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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休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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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进医院的第二天早上,我清醒了过来。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很不舒服。
刚进门的姐姐见我醒了过来,赶紧放下刚买回来的午餐,把我从病床上扶坐起来,轻声地问我:“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的?”我向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头晕了点,全身都使不上劲。”
“医生说被电击棒击打过后都会有这种感觉的,就像触了电一样,只要将养三四天,这种感觉自然会消失,身子就会好起来的。”
姐姐拿过热手巾给我敷了面,替我梳理好蓬松的头发,然后坐回椅子上一边吃饭一边给我说昏迷后的事情。
昨天晚上送我到医院后,医生赶紧用消毒药水为我消毒伤口并敷了药。等医生忙完后,姐夫替我办理了住院手续,打了110,竟是打了几遍都没人接,后来再打就通了。
当天晚上有两个警察来到医院,但我还是昏迷着没醒,他们也就自然得不到有关我遇劫时的任务基本情况。姐夫将我出事时的时间和地点告诉了两位警察,然后质问他们:“我看过她手机的通话记录,她先后打了两次110报警,其间她还通知了我们。但是我们去到出事地点后也有十分钟的时间了。这十分钟那么久,都能让你们来回两次了。都做什么去了你们?”
那两位警察说没收到通报,不知道有市民出事,等回去后就马上查询一下看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我姐夫刚想发作就被我姐按捺住了:“别说了,等林灵醒过来后再说吧!”
那两位警察象征性地说了句“等那位小姐醒了,请致电给我们”就离开了医院。
姐姐一边说一边气愤地用筷子搓着饭盒里的米饭,仿佛那米饭就是那两位警察一样愤恨地搓着:“什么为人民服务?标榜得那么鲜明,说得那么好听,不就也是为着那公务员的职位和福利而将就着上班么?”
我指着盛着水的水杯示意说得口沫横飞的她先喝口水:“姐姐,不是每个警察都是这样子的。小心一棒子打沉一条船。”
我转过头看向窗外,窗外是一大片绿悠悠的草地。时值冬至,但人工草皮仍是绿意盎然,让人瞧见了赏心悦目。我抬手想摸一下后背,姐姐连忙阻止我。
幸好被电击棒击打过后有灼伤的皮肤面积并不大,等到伤口愈合后只会留下很浅很浅的一点痕迹。除了感到头晕和恶心之外,我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我告诉姐姐说我要出院回家,免得浪费钱。姐姐担忧地看着我:“多住两天吧,观察一下也是好的,万一有别的事该如何是好?”
我笑了笑让她不要太担心:“只是伤了一点,没什么要紧的,反正躺着也是躺着,我们回家躺也是一样的。”姐姐执拗不过我就应允了。
下午的时候,姐夫请了假过来帮我办理出院手续后,就离开了医院。在医院的大门口,我们拦下了一台计程车。上了车后,姐夫问我:“钱财损失严不严重?认得人吗?要不要把警察叫过来一趟?”
我轻轻地靠在姐姐的身上,尽量将身体向前倾而不向后倒,免得碰上伤口:“不用了,只是不见了一点钱和一台手机,何况我根本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让他们来了也只能是白来了一趟,帮不上什么忙的。”
姐夫想了一下说:“好吧。那你现在不见了的那台手机里用的是什么卡?顺德的还是老家的?”
“顺德的。”我把眼睛闭上。
“记得密码吗?我去营业厅补一张新的回来。”
“不记得了,帮我买张新卡吧。”
“你先睡一会,很快就到家了。”姐夫看我累成这个模样也就不再说什么。
姐姐轻轻扶着我的头移到她的怀里,让我靠得更舒服一点。我很快睡去,直到我们回到家了还没醒。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我看到姐姐三岁半的女儿坐在我的床上玩。
她见我睁开眼睛,兴奋地大叫一声:“阿灵,你睡醒啦?”我抬手把她小小的身子拉过来,让她也躺在我的身边。
姐姐的女儿长得很可爱,但个性有点任性,且古灵精怪的,见了我从来不会规矩地叫一声“阿姨”,只会跟着长辈们一样叫我“阿灵”或者“林灵”,多次纠正未果后再也懒得去纠正她对我的称呼,于是她就一直“阿灵”“阿灵”地叫到现在。
“你吃饭了没有?”我伸手抚摸着她柔软的头发。
“我吃过了,不过阿灵你还没有吃啊!妈咪说要等你醒了后才让你吃。阿灵,你饿不饿?”
童稚的声音在我的耳边清脆地响起,我忙用手掩住耳朵,让她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她也赶紧用双手捂住了嘴巴,把鼻子也捂上了,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眼睛转来转去,然后停留在我的脸上,小声地问我:“那这样呢?”
我失声笑着把她捂着鼻子和嘴巴的双手扯下来:“不用捂住嘴巴的,小声点就是了。”
她也咯咯地笑了:“阿灵,你为什么要趴着睡觉?老师说趴着睡觉是坏习惯,好孩子是不会这样睡觉的。”
说完后她却翻转了身像我一样背朝天花板。
我向她眨了眨眼睛:“老师不是说好孩子不该趴着睡吗?”
她掩嘴吃吃地偷笑:“可是这样睡好舒服哦!阿灵,我看你睡得也好舒服呢。”
我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小脸,她也静静地看着我的眼睛,伸出她的小手摸向我的脸庞,一边摸一边很是得意地说:“这是阿灵的眼睛,这是阿灵的鼻子,这是阿灵的嘴巴,这是阿灵的耳朵。”
她摸得高兴我就让她摸,小孩子玩什么都是玩得很开心的。
突然间她停止了摸我的动作慢慢地向我靠近,我看着眼前慢慢放大的小脸,慢慢地她的鼻子和我的鼻子碰上了,我刚要问她想要做什么的时候,她突然问我:“阿灵,你饿不饿?”
我老实地回答:“饿!”
她猛地从我的身边蹦地站起来,一边向床沿走去,一边大声地喊:“妈咪,阿灵她饿了!妈咪,阿灵她说她好饿!”
我扭过头去看她跑向门外的小小身影,叹了一口气。客厅里传来她大声的嗓门,她在大声地和妈妈说话。看来要让她说话小声点是一件难事,要进行“长期斗争”。
在吃过饭后,姐姐帮我盛了开水洗澡。除了小时候嬷嬷帮我洗澡外,我长这么大了还是头一次让人帮我洗澡。就算是我的亲姐姐,我也感到非常的尴尬和不好意思:“姐姐,你帮我擦擦后背就行了,其他的让我自己来吧!”
姐姐见我脸红了也不再坚持什么,取笑我说:“哎哟,小姑娘脸羞了!”我的脸在她的取笑中更红了。
“待会冲洗时小心点,不要弄湿了伤口边缘,也不要冲洗那么久,现在天气凉,小心感冒。冲洗完后叫我一声,我帮你换药。”我嗯了一声姐姐退出了卫生间。我快手快脚地把身体冲洗干净,穿上睡衣,趴在床上。
姐姐已经准备好换药的药贴了。她把贴在我颈背上的那块药贴取下,用消毒药水清理干净药贴贴过后残留下来的贴痕。清理干净后的颈背露出了几个被灼伤的伤口,通红通红的,透着些许的焦黑。姐姐叹息着说:“怎地那些个人就这么地狠心下得了手?再重一点可是要人命的呀!”
我低着头,让姐姐把新的药贴贴在伤口处:“算是破财挡灾吧,现在人也没事,都过去了。”
“财破是破了,可哪有挡什么灾?还不照样伤着了?如果当时有人看见或者警察刚好经过的话,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唉,现在的警察当值都当到哪儿去了?一点都不尽责。”
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低着头,把手机拿到手上把玩着。姐姐见我这样料理完后就拍拍我的手,留下我一个人在静静地发着呆,回房去了。
趴在床上,把摊到另一边的棉被扯过来盖在身上,脸枕在柔软的枕头上,手上还拿着那台灰黑色的诺基亚。我不停地把手机上下转动着,转了一会后我在数字区的按键上按下一个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再按下拨打键,等了一会就传来听了很多遍的“您好,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请查证后再拨。”
我再按了1和3这两个数字后就不再按下去。不是我不想按出一个完整的电话号码,而是我根本不知道1和3之后余下的9个数字是什么。我把1和3删除,屏幕又变回了黑暗。
我回想着晕倒在地的那一刻,如果当时他能够出现在我的身边,我想我肯定是不会害怕的,我想他肯定会把我保护得好好的,一定不会让我受到现在这种伤害的。但是,他没有出现。
不要做梦了,他怎么可能会出现呢?他连一个新号码都没有给你,他又怎么可能会出现在你身边呢?
我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嘲笑我。
“留下你的电话和地址,或许有用,或许又用不上。”我记得当他这样说的时候,我让他不要记住深圳的电话和地址,而把我老家的电话和地址给了他。因为我老家的这个电话号码不会变的,也因为我知道我不可能在深圳久呆下去,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像他一样,离开拥有我们共同回忆的地方。
我把手机放在一旁,拿出一叠淡蓝色的信纸和一个白色的信封,拿起放在床头上的笔,就这样趴在床上,双手伏在淡蓝色的信纸上开始写着文字。
我很专心地写着,很用力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仿佛要把我昨天受到的伤害借着笔尖的力量狠狠地记录下来。但当我写完后再看,信纸上不过是简单地写了不满一张信纸的字。而关于我受伤的事则被我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我将写好的信折好放进白色的信封里,在信封上面写上一个数字:107。信封上没有名字,没有地址,只有这个数字孤孤单单地在上面显示着。
走下床把这封信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木盒子里已经有了很多封白色的信了。那些静静躺着的信显然是写在107的前面。我把木盒子盖好锁上,放回桌子里。
这些是寄不出去的信。
我趴回床上,把手机调成震动。
自从他离开后,我这个老家的电话从来没有试过关机,就是到了快要没电的时候也是赶紧把它充满电。因为我说过,我会为他24小时开着电话,我怕他想找我时打不通电话,找不到我。
我一直都开着电话,尽管他已经离开了那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