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年少轻狂的岁月》依云雪

1、异国他乡的女人 她爱过，只

　　每天上完金融分析课，林紫然都要匆匆穿越大半个纽约，挤完地铁挤公交，气喘吁吁地闯进东方大厦，乘着电梯爬到十八楼，径直跑到东方集团副总裁办公室，在这个时候，埃尔伯特*曹会随着开门的声音转过皮椅，向她摆开双手一笑：“OK。It’s the time!”
　　2007年的那个夏天，她刚到纽约，人生地不熟，穷的叮当响，为了缓和惨不忍睹的财政状况，只能到处打零工赚钱，人瘦的脱了形。过马路时天旋地转，刚好晕倒在埃尔伯特的车子旁。
　　苏醒之后护士说，一位男士送她过来，还留下一张名片。
　　拿起精致的洒金名片，她拨打上面的电话号码说谢谢。
　　“Oh,I’m sorry,but I can’t think of you.”电话那边的环境很吵闹，有不同的男人和女人的笑声。
　　林紫然告诉那边的男人，她是他下午救的中国女孩
　　“Oh , Remember it ,are you OK”
　　“Yes,thank you .”
　　男人在尖叫，听声音像在party上狂欢，他说：“Is it your namber oh ,wait wait……oh,I’m sorry, I will give you a call later!”
　　那边不由分说挂掉了电话，林紫然也没有在意，她要想的是医药费和房租。况且他们之间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他碰巧遇见她窘迫，伸出道义上的援手，她已说了谢谢。
　　收拾好东西去办出院手续，发现自己的手袋被人动过，里面只有很少的零钱和已经严重透支的信用卡。她摆弄着手里的信用卡，知道自己又要透支了，希望不是很多，免得下个月赚不到足够的钱堵上漏洞。柜台处的工作人员却笑咪咪的，说已经有人给她交过一周的费用，林紫然很吃惊，电话响起，正是那个人。
　　他彬彬有礼地道歉，说刚才的派对太吵闹。
　　林紫然问是不是他交的住院费，他承认，并且翻了她的手袋找证件。
　　“Thank you ,I will give it back to you.”
　　“不急，不急。”他的中文腔调很糟糕。
　　“你也是中国人？”
　　“Aha,yes.but I’m never back there.”电话那边响起开车门的声音。
　　“Oh,really It’s a pity.”
　　“Wait,only three minuties,I will drive to you.”
　　林紫然刚想说自己就要离开，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掉，她想了一想，先退了住院的钱，坐在医院大厅里等候。
　　十几分钟后，大门口走进来一个手持鲜花的男子，远远对着她微笑。
　　“Thank you！”林紫然接过鲜花。
　　埃尔伯特微笑：“It’s my pleasure,you know, um……，you know,we have 缘分。”
　　中英文掺杂的音调，让她忍俊不禁，也许真的是缘分。

　　林紫然上班的酒吧因为亏空倒闭，埃尔伯特的钱拖拖欠欠就更加还不清了，他偶尔会约她出去，虽然马不停蹄的奔波常常让她劳累不堪，但也不好拒绝，因为还欠着他money——人穷志短。
　　这个自小生长在异国他乡的同胞，出手阔绰，有时衣着光鲜，像个成功人士，有时又打扮成地道的嬉皮士。埃尔伯特开着优雅的德国车，每当夜幕降临，就是他的狂欢。
　　埃尔伯特第一次带她出去，是参加香槟派对，派对上有白人黑人和几个黄种人，他们在一间装饰豪华的屋子里又唱又跳，跟喝着香槟庆祝的优雅一点也不附和，但是每个人都兴高采烈。
　　刚走进去，就有一个穿着很性感的白人少女扭着臀部转过来，蹭到埃尔伯特脸上叫：“Oh,a new girl , Chinese or Japanese？”
　　那个少女的眼光是不友好的，林紫然觉得很好笑，她和埃尔伯特，只是萍水相逢，不在同一阶层，也不属于同一类人。
　　她不认为自己是埃尔伯特身边众多女孩中的一个，陪他只是因为感激，因为暂时无法还钱。
　　但有一天，埃尔伯特约她去海滨吹风，她实在太累，坐在车子上不知不觉睡着了。朦朦胧胧中，有人在她的唇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吻，她闻到埃尔伯特头上洗发水的味道，吓得不敢睁开眼睛，情愿这只是一个梦。
　　埃尔伯特身边的女孩子很多，他是个博爱的人，但她不是，她不爱则已，若爱必是一心一意、昏天暗地。

　　刚刚下课，苏哲就打来电话，他说我在你租屋旁边的咖啡馆。
　　“你一定要来见我，因为我马上就要回国了。”那任性而张扬的男孩子说。
　　“等我一下。”
　　林紫然匆匆赶到咖啡馆，戴夸张大耳环、穿骷髅红T恤的红头发男孩站起来说：“我点了你喜欢的黑咖啡。”
　　“为什么突然想到回去呢？”林紫然问。
　　“一个大陆的唱片公司听了我寄去的唱片，回信说愿意签我，三年内保证出唱片。”
　　“这是好事，应该庆祝一下。”林紫然躲避着苏哲留恋的眼睛。
　　“可惜喝不到你调的鸡尾酒了。”
　　“几点的飞机？”
　　“七点三刻。”
　　林紫然看一下手表：“六点二十出发，能不能赶到换登机牌？”
　　苏哲点点头。
　　“还有27分钟，快走，去租屋，我给你开一个小型欢送party!”
　　苏哲拖起行李，拉着她就跑。
　　他们飞快跑回租屋，林紫然打开煤气，迅速炒了两个中国菜，苏哲在一旁切豆腐和小葱，锅碗瓢勺叮叮当当的协奏曲里，两人相视而笑，联合起来不到十分钟就搞定四菜一汤。林紫然又找出以前剩下的酒，调出两杯色香味俱全的鸡尾酒。
　　酒和菜摆在桌子上，苏哲关上灯泡，微弱的黄昏之光照进来，像一个简单而中西合璧的烛光晚餐。两人相对举杯：“Cheers.”

　　匆匆赶到机场，换完登机牌就马上七点一刻。
　　“还真是一分钟都不耽误啊！”苏哲拍着胸脯说。
　　到了必须依依惜别的时候，他叮嘱说：“我走之后，你就不要再工作那么晚回来了，没有人陪着你，会很危险。”
　　林紫然想起在酒吧做调酒师的日子，每天晚上工作到很晚下班，独自一人走在回租屋的路上，被路边酒馆里的醉汉扔啤酒瓶子，她心惊胆战地躲避，他们哈哈大笑。后来是在酒吧里驻唱的苏哲，每天陪她走完那段乱糟糟的路。
　　“苏哲，谢谢你。”临到别时，她的眼泪在眼睛里打转。
　　苏哲伸手摸摸她的头，动了动嘴唇，最终没有说什么。他在关口抱她，抱得紧紧的，因为自此一别之后，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这个让他心碎的女孩。
　　“苏哲，我会常常看国内娱乐新闻，我知道，你一定能红。”她说。
　　苏哲放开她，捧着她的脸说：“放心，我会出名的，因为我要让一个人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我的歌。紫然，我想你的时候，会为你写一首歌，记得去听。”
　　他吻上她的额头，然后奋然转身，怕她看到泉涌而至的泪水。
　　转身之后，他们还能不能再相遇？
　　他双手放在鼻尖，祈求上帝能够让他们再次相逢。
　　但相遇又能如何，她爱的不是他。她爱的人在国内。她伤了心，独自一个人穿越海洋来到美国，喝着又涩又苦的黑咖啡。

　　目送那个飞扬的少年离开，林紫然看到他背对着她一边走，一边双手合什在鼻尖，倔强的脖子僵硬地弯曲。
　　她知道，他一定在乞求上苍让他们再次相遇，即使知道再次相遇，依然同样的结局，感动的泪水终于涌出了眼眶。
　　回到狭小租屋，抱着他送她的毛毛熊窝在旧沙发里，看着他们喝剩下的酒和吃剩下的菜，默默祝福那个才华横溢的男孩能够如愿。
　　她能够为他做的，也只有这些，一个简单的送别晚餐，一个真诚的衷心祝愿。

　　林紫然这一生中，不断盛开着桃花，她爱过，只有一次，更多的时候是被爱，爱别人内外受伤，被别人爱心灵欠债。记忆里她亏欠最多的，就是明晨高中他们那一代的两个传奇人物：江汇和杜声扬。
　　“哦，不，还有苏南。”她抱着酒杯，趴在毛毛熊的怀抱里，“还有苏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