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Rain》naina

4、decision 我

　　我认识赵乔和梁天的时候，他们就已经暧昧不清了。

　　那时候赵乔每天都到楼下等我。大概就七点的样子，窗外传来一声呼喊，不大不小，我刚刚能够听清。

　　“林黎！”我从落地窗探出头，碰到那颗高大的缅桂树的枝叶，一阵辛香扑鼻而来。那时的她非常喜欢碎花的小短裙，衬着她又白又直的双腿，树影斑驳，好看极了。她几乎都会给我买早点，小笼包、豆浆、煎饼，有时候甚至连牛奶都有。我们以这样亲密的形式存在着，一开始我会不自然地脸红心跳，后来渐渐习惯结果她手中热腾腾的包子，安静地吃着。

　　“不用为我准备这些，我会不好意思的。”

　　“可是我不买的话，你就饿着了。”

　　上初中后我基本不会买早点，慢性子的我总是没办法挤进人潮涌动的早点铺，也没办法快速走动的时候还能吞下东西。直到赵乔的出现，我回到了健康的生活状态。

　　然而她手里的早点永远都只有我的那一份。

　　我们一起走两条街，岔路口就会遇到梁天。他半倚在电线杆上，一副我是言情剧男主角的样子，手里提着同样热气腾腾的早点。

　　两份。

　　后来，顺其自然他们就正式昭告天下了。缅桂树下自然不见赵乔和她动人的碎花短裙。

　　再后来，我搬家了。学校离家老远，寄校之后，我们依然是一起学习，一起吃饭，一起分享各种新鲜事，但独处的时间，远远多于这些。

　　有的人呢，怎么说才恰当，在友谊和爱情同时存在时，选择会变得艰难，生怕冷落了任何一方，极力拉拢彼此却搞得自己身心疲惫。这些细微的变化，有时候总能对方渐渐疏远。

　　庆幸啊，喜欢独自享受时光慢慢，让我有更好的理由为她做出了抉择。我们就是这样存在着，适当的距离，适当的温度，适当的关系。

　　好几天没有和李铭乐有过联系，并不是因为那个尴尬的夜晚。手机在恰当的时间点摔下了阳台，那时我趴在窗前清扫积雪，收到短信，没来得及看，手太僵，手机就这样滑出掌心。

　　是谁的短信呢？应该不重要吧？

　　应该不重要。

　　令我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和姑姑一起来过家里。姑姑也没有表现出她知道的样子，还是时不时地提到他，喜着脸夸赞他的种种。

　　“为什么没和姑姑一起呢？”应该是在回避吧，毕竟我们都需要时间。

　　“哦，他没告诉你么？他暂时会英国了啊！”姑姑一脸惊讶地看着同样一脸惊讶的我，“说是实习过的公司希望他毕业后留下来，所以回去处理了。奇怪了那孩子说他告诉过你啊？”

　　“哦，我手机明天才能修好。”是不是那时候的短信呢。

　　“是家不错的公司哦，像他那样，头几年也能难道不错的薪水。”姑姑把水杯提给我，暖意隔着陶瓷传手指。“如果你们成了，就到那边留学吧，那边学校也不赖，姑姑也可以照顾你，以后移民也方便。”

　　什么？！这是说道哪里啊？

　　“那个，姑姑，移民什么的也太扯了吧。”况且现在是什么情况我自己都没有弄清楚，“而且我没想过去英国留学。”

　　“你这孩子，姑姑说的不对吗？你想想看，你现在都大四了，不出意外明年也就出国了，23岁在国外可不算小了，也该谈婚论嫁了吧。再说现在多少年轻人都想着出国呢，你现在就算没有李铭乐，姑姑也可以帮你出国，但是你们要是在一起了，不是就可以直接移民了吗？多好的机会啊！”

　　“目的太明显了。”实在荒唐！

　　后来火上浇油的竟然是赵乔和梁天！

　　“其实你姑姑说的也挺对”，梁天放下马克杯，他的一只手握着赵乔的手，不经意地玩弄着，“小黎，这是件挺现实的事情。”

　　“虽然说谈婚论嫁也还算早，但是这确实很不错啊“，赵乔夫唱妇随道，”反正你也没有说不喜欢，试着在一起也没有坏处。“

　　“我是来诉苦的啊，怎么你们都和我姑姑统一战线了？“真是令人气愤又措手不及的状况啊。”我是没有说不喜欢，但是我也没说喜欢啊，感情还能牵强？“

　　“伯父去世后你就一直消沉，恋爱什么的早就忘了吧，以前那男生叫什么来着？”赵乔和梁天对视一眼又看向我，“一开始你不也是没感觉么，后来也挺好的啊。这次你也可以做到啊。”赵乔抽出手转而抓住我的手，目光坚定得可以钉穿模板。

　　“是啊，难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梁天补充道。

　　喜欢的人，当然没有，在爸爸去世之后就没有精力分心了，但是我的大脑还是自动搜索着。

　　周然！真是大吃一惊，脑中竟然闪过那个家伙的脸。我闭眼摇摇头，希望他们没有发现我的异样。

　　“不会是那个男生吧？”糟糕，赵乔的吃惊的声音升了一个调响起来。

　　“谁？”梁天追问。

　　“就是那个谁”，赵乔皱眉思索，天啊啊，求求你不要说出来。

　　“哦，想起来了！”我心里一紧，“张泽，是他吧，那个之前有送过你画的小哥。好像是隔壁班的。”虚惊一场。

　　“你想多了吧”，我松了一口气，“张泽我就见过他一次好不好，送画的事不是也跟你解释过了吗？那是他拜托我带给boss的。”

　　“是哦，我都忘了“，她咕哝到，“不管怎样，你还是先看看李铭乐怎么样吧。”好吧，又回到这个不愉快的话题了。

　　手机取回来的时候，收到一连串的短信和未接来电通知。果然那条罪魁祸首的短信是李铭乐的，无疑也是告诉我他回英国的事，还有道歉。

　　我索然无味地翻看着短信，然后一条一条地删除。然后周然的名字紧接着删除的短信跳到界面上。

　　“我们社团周六要去植物园取景，上次撞到你的事没有好好道歉，所以想邀请你一起来。”我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地紧盯着手机，想到刚才差点被戳穿的事，我的脸一阵燥热，手指也不自觉地移到拨号键。

　　“嘟......嘟......喂，你好。”电话里头传来男生温和的声音，我一时间愣住了。

　　“喂？”周然问到。

　　“哦，我是林黎，手机坏了，现在才看到短信。”我紧张地说着，声音抖得我自己都听得出来。

　　“那件事啊，没关系。那你可以来吗？周六。”

　　“没问题”我还真是激动啊。

　　“那周六早上我来接你吧，八点没问题吧，在那天的咖啡店。”

　　“好的。"

　　我还真是疯了呢，不就是一个小鬼么？有什么好兴奋的？林黎，你真是很奇怪的人啊。我倒头就睡，窗外是否还在下雪我并未感知，暖黄色的台灯台照亮大半个卧室，我在被窝里，温暖极了。

　　多少年没有到植物园了，这一次来竟然是在冬天。小时候和爸爸一起放风筝的草地还是那么大，只不过现在一片白色让我分辨不出来我曾经摔倒的地方。

　　我坐在长椅上等着，看着他们在雪地里追逐打闹。周然被几个雪球打中了，索性把相机放进包里，加入了这场恶战。一个女生累的坐在地上，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其他人追得慌忙逃走。她朝我跑来，和我坐在一起休息。

　　“你是周然的......”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她问我。

　　“朋友。”我看向还在追逐的一群人，没有多说什么。

　　“这样哦，我还以为，呵呵。”女生就是这样，随便找个话题都可以八卦起来，但是我却没有介意，反而觉得心里一暖。

　　这女生很活跃，叽叽喳喳讲个不停，知道我是学油画的，撒娇叫我送她一幅画，我说你也送我一张照片作为交换，她却推脱说水平不好，反倒问我周然有没有给过我照片。聊起天来就不会觉得很冷，她告诉我周然一些琐碎的事情，我假装不在意，但都记载心里。

　　“你见到一枚黄色的纽扣吗？”我问她，“就在他的手套上，外套上也有，亮黄色的，很显眼。”希望她知道吧，我暗暗想着。

　　“那个啊，见过，不过不知道他怎么会有这个东西，说不定是定情物什么的，对了，学姐有男朋友吗？”她毫不在意地说着，我心里咯了一下，一时没有回答。

　　“你们在干嘛？”远处一个男生朝我们跑来。

　　“休息啊，笨蛋，你也没力气了？”女生叫喊着回复他，他越走越近，快到面前时我才看清他手里捏着一团雪。不好，我心想，要被扔了。果然，他离我们还有六七米的时候突然一甩手，把那团雪块扔过来。

　　“你才笨嘞，冰死你！”他朝女生喊着。

　　“嘭！”当我看到这么大一团雪迎面撞来的时候我知道完蛋了，雪团被捏得很紧，一下子撞到我的下巴上，牙齿狠狠地咬在嘴皮上，一点准备都没有，痛得我都叫不出来。

　　“学姐你没事吧？死张腾，你给我过来道歉！”女生看我没出声，恶狠狠地训斥那个叫张腾的男生。其他人闻声小跑过来，我一下子觉得很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只是撞的时候有点痛。”我连忙解释。

　　“怎么会没事”，女生叫着，“你的嘴巴在流血啊！”

　　我一舔，果然一股腥味，那个男生抱歉地站在一边不知所措，我抬头寻找周然，他正朝那个男生走过去，说了几句话，张腾一直在道歉。

　　“要不今天就到这吧，时间也差不多了。”有人提议，大家也没有争议，看着我没大碍，也就各自去收拾装备了。

　　周然坐到我旁边，问我要不要紧，我说真的没事，他说等下就送我回去。
　　“围巾好像湿了，取下来吧。”他指指我的围巾，我用手一捏，果然刚才的雪团一部分也落在上面融化了，我取下来，打个寒颤。

　　“我送你回去。”周然笑着说。
　　也许是慢慢熟络了，周然和我之间有了更多的话题。但是回去的路上，仍有大半的时间是在沉默中度过。

　　“你可以跟我说说那个黄色的纽扣吗？之前见到过，手套上，外套上，我想一个大男生，怎么会有那种东西。”我试探地问着，心里真担心他又一阵沉默搞得气氛很尴尬。可是这次他却没有。

　　“那个，是之前的朋友的。”

　　“女朋友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红尘万载，而我多眷恋。世间繁华如花，渺渺星河中，我极力寻找那颗能够温暖我一生的不灭星辰。也许在妈妈和姑姑看来，我需要的只是一颗能够把我照亮的恒星，但是，我看看和我并肩沉默走着的男生，雪花落在他的帽子，肩膀上，他没有厌恶的拍打，没有抱怨，好像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自然到我觉得这是画家笔下一个动人的场景，无需流畅的线条明亮的颜色，甚至不需要背景，他只是安静地走着，眼睛看着前方，但又像看着天空，呼吸平缓，薄薄的浅色嘴唇，就只是那么简单，足以让我眷恋。

　　我想我只需要这样的一个人，来温暖我的一生。

　　“周然!”我喊着他的名字，发现自己之前几乎没有这么喊过他，他扭头看着我，一言不发。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就只是突然想叫他的名字，人总会这样，突然叫住别人却无话可说。他也没有说话，实现还停留在我的脸上，我一下子脸红耳赤，好像做了坏事一样。“没什么，没事。”我低下头看着脚前的路走着，心跳加速。

　　气氛变得好诡异，他的沉默让我开始胡思乱想，不时斜眼偷偷看他的表情，不知道他发现了没有，他只是依旧超前走着，也不说话。就这样一路面红心跳，好不容易到家门口。

　　“就送到这里吧”，我停下脚步，“那边靠右的阳台，紫色窗帘的那间，就是我家。”周然抬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去。

　　“和父母一起住？”

　　“和妈妈一起，现在还有姑姑。”

　　“不错。”

　　“那个，你是一个人生活吗？听说父母在老家呢。”

　　“住校，放假了也可以留宿，你不也是大学生吗？”

　　“哎呀，我没想到，突然变得好白痴。”

　　“呵呵呵”，他放声笑起来，我抬头看着他，很难得看到他这样笑，又是一阵脸红，感觉烧到了耳根，我真是无药可救啊。

　　“好了”，他拉拉帽子，“快上去，外面太冷。”说完他原地跺跺脚，双手插进腰包。

　　“谢谢，再见”，我开心地挥着手，虽然事后我觉得那个动作又傻又做作，但是当时我就是那样挥着手臂，就想动画片里有胸没头脑的女孩一样，蹦跳着跑进楼道。

　　他目送我离开，也转身消失在雪地里。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好起来了。我不禁笑起来，直到我推开房门，看到李铭乐坐在沙发上，妈妈姑姑一脸不满地看着我，那场景，硬生生把我拉回到我最不愿意触及的现实中。

　　“因为冷空气的影响，我市的降雪量将会继续曾加......”

　　“还好你平安回来了。”李铭乐原本焦急的脸上绽开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个冬天，还真不尽人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