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6、Chapter35:沉睡(八) 魂魄也曾 ...
-
两个人在医院的日子很平静,少有人打扰,按照沙徒猎的意思,他想要等到完全恢复的时候再出现,那个时候有足够的精力和时间去处理任何事情,而不是两方面都顾不上——当然,这是少将的小借口,他真的被沈鸩的眼泪给惊讶得不能说话,想要好好陪陪她。
沈鸩在沙徒猎的精神恢复到每天可以只睡八小时的水平后就立马通知了他这些日子做的事,没有任何隐瞒:“你父亲的那些证据是我伙同很多人一起捏造的,具体过程就那么些,不说你也会懂,但是他通敌贩卖军火是事实,进行人体试验也是事实,所以我并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不过……不过毕竟你的父亲是因为我才……我道歉。”
沙徒猎怎么能不知道自己的爱人,这样的道歉若是在以前根本不会出现,她只是做了自己觉得对的事情,便不顾后果,一往无前,可是却从来没有玩过这些“捏造”的手段:“小臻为什么会选择捏造呢?你应该是可以找到的吧,是不是因为我,想要在我醒过来之前让他伏法?”
沈鸩不说话,算是默认了。
于是沙徒猎笑得温柔:“我又怎么会怪你。要是我们两个的时间都浪费在这些事情上,那多不划算,如果小臻真觉得对不起我,那不如履行婚约吧。”
沈鸩认真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完成了求婚,都不是浪漫的人,也没想过要补办什么,他们的爱情已经是最好的仪式,那天过后,似乎谁都没有记住,谁都没有再提起。
或许是沙徒猎年轻,又有当兵的好身体,彻底恢复的时间也很快,他因为这些日子丢下的工作忙的焦头烂额,沈鸩就这样在他旁边看着,偶尔处理一些边缘事宜,大多的时候则不就立场发表自己的看法,毕竟一个阵营有一个领导者就已经足够。
或许是因为太忙了——其实更多的是沈鸩的刻意隐瞒,加上身边人可能不知道沈鸩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沙徒猎这个消息,所以沙徒猎是最后得知沈鸩封笔的人。
那天他去楼下买东西——像他这样身份的人每次大大咧咧走出去也是个奇葩了,索性公众都已经习惯,加以已经换了一间保密措施做的相当不错的公寓——有个小姑娘用闪闪发光的眼睛看着他,然后突然冲过来跟他说:“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沙徒猎脑子转的快,当然明白这个“你们”是指的谁。
他依然温和地问:“我们当然会好好的,但是怎么突然这么说。”
少女于是二话不说拿出一本书放在他怀里,然后眼泪汪汪地开口:“虽然我很羡慕你们的爱情,可是迟封笔实在是太可惜了,少将你能不能劝劝她?”
于是沙徒猎惊了,看了一下书的封面,赫然写着“文坛巨擘封笔自传之作——魂魄也曾入梦来”,他匆匆翻了一下前言,的确是沈鸩的风格和语气,最重要的是,得出了信息——沈鸩的确是干脆地承认以后不再会写任何文字了。
他急着回去,但是不好意思抢人家小姑娘的书,只有把手上的钱塞给了那个姑娘,拿走书,然后回家去见那个不吭一声的爱人,索性姑娘看出他难得的急迫,也大方地接受了,没有拖拖拉拉。
他的爱人在干什么呢?她正在板着脸,专心致志地研究一门菜的做法,也许是在这方面的天赋实在不够,在沙徒猎心甘情愿当了好久的试验品之后还是她自己看不下去,决定买了食谱好好研究一下,就算是做菜这样的事,她也好像写作一样地认真对待,更确切地说,如临大敌。
大概是听到了沙徒猎开门回家的声音,她头也不回地吩咐:“来的正好,给我拿下酱油。”
沙徒猎顿了一下,把酱油依言递给了她,然后就靠在厨房的门口旁边看着,等到她快做好这顿饭的时候,才慢悠悠地开始帮她布置,先前本来急迫地想询问的心情不知道为什么就平静下来,两个人用完午饭之后,他在帮忙洗碗的时候才平静地像是询问天气一样地开口:“小臻为什么封笔了呢。”
沈鸩坐在客厅里,还是认认真真地在看食谱——因为今天的进步她突然对做菜又有了信心——沙徒猎看不清她的表情,只是中间空白不过两秒,就听到她平稳的声音传来:“做人不能太贪心,我得到了一些东西,就得放弃另外一些东西。”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好像得到的东西,不是她曾经毅然决然放弃的一样。
轻轻松松的一句话,就好像放弃的东西,不是她曾经头破血流追求的一样。
沙徒猎没有接话,倒是沈鸩难得打开了话匣:“我突然变成检察官,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些人既然为我提供了帮助,自然也要避免我这个身份以后要带来的风险,索性我先开始的目的也跟他们的吻合,于是就封笔了。不是什么严重的事,所以没必要特地跟你说。”
沙徒猎洗完手,坐在沈鸩的旁边,侧头便能看到女孩近乎完美的侧脸线条,他伸出手揽住她的肩膀,又将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呈现出一个依靠的姿势,然后视线下垂,就能从上看到沈鸩的睫毛眨了一下,生动得让他动心。
他说:“小臻啊。”
沈鸩说:“嗯?”
他说:“没什么,你想做的事,就去做吧。”
不管是封笔,还是写作,你只需要做你喜欢的事情就好,沙少将这样想着,却没有把这样的话说出口,他又想到了偶然扫到那本书的一句话,或许是沈鸩真正封笔的一句话——
“我曾经以为我可以为了写作放弃所有,到头来发现一个失去已经让我承受不住。”
如果这是你特别的愧疚,我接受。
但是作为你的爱人,将来也一定,会让你重新拿起你最爱的笔,写下你最爱的文字。
这是属于沙徒猎的体贴,也正是沈鸩需要的体贴。
沈鸩安静地看书,心思却难得地分岔,她想,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纵然她这一生有过顺遂,有过坎坷,可是至少有个人,在她病时,痛时,乐时,悲时,给她这样一句话。
要是有这么一个人,那她的放弃,好像也不是全无所得。
更可况,她选择写作,从来不是为了虚名,为了浮利,是为了所有人都不能理解的东西。而那些东西,在认识沙徒猎之后,已经有意无意、潜移默化地,让后者教给她了,她又想起前几天四叔给她打电话的时候说的事。
……
“小臻,”大概是没跟自己媳妇一起,四叔的声音有些郁卒,因此报喜的语气也完全没有,“告诉你个好消息。”
“说吧。”
“你最近不是出了一本自传嘛,刚刚协会成员经过讨论,虽然你这本有自传的性质,但是叙述经历都是真实而具有教育意义的,而且情感真挚,所以百分之八十五以上的评委都决定把这届的文学奖颁给你,就是你上次输掉的那个。我给你提前打个电话,你记得到时候做好准备。”
沈鸩听着,表情平静,谁都不能看出这是一个即将得到在Z国数一数二文学大奖的人的表现,或许以前的她还会有些许激动,有被认可的愉悦,可是现在的她,已经不用通过别人的肯定来得到这些东西了。
或许她该感谢变故,让她成长了更多一步。
“嗯,”沈鸩平静地,“不过我是不会去领奖的。”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找到我的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