顾忱无奈道：“这车是杜清筑的？他到底需不需要搞这么铺张啊？！不是说刚买了菰晚园手头正紧么？这是什么意思啊。”
司机殷勤道：“老板说是他的好朋友还有助理沈听小姐在这里遇到困难，我们想着一定得开个像样的车。”
小瀛好奇道：“你们从哪儿来？两个小时也太快了吧。”
为沈听撑伞的男子讨好地笑道：“你们不知道吗？杜先生在这儿有个矿山……有一个玉矿，顺便还有些别的矿石，他偶尔也过来看看，所以准备了这辆车。”
“矿……山……”顾忱和小瀛面面相觑地对视，再把脸转向沈听。沈听黑着脸上了车，顾忱火上浇油：“你天天都跟着他，他有矿山这事你觉得合理么！”
沈听气得脸通红道：“都当了煤老板了还跟我哭穷！说什么买了菰晚园把以前的老底都掏空了，所以雇不起人，天天指挥着我做牛做马，又当清洁工又当服务员，开个戏园子还要我帮着搭台子，结果呢！！”
说着她气得在座位上一拍，接着发现了什么似的：“等下，你们不会是把座椅打了蜡才来的吧？你说的耽搁了一会，就是干了这个？！”
撑伞男子探头进来拉出座位下的小冰柜，陪着笑道：“白小姐，杜先生一贯很讲究的，他连座椅打蜡的牌子都有指定，味道不喜欢他要骂人的。我们想说你们都是他的朋友，所以害怕怠慢了……这是杜先生交代的，说你爱吃的……”
冰柜冒着白烟，里面躺着切好的一排哈密瓜，像一张张月牙型的笑脸。沈听这才有些高兴起来，一边吃一边笑道：“下次再接人，不用这么讲究。我们这儿没有像杜清筑那么变态的人，早点来就对了！”
司机傻乎乎地一拍大腿：“哎呦，早说啊，我两人大中午洗车打蜡，忙活两个小时！”
沈听一口哈密瓜呛了出来：“你说忙了多久？”
副驾驶的男子急忙瞪了他一眼：“别瞎说，开你的车。”沈听气得一把摔下哈密瓜：“不干了不干了！回去我就不干了！我要找我师傅去！”
新疆之旅就这样结束了，但崔待卿的故事却并没结束。
小瀛一直想知道崔待卿是怎样从南梁来到了茫茫的塞外大漠，最后以高昌王妃的名号了却此生。听阿迪力说，那个高昌王妃的墓中没有棺椁，她一直想不明白，若是如此，那真正的崔待卿的遗骨又葬在了何处。还有萧缇，梁朝的史书上根本没有这个人，萧衍皇子八人，从没有一个第九子，这又是为什么？
物灵已经消失，这段故事的所有答案都存在于物灵最后的灵力里，唯有顾忱知晓。在回去葭城的飞机上，顾忱在睡梦中握住了小瀛的手。小瀛第一次感到物灵所说的，他们二人的力量原是相通的，那股灵力在他们二人之间游走，最后的答案就在眼前。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第 5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