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顾他城》灯台树

18、第十八章送路

　　回到家的当天晚上，凌晨十分，我悄悄离开了家。直到鸣町山下，看到晓千背了一个特大号的青灰色旅行包，还是好几年前的老旧款式，手里提了一个大袋子，估计是把家里的老古董翻出来了。
　　尽管山下没有住户，她还是谨慎得很，不住的环顾四周，手电筒的亮度开到了最小。我甚至开始后悔，是不是做错了，如果当初不听白华的请求，通知晓千的话。
　　没由得我多想，她就发现了不远处的我，压低了声音喊到，“愣着干嘛！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你怎么才来，我都快被蚊子吸干了。”
　　“还说呢！没看见我拿这么多东西吗？现在你可别问，赶紧上山。”我撇撇嘴，“我没打算问。”
　　说完我接过她手里的大袋子，左半边身体不由得一倾，真他妈重啊！硬梆梆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上山的路上，除了虫鸣，风吹树沙沙声，刮倒树枝的咔嚓声，周围死一般的寂静。我无意中抬头仰望，只见天上的月亮像为我们引路似的，又圆又亮，在炎热的夏日发出清冷的光，以至于今后的日子再没见过可以媲比那日的满月。
　　晓千回忆起来也说，“怎么就那么邪，像天上长了一只大眼睛盯着我们似的。我以为只有我注意到了，才没和你说。况且也没有花前月下的心情。”
　　狭长的通道里，我和晓千都佝偻着身体，视线很大的被遮挡，二十几米的路程就像走了一个世纪。深更半夜里，饶是再胆大也抵不过人类对黑暗本能的恐惧.
　　到了山洞内部，我和晓千一人一个手电筒全部打开了，随后我又点了很多蜡烛。为了方便用于燃烧的干木枯枝摆放在石台上，我不得不将白华抱下来，感觉她轻的仿佛失去了重量，还有贴在身上冰凉的触感。我没有将她放在地上，生怕沾到不洁的泥土，只得挺直了身体将她靠在我身上，双手扶着她的腰身。
　　待晓千把干燥的枯柴铺满了石台摞的老高，我让她把床单盖了上去，不想白华细嫩的皮肤被划伤。期间任谁都没有说话。
　　安置好白华后，我看到晓千打开背包拿出一个体积不小的绿色玻璃瓶，不由脱口而出“这是什么？”
　　“好东西。”
　　晓千神秘兮兮的说，紧接着自顾自拿出一根手腕粗细的白烛，将近三个碗口大的小瓷盆，奇异花纹像一件考究的瓷器，看她变魔术似的又掏出纸钱，纸糊的小人，元宝之类的，我着实惊到了。这算不算封建迷信！
　　“你……你从哪里弄来的？”
　　“肯定是家里”说到这她停顿了一下，眼神闪烁，“附近买的呗！小时候我爸葬礼上，我见他们烧过。”
　　我不由想着起母亲后事的时候，我正处在昏迷当中，或许潜意识里是不愿面对的，所以迟迟不肯醒来。而如今不仅要面对，更要亲手了结。
　　经过之前的准备，很快就要开始最后的送别了。火焰燃起的瞬间，晓千把玻璃瓶的液体倾数淋了上去，火势一下加大了不少，石台周围顿时被诡异的蓝芒包围。我和晓千退到尚可保持通风的拐角处，安静的烧着纸钱，没有勇气看向昔日的好友是如何烧焦化成灰烬的。
　　一时无语，最后晓千忍受不了这本应祥和的夜幕中时不时响起的劈啪声，遏制不住负面情绪的侵袭，开始说起话来，“白华，你安心的走吧，下辈子改改性格，别再吃亏受气了。”
　　“那两个混蛋肯定下了十八层地狱了，你放心投胎吧！”
　　“我和顾城以后会常来看你的。”
　　“还有我给你烧了这么多东西，够你用一阵了，下次缺啥，托梦跟我说声。我和顾城都会烧给你的，那个，顾城，你也说两句。”
　　我抬头在火光隐隐看到身着蓝色长裙的倩影踱步离开，莫非是自己思念过度一时眼花，不禁脱口而出，“白华，走好啊！”
　　说完，那影子一下子溃散开来。
　　“看来，这回白华是真的放心走了。”
　　“你也看到了，那真的是白华的灵魂吗。”
　　晓千指了指燃烧的白烛，“那是显魂烛，在肉身被毁那一刻，其魂魄必定前来，看是否有人恶意毁坏，等与这个世界维系的肉身彻底消亡后，它就会安心离开，投胎转世。跟外国所谓的＇成佛＇不太一样。”
　　说完小心翼翼打量我的表情,一向梳理的干净利落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刘海滑落到了前额。
　　“你怎么不早和我说，”
　　我闷头往火盆里扔着纸钱，面有不快，“还有，张晓千，今晚匪夷所思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想我解释吗？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你不知道吗？咋了，白华的死刺激的你失忆了。”
　　我拍掉向我伸开的爪子，“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顾城，你不需要明白这些。”
　　“别和我装深沉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不懂你，现在巴不得我求你呢！好，晓千大好人我拜托你了，赶紧告诉我这些东西都哪来的吧。”
　　“呵呵，你看出来了。不过吧，我还真就喜欢看你示软的样子。”
　　晓千似乎根本没打算瞒着我，很痛快的接着说道，“不满你说，白华这件事我和爷爷说了，刚开始爷爷的确很震惊的，极力反对我们私自安葬白华，说这是违法犯法一类的。后来我软磨硬泡，力证地点绝对安全不会有人发现。结果你猜怎么了，极爱看科技频道的爷爷竟然给我准备了这些。听他简单说明后，你可不知道，当时我的反应可比你现在大多了，下巴都快贴地上了。”
　　原来她也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我知道就算继续追问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答案的。不过转头看向自己帮晓千提的袋子，里面究竟是什么呢?似乎里面的东西没派上用场。肩膀现在还有点酸呢。不容多想我小心翼翼打开布袋的拉链，一下愣在了那。全部都是石头，或大或小，外面包着厚厚的报纸，阻隔了它的硬度和温度，让人很难察觉。
　　“张晓千，你公报私仇他妈耍我啊！”
　　我拿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就扔了过去，仍觉得不解气。被她一个闪身避让了过去。
　　“你误会了。我爷爷不说接地气避免鬼邪侵入吗？我他妈一想，负重越大不是越踏实嘛！况且这时候山里也不安全。”
　　“......”
　　不知过了多久，我和晓千忍不住困意陆续睡了过去，醒来时石台上已无半点火光，我推醒晓千同她一起将白华的骨灰装进瓷罐里，埋到了洞口一米开外的大树下，将匆促买来的香炉里点燃我带来的白皮香。又从背包里掏出了供奉用的苹果点心分成三份一字排开。
　　“唯一缺的只有墓碑了。”我叹气道。
　　“看我的。”晓千也不知在哪里掏出一把小刀，在我疑惑的目光中，将那颗大树的树皮一点点拨开，由于刀刃部位又短又钝，费了很大的劲才刻了一个字。我要过刀来决定亲自刻接下来的字。
　　一切都按照我们的意愿顺利进行着，可白华再也不会出现了。
　　此时天灰蒙蒙的，东方已隐隐现出了鱼肚白。
　　“这也许是最大的墓碑了。‘晓千感叹着，随后打了个哈欠，说道“天快亮了，我们赶紧回去吧！要不你家里人该怀疑了。”
　　“好！回去好好睡一觉！”我应着。
　　“白华，我们走喽！”晓千背着身体挥了挥手臂，然后扯过我来，牵起我的手，“不要让她担心！”
　　“谢谢你!晓千。”
　　“你再说我可跟你急。”
　　树荫下，我们顺着小路下山，分手时各怀心事。值得安慰的是，白华这次我做到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