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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丝 ruki同 ...


  •   冬天海边傍晚
      我看着暗色的天空和海面,穿的单薄。带着咸腥的风扑面而来。
      海面并不平静,每次试图吞噬我的双脚却又不甘心地退回去。远处,海水拍打着黑色的礁石,发出脆裂的声音。白色的泡沫一摇一荡,散而又聚。

      “冬天不是个适合个看海的季节。”背后传来男子略低的声音。我没有回头,他将厚重的风衣外套披到我肩上,“如果夏天来我会很欢迎你。”
      “那么你现在就是不欢迎我喽?”我突然醒悟似的给了他一个微笑,将身上的外套拉好,“多谢您照顾了。”
      他是我现在暂居的海边小旅馆的主人,很普通的年轻日本男人,一个人经营着小店。据说他的恋人就死在这片海里,但是看着他平时和善淡淡的笑容,多数人都把那当作一个无聊时编派的离奇传说。
      并肩朝着大海站了一会儿,再没有说话。之后我冲他欠下身子輕輕地說:“我要回去了,您也早点回去吧。”
      他正望着远处的某一点出神,听到后点点头,回给我一个微笑。

      旅馆的一楼兼做小酒馆,附近的渔户经常在晚饭时来一起热闹。住在这里一个月,和其中几位也渐渐熟识。
      “啊~Tota回来了~”热情的田中大叔一看见我立刻大叫起来,喝得红润的脸庞熠熠发光,“小Tota~过来喝几杯吧~”他好像哄小孩子的语气,使周围的大叔们都笑起来。渡边大叔一大巴掌招呼上他的脑袋:“老不正经的东西,连小姑娘都不放过!”“你这是什么意思?小Tota可是比我女儿还小十岁呢!是你那不干净的脑袋才会想到别的地方去!”田中大叔气呼呼的反击。渡边气得脸都红了,瞪着眼睛什么都说不出来,半晌才冲我郑重地说:“Tota小姐,一定不要相信这个老家伙的话!”“难道相信你?”田中不屑地翻白眼。周围人看着两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孩子样地斗嘴笑做一团,结果两个老孩子还是选择以划拳斗酒的方式分出胜负。
      我抿唇笑一笑,上楼回到自己的卧室。

      冬天的海边总是没什么生意,整个二楼除了旅馆主人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踩在木质的台阶上,轻轻咯吱咯吱地响,在空旷的走廊回荡。卧室的面积不大,木质结构,很有和式的风格。把呼啸的海风挡在外面,水电暖气倒是不缺什么。
      静静地泡在热水里,皮肤在水面下微微泛红。白蒙蒙的雾气使眼前的一切变的迷茫虚浮。身体慢慢下沉,水面淹过肩膀、脖子、下巴、眼睛、头顶--没有睁眼,温暖把我包围,很温暖,所有血液都感受到温度的真实。
      好像...可以幸福的流泪呢...

      “——Tota,Tota?”外面的房门被轻轻叩着,旅馆主人好听的声音在叫着我的名字,“Tota,
      睡下了么?”
      那声音一下子让我清醒过来,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还没有,我在洗澡。”
      “哦——我做了些姜茶,放在走廊还是——”
      “拿进来放书桌上吧,多谢您了。”
      门被拉开的声音,听见他走进卧室,茶杯与桌子碰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照片上...是男朋友?”他突然问。

      我知道他是看见了桌子上阿谅的照片,淡淡应了声:“是的。”
      “很好看的男人。”
      “谢谢。”
      “那,”他的身影站起来,靠在浴室门外说话,“我走了,姜茶在桌子上要趁热喝,睡前记得门窗要关好,晚上风大。”
      “我知道了。”

      从渐凉的水里站起来,拿毛巾慢慢擦干。拉开浴室门,姜茶的香气与浅白色的台灯光纠缠在一起。端起茶杯啜饮着那红褐色的液体,手指轻抚上旁边相框中的照片,流出眼泪。

      第二天起的很早,天有点阴,大白天的风刮得也很凶。
      酒馆里那群可爱的大叔早就没了影子,桌子座位也都收拾干净。旅馆主人在吧台后面微笑着看着我:“早啊,要吃什么?”
      “什么都行。”其實我並不是太想吃东西。
      “我早上做的是面条。”他向厨房走去。冬天没客人,连厨师和服务生都放假回家,他一个人什么都做。不过端出的面条却很诱人,加了鸡蛋、肉丝和新鲜的牡蛎,配以脆绿的黄瓜泡菜和番茄汤。
      他微微笑着看着我,还是那种处变不惊的老样子。我从未问过他的名子,店里的客人叫他老板,偶然听到田中大叔叫他“小松本~”。
      “你叫什么名字?”我冲口而出。他离去的背影顿了顿,“松本贵之,”他淡淡地说,没有回头。

      我不知道我这一个月都在干什么。对着毫无生趣的冷冰冰的大海发呆,像小孩子一样堆沙子,在沙滩上跑来跑去疯了一样大喊大叫,窝在房间里写些字,从旅馆主人那里借些CD来听。
      他的CD有些旧了,都落满了灰尘。
      下午天更阴沉,暗的让人有些心惊。海水不知疲倦地拍大着礁石,啪啪的声音,听的浑身不舒服,好像是打在自己身上一样发疼。
      傍晚那些常客也没来,只有田中大叔匆匆从门前跑过,看见我坐在门口发呆便冲我大吼:“小Tota,回去提醒老板晚上有暴风雨——快回去快回去,晚了就来不及了”一点也没有嘻皮笑脸的样子。
      其实我也在担心,坐在这里为什么呢?松本上午出去了还没回来,他停在旅馆旁边的助力车也不见了。不知道为什么我看着海面居然想出他开着小摩托轰隆轰隆开进海里去的画面,好滑稽。
      然后我站在海边看着黑沉沉的海水,只要我再走进一点,也许接下来一个浪头打过来我就再不存在。我将被困在冰冷咸涩的水中,得不到呼吸,大脑因窒息而炸裂般疼痛。人们发现我
      的时候,應該就會是面无血色、肚子鼓胀、四肢惨白浮肿、缠着烂糟糟的水草、眼角渗血、口鼻中塞满沙子污泥的樣子…恐惧和莫名的兴奋压得我发抖。
      我抬脚落下去,立刻感到砭人肌骨的刺痛。下一瞬间便被一股大力拽了回去。我跌坐到地上,抬头看着旅馆主人阴沉的脸。“跟我回去,”他说,然后伸手拉我起来。他走的很快,我必须小跑着跟在后面,真不明白这小个子哪里来的这种速度。
      我们一回到旅馆他便把所有的门窗都麻利地关好锁死,我看到窗户外面一直挂着的防雨帆布也落了下来。做好这一切只后便听到水滴砸在木头和帆布上的闷响。他楞一楞,叹口气:“下雨了——”
      “你刚刚去哪里了?”
      “去买些东西,雨不知道下几天能停,最好不要出门,这里离海太近。”他抿了抿唇,对刚才的一切只字不提。“上楼洗个澡睡觉吧,电源一会儿都要切断,晚上可能会有闪电,打雷害怕就叫我。”说完拎着放在地上的几个塑料袋进了厨房。

      晚餐還是他送來了房间,还有一杯姜茶。
      雨越下越大,很烦心。我闭着眼睛在黑暗中不知躺了多久。傍晚阴沉的天空与海面一直像一幅画一样在脑中反复出现。心里空洞的冷,我喘不上来气,好像现在已经沉溺在冰冷的海水里,四周都是黑暗,海草缠住我的脚踝,指间有水流涌动,细小的气泡淅沥沥地在耳边碎裂。一直一直往下沉,触不到底,听不声音,大脑因窒息炸裂般疼痛。
      帆布帘子被风卷起来呼啦啦响。有白光亮了一下,随后是呓语般的轰鸣。一连几到闪电把屋子里打的猶如白昼,本来熟悉的家具摆设格外狰狞。
      随着铺天盖地的巨响我突然坐起来抱着头惊天动地地尖叫——“松本——!”

      聽見隔壁的房门立刻被人猛力拉开,他几步冲到我房间把我抱在怀里:“只是打雷...”
      我死死地抱着他,急促地喘息,嗅到烟草味道。他的手碰到我汗湿的后背:“做噩梦了?”
      没有回答,我转头去吻他的嘴唇。他楞了一下,没有拒绝也没有回应。我把手探进他的衣服里,和阿谅做过很多次,我清楚怎么能让男人轻易地兴奋起来。
      果然,他开始控制不住呼吸粗重,一把抓住我做乱的手盯着我,哑着嗓子问:“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嗎?”
      “知道。”干脆地回答,我很清醒,“在勾引你上床。”
      “不要后悔。”他说,然后放弃被动。

      雨下了整整一天两夜,伴随着雨声和雷电就是我们的喘息和呻吟。别的什么都不在乎,什么都不重要,没有喜欢不喜欢,没有爱不爱,只有纯粹疯狂地交换着彼此的体温。卧室里,浴室里,甚至餐桌上,像世界末日一样贪婪地索取,然后不知道理由地哭泣。

      第三天早上雨终于停下来,天气好的出奇。他把门窗都打开,新鲜的,带着海腥味的空气吹散了房间里浓郁的嗳昧。
      外面到处是暴雨肆虐过的痕迹。我坐在门口发呆,他走出来递给我一杯热茶:“别总坐在这里,累了就回去睡会儿——早饭吃什么?”
      “什么都好——面条吧。”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什么也没发生过,——发生了什么呢?
      打开手机,有一条纠发来的短信:看到后给我打电话。丫的,又让老娘花钱。
      还是顺从地打过去,她的声音,熟悉的陌生的,有些不真实。
      “你去日本一个月了。”她叹息,“还好么?”
      “嗯...”我微笑,“就是海水有点凉没办法游泳...阿谅他还好么?”
      “他很好。”纠的声音也微微亮开,“就是一个月没见你有点不高兴。照瞳,没事就快回来吧,我们都在等你。”
      “嗯,我会的。”挂掉电话,楞了一会儿,眼眶的温热让我回过神来。

      经过吧台,旅馆主人没有抬头,只是轻轻问一句:“要回去了?”
      “嗯...”应一声,没有看他。
      “...Tota...”他轻轻念着我的名字,“不要哭...”
      “嗯。”

      转身上楼,泪水刷地流过脸颊。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命运,如丝般缠绕。
      某天傍晚他不在时,我离开了那家旅馆,离开了冬天的海边,离开了日本。桌子上留下了足够付账的钱,没有再见,没有联系方式,他甚至不知道我真正的名字。我知道我再也不会回去了。

      我们的关系,只是旅馆的主人与某个发神经的游客。

      我额外带走的只有一张他的CD。他的声音被我带走。
      Ruki,原名松本贵之,某著名摇滚乐队主唱。两年前因女友溺海而死,宣布退出乐坛,从此消息全无。

      尾声
      下了飞机,回家换套衣服,出门搭了辆计程车。
      “市医院。”我轻轻说道。
      鞋子扣在大理石地面发出嗒嗒的声音,令我想起某个夜晚,我踩在老旧的木质台阶上,咯吱咯吱,恍惚已是模糊的回忆。
      纠从特护病房里出来,看见我楞住:“照瞳?!——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
      “也不打个电话,去接你啊。”她不禁埋怨着。
      “又不是小孩子不认得路。”我淡淡微笑,推门而入。

      白色的病房,中间安静地躺着个男人,手脚修长,脸颊清瘦,眉目细致漂亮。
      “阿谅,我回来了。我执起他的手轻吻他指尖,“我只是出去玩一个月嘛,你就不听纠的话了?”
      他依然没有反应,但我们都相信他能听的到。我凑过去,吻他的眼睛和嘴巴,泪流满面。

      我叫李照瞳,玩乐队的时候艺名叫Tota。纠是bass,谅是鼓手,兼队长,也是我的男朋友。两年前的夏天,我们去日本海边玩,谅去救一个在深海区被困住的女孩子,没有成功。那个女孩子死掉了,阿谅則因大脑缺氧过度脑组织损伤成了植物人,一直睡到现在。
      来带走那个女孩子尸体的,我记的清楚,是个年轻的日本男人,叫做松本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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