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蓉暖帐正好眠》二两干绍

9、陶与生 阎琛三日的

　　阎琛三日的跋涉，歇歇停停终是到了最南边的九仙山脚下。那一片的葱茏，很难想象这是十一月寒冬的景色。那满山的嫩绿，如清晨推窗吹来的一阵带着泥土香的微风，让你精神矍铄，为之一振。
　　说为了聊表诚意，决定走路上山。
　　手里抓着狗尾巴草的陶与生没弄明白，用一种‘九仙洞里的神仙难道还知道你是怎么上山的？’的表情看着阎琛。
　　阎琛踏着步子边说边走“九仙洞里的仙，名唤归念，是掌管这座九仙山的山神，整座九仙山都在他的感知范围内，如果山中突起变故，他也能立马赶到。天上飞的，地上走的他也一应具知。”
　　陶与生点点头，继续摆弄着手里那一把狗尾巴草。
　　行了几里，走过一座木桥。就见一简陋茶棚。旗杆高立，迎风招展。似乎在欢迎着远方的客人。三张木桌，几把长椅。无半喝茶人，显得有些冷清。
　　见来了两位客人，老板便提着长嘴茶壶热情的迎了上去。“茶棚今日最后一天做生意，不知两位客官可否尝尝我煮的茶，不收钱的。”
　　阎琛看看满头大汗的陶与生，便点点头，挑了最外面的座位坐下。
　　但陶与生却没跟着坐下，他觉着是喝不要钱的茶，挺不好意思的，就自个儿从茶柜里拿了两个碗。然后冲老板笑了笑。
　　提着长嘴茶壶，定位，抬手，收肘。就见茶乖乖的躺在茶碗里。一时间冷清的茶棚清香四溢。
　　“这个味道，茶叶虽不是上好的茶叶，但泡出来的味道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那感觉直到茶滑过喉咙后才慢慢在嘴里里晕开。好茶”
　　“嗯嗯，好喝。”陶与生舔了舔嘴唇说到。
　　见两位客人如此评价，老板沧桑的脸上泛起了大大的笑容。“两位喜欢就好。可惜今后….”话还没说完就叹起气来。
　　“好好地茶棚怎么就不开了呢？”觉着这么好喝的茶，以后就没有了陶与生不由得觉得惋惜。
　　放下茶壶，老板也坐了下来，说道“这个茶棚是专门为上九仙山打猎或是采药的人准备而建的，但是最近几个月不知怎么山中动物越来越稀少，许多珍稀草药也逐渐消失。所以，这来上山的人越来越少，而今已经有半月无人上山了。这茶棚也就只能关了罢。”
　　“是否是村民射杀动物，采撷草药过多？”阎琛问道
　　老板摇摇头“很多年前就有一位穿着藏青长衫的青年，告知了村民。打猎，采药要有度，不然过几年这山上的资源全会被用光。然后青年又给村民讲解了原由，村民都觉得有理，所以都不会打很多。哎，也不知这山到底怎么回事。”
　　三人游闲聊了一会儿，阎琛见天色不早，就拉着陶与生辞别了老人家。又继续往山上赶。
　　“喂，送你的”陶与生硬声硬气的说
　　阎琛一看，这不就是他先前在摆弄的狗尾巴草嘛。居然被他编成了手绳。“喔”阴阳怪气的上扬音调，信手拿过它。
　　“咳咳，你送我一件东西，我送你一件。两清，谁也不欠谁。”见阎琛仔细端详着手里的物件，陶与生撇撇嘴，看就看嘛，看那么认真干嘛？他匆匆赶工做出来的手绳可经不起仔细推敲。想着，又暗自摸了下腕间那柔软的红绳。
　　话罢便引来一阵悠扬的笑声，陶与生望着那人眉间染着的笑意，竟觉得有些眩晕。非非非礼勿视，非礼勿视，赶路赶路。忽视掉那耀人的男子，陶与生就往前走。
　　“这手绳怕是带几天就极易坏掉。”说着追上了陶与生，亮出带着草绳的皓腕，那编的歪七扭八的手绳上居然还有一个疙瘩，陶与生眼皮连着跳了三下。
　　“那疙瘩是意外，先前过桥时不小心给弄断了，然后然后我又重新给接上了。”小脑袋很没骨气的越埋越低。
　　语罢，抬起头又见阎琛依旧笑吟吟的望着他，陶与生嘴巴一撅，闷闷地说“不喜欢，就还我”
　　“将就”不咸不淡的两个字，气的陶与生就想抢回手绳。
　　却见阎琛纤长的手指向它那么一指，原本还是狗尾巴草的手绳竟变成了红色的绸绳，但编结的样式还是和以前一样，歪七扭八，还搁了一疙瘩在中间。阎琛满意的点点头“我把材料变了下，但还是你编的，这样就不会带两天就坏了。”
　　陶与生嘿嘿的笑了两下，一脸贼像，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继续赶路…”
　　越往山顶走，路就越是惊险，怪石嶙峋，险象环生。在阎琛的帮助下，陶与生倒也走的顺畅。转过一块巨石头之后，陶与生对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一双小手指着那成片的树林，口里念叨“怎么会？这样？”
　　见陶与生停了下来，阎琛绕过他，来到了前面。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着眼前一片一片的枯黄，同着山下的一片葱茏嫩绿形成了巨大反差。而越接近山顶的地方植物枯死的更为严重。
　　“怎么会这样？下面还好好的呀？”
　　“怕是山神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是这里被什么袭击了”阎琛风华如玉的脸上异常凝重。
　　从满目的嫩绿到几点鹅黄越于其间，再到成片的青黄不接最后是满目枯黄。等他们到达陡峭的山顶时，那里已是褐树干枝，冷风过出净是凄凉，唯有空中被掠起的那几片卷叶，告诉着人们，这里曾经绿树成荫。
　　山崖边的石桌石椅也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而一边青石红字，被龙飞凤舞的勾出‘九仙洞’三字，洞口两边还垂挂着两簇早已枯萎的爬山虎。冷冷清清，竟不似是住人的地。
　　原本欢喜的心情，瞬间觉得异常难过。陶与生扯了扯阎琛的衣袍，用询问的眼光看着他。
　　阎琛冲他摇摇头，向前走了几步。“阎琛求见九仙洞归念神守”一字一句，浑厚有力。
　　良久，洞中才传来一阵微弱的脚步声。
　　陶与生窜到阎琛身边，还真有人住。但往后一想，又觉得有些伤感。
　　伴随着一声有气无力的呻吟，一位裹着藏青色旧袍，身形孱弱的男子出现在洞口。他苍白如材的手扶着洞边的石头，另一只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好似这风一吹，他便会被吹散消失在世界上。见到门外的来客，面无血色削瘦无比的脸上艰难的扯出一个笑容，牵动那干裂的唇角，仿佛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一双瞳眸却异常有神，仿佛一直在期许的什么一样。“小神归念，敢问阎兄找小神何事？”那沙哑的几不可闻的声音，脆弱的可怜。
　　陶与生见状心头是被什么揪着难受的很。
　　阎琛则是眉间锁得更紧，如实回答到“在下前来想像归念守神讨件东西，大西山的地图。”
　　“地图，归念拿来也没用，就赠与阎兄。稍等”然后转身，留下了个瘦骨嶙峋的背影。
　　待归念再次出来，阎琛和陶与生已经守候在了洞口，陶与生也没兴趣知道阎琛要地图来干嘛，双眼紧巴巴的看着那病怏怏的人儿。
　　洞内一小段的距离，眼前的人，却像四周氧气突然消失了般，喘得厉害。
　　阎琛接过颤巍巍递过来的地图，道“在下感激不尽，敢问归念兄这是怎么了？”话闭，却瞧见他微凸的肚子。难道…“你有身孕了？”
　　怀孕！！！男子也可以怀孕？陶与生思维一下凌乱了。还来不及整理。
　　也不知归念是不是情绪激动起来，捂着嘴巴，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陶与生赶紧上前轻抚着他的背，那只剩皮包骨的骨头，竟摞自己手心有些发疼。陶与生心疼之余就见几滴暗红迹顺着他的指缝流了出来。吧嗒，染红了前襟，陶与生细细一看，却发现前襟上早已布满了陈旧的大大小小颜色发黄的血渍。
　　待咳嗽平复后，归念熟练的掏出一张绣着一朵蝴蝶的的白绢，擦拭着方才溢出的血迹。那熟悉无比的动作，让陶与生为之一怔，他不知道这个男子是如何度过来的，只见那染着轻稚面庞有说不出的孤独。“让你们见笑了”温柔却又干涩的沙哑声。说完轻抚了下肚子，坚毅的眼角也微微变得柔软。
　　八九不离十了，归念吃了补生花。这种花虽可以使他孕育生子，但是他每日也必须向孩子补给仙气，来弥补男性孕体不能供给的养分。仙气通过修炼是可以再生的，但就归念的身体情况看，他现在应该没有修炼仙气的能力了，怕不止这一种原因所致，阎琛不是一个助人为乐的人，但却是一个有恩必报的人，于是对陶与生道“你先照顾一下归念，我去去就回。”说罢便腾云而去，那个人，一定会有办法。
　　收回了望向天空的视线，陶与生指了指离山洞不远的石椅，示意归念去哪里休息一下。也顺便介绍了下自己“在下陶与生”
　　拂掉石椅上的灰尘，两人都坐了下来。
　　“好暖和”指隙间透过的暖暖太阳，让归念都忘记了上次晒太阳是什么时候。
　　陶与生将他耳边的青丝理了理，指尖无意碰到他惨白的脸，净是一阵冰凉。看着山巅满目的枯黄，也不禁开口问道“这山是怎么回事？”
　　归念异常有神的瞳眸满是歉意“我现在已经没有法力，也没有仙气去庇佑这一片山林了。九仙山山底有着富饶肥沃的土壤，所以现在依旧绿树长青，而山顶是石林是极不适合树木生长的，而山顶所有的树木都是依靠我的法术才能活下来的，现在我法力没有了，他们也就跟着枯黄了，甚至是那些动物，珍贵的药草，统统都要消失了。”一口气说罢那么多，归念有些难受的捂着胸口，大口的喘着气。衣衫跟着抬起的手滑落，却见着肘背处累累伤痕触目惊心。陶与生一把拉过归念的手，“你，你，你这是怎么弄得？”
　　失了血色的唇瓣，缓缓吐出几个字“疼的厉害的时候咬的”
　　看着那新伤旧伤纵横的肘背，陶与生更是心疼的不得了。“怎么会痛呢？你的身体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山神吗？”
　　归念摇摇头给了陶与生一个微笑，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把目光放到了凸起的肚子上，说道“你说如果他知道这是他的孩子他会怎么想，会不会很高兴。”说着，那双似乎一直在期许着什么的双眼，闪烁着陶与生这辈子都没见过的亮光。明亮的有些刺眼，或许太多太多的感情都包含在那里面。随后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陶与生安静的轻抚着他的后背，一下一下。他现在只能做这些了。
　　这时阎琛带着一位天界最有名的医仙柳吟西降落到了九仙山顶，“劳烦吟西兄了。”说着朝坐着的两人走来。
　　无数次在梦中呼唤的名字，吟西。归念周身一颤，他以为着今生今世都见不到他了，笑着转身，却见一张写满厌恶冰冷的脸。那抹苍白的笑僵在嘴边。但那异常有神的瞳眸依然明亮。
　　却听那人缓缓开口，掷出一个个绝情冰凉的言语“他，我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