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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清殇,失无可失泪千行(一) 可是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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寝殿中重重帘幕遮去了有些刺眼的光,鎏金的瑞兽幽幽吐着香,开了一半的窗映了绿,赫连倾在窗前矮桌旁执了一本书,一只手撑着头,却半日不见翻页。
“娘娘,兰息姑姑来了。”皎皎上前开口说道。
赫连倾没吭声,搁下书想了半晌,微微皱眉,才偏头吩咐:“快请进来。”
“奴才给娘娘请安。”兰息走到赫连倾面前就福了身子。
赫连倾上前连忙起身上前扶起兰息,怪道:“姑姑这是做什么?”
兰息却只看着她道:“娘娘如今身份金贵,有些礼节自然是不能省的。”
赫连倾微微叹息,指了指矮桌旁的竹椅,说:“姑姑坐吧。”语毕,坐到了兰息的位置的对面,拈起矮桌上的茶具,有条不紊地沏起茶来。
兰息见她如此,也不着急,侧头看了窗外幽绿明亮的光景。
直到小壶中的水涨了起来赫连倾提壶冲了茶牙才温声道:“不知姑姑因何事来此?”
兰息等她将茶沏好,端起一盏悠悠尝了尝才开口:“前些日子的事奴婢也听皎皎说了,虽然御前的人吩咐过昭蓝宫的宫人不敢多嘴,可皇上一月有余未曾踏入昭蓝宫却是合宫所见,而娘娘从前恩宠厚重,想来这些日子该听的不该听的也听了不少。”
“姑姑可是想说,昔日姨娘在时,昭蓝宫从未如此冷落过。”赫连倾看着竹息,淡笑开口。
兰息看着她许久,微微叹了口气,才道:“昭蓝宫便是再冷落也不过一处居所,比不得人爱恨嗔痴来得辛苦,只是奴婢今日来只是想问问,娘娘觉得您的夫君是谁?”
赫连倾的手一顿,并不做声,兰息却又开口了:“不管娘娘心中如何认定,于天下人而言,娘娘的夫君便是那龙椅上翻云覆雨的至尊之人,娘娘以为,奴婢所言如何?”
赫连倾笑得微僵,敛了笑思量半晌,道:“姑姑说得是。”
“那娘娘以为,若有人身犯大不敬之罪,将是何下场?”
“自然是杀无赦。”
“奴婢只想提醒娘娘,即使娘娘在宫中所言所行未必会影响赫连一族满氏荣辱,却是事事关系娘娘一己的生死,望娘娘日后行事多加思量。也希望娘娘勿要忘了,娘娘身后的族人已为此牺牲了多少。”
赫连倾“嘶”了一声,是让水烫着了,放到唇边轻轻吹气,气息却不稳,过了好些时间才回问:“姑姑此言,从何说起?”
“月前大少爷已命人来报,六个月前的信鸽一事,已经查明,信鸽飞错了地方,全是因为信鸽的饮食里,掺了些东西。”兰息静静望着赫连倾,目光中却有隐忍和疼惜:“娘娘,且不说六爷是帝后独子却险坐谋逆之罪,娘娘那时揣度圣意便是有一丝差错,赫连满族也是要灭门的。”
赫连倾不再吭声,思绪幽幽,抬头看向兰息,脸色却是惨白的:“姑姑知道了。”
六个月前,南召国内的生意出了些问题,父亲身子见病,便由她出面打理。赫连家掌控着八荒中九国的生意,在多处设立暗哨探听消息调度生意也是应该的,只是赫连家居开国伟功,如此,大有窥探国事之嫌,因而多年来这些事,都十分隐蔽。
那时她在南召帝都,南召施行新政,消息要传往梨城。她喂了药给送信的鸽子,鸽子将信送到了胤和的边疆官驿,落入了楚绝尘的手中。
楚绝尘本就忌殚她哥哥手中的兵权,这样一来,自然起疑,才有了下旨命她入宫,困六王爷于芜城,她前往嘉城面圣的种种。
赫连倾忽然将头埋得低低的,眼眶潮湿起来,兰息皱眉走到她身边跪下,声音急切却有着哽咽,她说:“奴婢知道娘娘不容易,也知道当年娘娘孤身入山必曾与圣上相遇,只是当年种种圣上如今既不记得,难道娘娘便要抱着那些念想过一辈子吗?况皇上就算记得,又能专宠娘娘到几时,娘娘可知道,君王之爱,是要雨露均沾,被泽苍生……”
“九儿,多谢姑姑提点。”
“奴婢告退。”直到兰息退出寝殿,赫连倾才缓缓将头抬起,鬂边的发已被泪水濡湿,粘糊糊地粘在她脸上,眉宇间却是凄厉的绝望,她稳住了气息,柔声笑问:“皎皎你说,为什么他们每个人都要告诉我君王之爱最不可得,君王薄情是为被泽苍生。”
皎皎倏地跪下,担忧蹙眉,轻声喊:“娘娘……”
赫连倾却像没有听见一般,笑意还漾在唇边,眸光流离散漫,声音里却是狠重的哭腔“可是明明,他许我终生的时候,都还只是我的阿尘。”
殿外,楚绝尘顿住脚步,手收成拳,默然转身,陆淞赶紧上前吩咐跪了一地的宫人,圣上今日依旧未来昭蓝宫。
用过晚膳,夜色也渐浓。
赫连倾把玩着手中两个玉胚,起来想去好些时间,才起身让皎皎相陪去趟太和殿。
一路上连星星都都见不着几颗,皇宫本该是最花团锦簇的地方,如今却连长寿菊都谢了,皎皎掌着灯,烛色半昏,当真是冬天要来了,赫连倾有些失神地想。
不时,就到了太和殿前。
陆淞见赫连倾娉娉婷婷地走过来,连忙迎上去问安,问:“娘娘这是找皇上有事?”
赫连倾微微一笑,道:“正是前些日子的事,这段时日以来,心下总是不安,让公公见笑了,劳烦公公通告一生。”
陆淞闻言,面露难色,忙道:“娘娘言重了,这本就是奴才的本分,只是……娴妃娘娘送来了桂花酒和佐酒小菜,还未出来,娘娘不如钱等一等。”
赫连倾默了一默,又笑道:“皇上有佳人相伴,着实是赏心乐事,我这一候倒不知要候到什么时辰了,公公就当本宫没有来过吧。”
赫连倾抬头看了看灯火通明的大殿,又看了看大殿背后月色下寂静黝黑的山色,将玉胚在袖中藏得更深些,走开了。
太和殿的背靠胤和圣山丹丘,依山而建,取根基稳固之意,赫连倾走在山中,月光的亮色透过层层枝桠,洒下来也没有多少亮色,只有一盏宫灯,倒显得山林愈发黑寂了。
皎皎时不时瞥上一眼站在身旁的这个人,心下有些郁闷,哪有这样跟踪人的,光明正大就走在人家身后了,还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她在树下站定,他就也在树下站定了。
赫连倾此时离皎皎有些远,独自坐在前面的小石台上,小石台是一路上唯一没有树荫的地方,月光毫无顾忌地洒下来,只将小石台周围方尺照得温软。
秦疏双手在头后方交叠,懒懒靠着树,皎皎掌灯就在他身旁。
他与皎皎一同看着前方月辉下的女子,就算各为其主,至少眼睛还看得到同一个地方。
赫连倾坐得有些久,秦疏暗暗叹气,转而看向皎皎,凑在她耳边问:“你可知你的名字有什么典故?”
皎皎方才被他吓了一跳,送上一颗大白眼,秦疏不以为然,凑得更近些,低声道:“你可听过,吾家有娇女,皎皎颇白皙。”
皎皎被他扑在颈上的气息挠得心上痒痒的,吓的不敢妄动,握灯把的手都僵了。
赫连倾坐在积了落叶的小石台上,垂眉思虑半晌,恰在此时开了口,吩咐道:“皎皎,你明日修书给哥哥,让他派人将年前得的黑珍益寿丸用哥窑的雪瓷装了送些来。”
她虽失宠,亦不能让人把赫连家看清了去。
“是。”皎皎这才回神,连忙回话,慌慌乱乱的,赫连倾差异回头,秦疏早已不见踪影,皎皎有些心虚的避开了她询问的眼神。
赫连倾见她如此,也不打算再追问些什么,将袖中两块玉胚随手丢在了路旁,说:“回宫吧。”
离去之前皎皎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看浓密树枝遮掩的身影心中泛起些异样的东西,微微甩了甩头,掌灯引路走了。
秦疏低头看女子婀娜身姿渐远,嘴角泛了笑意,眼睛都异常的亮,无声落地时,点了火折子摸索起赫连倾丢弃的东西。
赫连倾半梦半醒的时候,总觉得有目光盯得她满身不舒服,皱眉翻身,凤眸微睁,看见塌边站了一个人,吓得不轻,转念一想,皇宫重地,能这样站在这里的,除了太和殿那位与美人对饮的楚绝尘,再无其他可能。
她半撑起身子,也定定地望着他,不知不觉也醒了觉,目光清明了许多,也冷了许多。
楚绝尘看她半晌,才笑言:“难怪有人说女儿家且要半梦半醒之时才最动人。”
赫连倾不答他话,翻身又睡了下去,楚绝尘拥她入怀她也不挣扎,直到脖颈被吻得酥麻,才反身推拒,可惜为时已晚。
万籁无声,亭阶寂寂,桂枝斑驳,半墙月影。
暖帐中的鸳鸯被下,却是巫山会云雨,一场抵死缠绵。
末了,他说:“卿卿,不要丢了。”
赫连倾浮浮沉沉中迷糊得东南西北都找不着,随口应了,沉沉睡去,却连他说不要丢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