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now Rain》naina

1、meet

　　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早上睁开眼睛视线紧紧锁死天花板，刺眼的光线冷冷地打在墙顶上，因装修工人粗心没有抹平的时候突起的斑点被拉扯出一条灰暗的细影，眼睛一动不动盯着看，不一会就会消失不见，然后再眨眼，又会出现。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让原本安静的卧室显得更加沉寂，那是什么感觉呢？脑子醒过来了却一片空白，被子好沉，身子动弹不得。
　　“梁天给我买了戒指！明天帮我修画吧，爱你。对了，下雪了。”我抽搐一下，伸个懒腰，手碰到冰凉的东西。翻开手机，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赵乔昨晚发来的短信。
　　我窜出被子的时候才发现卧室竟然像个冰窟一样冷得要命，索性讲被子裹在身上。
　　“刷！”窗外一片白茫茫的光让还未有准备的眼睛刺痛着流泪，好耀眼！

　　说说梁天给赵乔戒指的事情，其实作为一个旁观者我也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他们的相识、相恋，无异于众多情侣，只不过在这对恩恩爱爱的小情侣之前加上了“青梅竹马”这样一个让人回味无穷的形容词，而作为这场恋情的唯一一个从开始就驻足观望的我，尽职尽责地履行着闺蜜义务，他们约会我得取消我们之间的计划，他们吵架我得花时间挺她的怨言，偶尔我还得花时间去听另一半带来的不同版本的牢骚。他们为了各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不休，他们为了一个誓言死去活来，他们分分合合乐此不疲，我还是一直静静观望，在悲伤处给他们一个可以依靠的港湾，叫做友情。
　　知道戒指的事情我真是松了一大口气，他们也该迎来一段平静的试管来让我清静一下了。
　　我看着窗外白茫茫一片，好心情的同时，对未来的一切毫无预感。

　　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二十三年，从未见过这么大的雪。
　　出门的时候老妈从房间里追出来，宽松厚实的棉拖鞋在瓷砖上“吧嗒“作响，“都这么大了还不叫我省心！”说完她便把一条厚重的围巾裹在我的脖子上。手工编织的毛线围巾已经有些年岁了，红色退去当年的鲜华靓丽，变得朴实沉稳下来。
　　她眉间的皱纹渐渐淡去，嘴里还没完没了唠叨着路上要如何小心不要滑到，我看着她认真盯着围巾的眼睛。
　　“我的眼睛很像妈妈呢。”
　　“当然啦，妈妈的眼睛又双又大，女儿就应该长得像妈妈才好看啊。不过要是你的鼻子像爸爸一样挺，就好了。“
　　“......”
　　“走吧，别迟到了。”妈妈满意地拍拍整理好的围巾，微笑着把我送出门外。
　　鼻子像爸爸一样挺么？我不自然地伸出手指摸着鼻梁。爸爸的鼻子确实好看呢，之前还被人说过那是德普式的鼻子吧。
　　之前，也算是不久之前吧，爸爸被夸奖的时候还是羞涩着不自然地笑着，用手指摸摸鼻梁，妈妈那时很自豪呢，嘴巴咧开露着整齐的牙齿，两颊绯红像少女一般可爱呢。
　　我怎么就没有那样的鼻梁呢？这样妈妈在看到女儿的时候，心里怀念的那个人会更加具体吧。即使他躺在白色床单上的时候，即使他一动不动永远不会再做出羞涩笑容那样可爱的表情，他的鼻梁还是帅气得让妈妈声泪俱下啊。
　　我加快脚步，钻进地铁站。

　　画室里有空调确实在隐隐炫耀着美大的财力，这样也算是对学生每年花大笔高额学费的一种良好待遇的体现。学艺术的孩子都需要一台印钞机在身后刷刷出产着足够多的钞票丢进学校这所大熔炉里，那些衣着华丽的孩子们总被别人用不一样的眼光打量着，嘴里啧啧说着“原来是艺校的啊”，或褒或贬，无关紧要。
　　至少对我而言，从一开始我就不算是那群孩子中一员，即使我戴着一样的徽章，背着一样的画板，从同一道大门进去，接受那些异样眼光的审视，但是我走的是一条不同的道路。在爸爸离开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
　　我和一群埋头努力的家伙一样，在这座熔炉前挣扎着，用我最大的努力，每分每秒地挣扎着。
　　我要把投入的汗水，连本带利地挣回来！
　　“啪！”一张纸条落在我脚尖前，我从画板上移开视线就看到赵乔贱兮兮地朝我笑着，我捡起纸条。
　　“小黎，我不去boos那里了，你懂的。”
　　我抬手狠狠竖起了中指。
　　虽说是假期，学校还是给学生提供了开放的教室继续学习，大部分是临近毕业疯狂作画的同志，还有我这样家和学校就在同一座城市的学生，当然，赵乔和我的区别在于，我为了一年半后能够去留学，而她只是闲来无事陪着我假期学习打工而已。
　　我们就这样截然不同却如胶似漆着。
　　“喂，你知道她们吗？就是那对女生呀。”
　　“听说过呢，小学就在一起，初中也是，高中也是，大学了还是这样！”
　　“是啊是啊，真是羡慕呢。”
　　“赵乔啊，不错的女生呢，活泼，热情，可爱，简直是女友的不二选择嘛！”
　　“你小子算了吧，人家有男朋友了。”
　　“诶？也是哦，这样的女生。那，林黎呢？”
　　“她啊......”
　　林黎是怎样的人呢？大概都是这样的吧，两个人在一起，总会有人指指点点做着各式各样的评价呢，她们一样有招人喜爱的地方，她们一样存在着不可忽略的缺点，她比她，总有一个人更引人注目，还好，我总是暗暗想，那人不是我。
　　“那孩子啊，不爱说话呢，和老林很像呢。”
　　“林黎？哦，就是赵乔的好朋友吧，没说过多少话哦。”
　　“她啊，感觉挺亲切呢，就是，太安静了。”

　　完成速写之后发现时间充裕还够我去咖啡店充充电，窗外不知什么时候又开始下起了雪，，南方城市的雪总给我一种湿哒哒的感觉，不如北方的清爽，我裹紧外套，走进着要命的寒冷中。
　　一走出咖啡店，迎面袭来的冷空气把我折腾得够呛，“啊气！”打个喷嚏顿时有缩回店里的想法，我立马退回去买了杯咖啡带走。
　　这天气，真的很不习惯啊！
　　工作的画室和咖啡店只有两个街区，平时几分钟的路程，在这种地面湿滑的情况下，行走起来如此艰难。我小心翼翼深怕自己摔个狗啃泥。
　　“嘭！”一声巨响吓了我一跳，两辆车追尾了，司机满脸无奈下车检查，平时爱围观对人民群众也因为太冷而不愿久留，我边走边看，被撞的车里有个老人，面色苍白，大概吓坏了。
　　“啊！”突然我被狠狠撞了一下，整个地滑到在地，虽然姿势不算优雅但还好没有狗啃泥，不过悲惨的是，我感到脖子有烫烫的液体溜进去。
　　“不好！”我闻到一阵奶香，“怎么办！”我一时无法很快站起来，只是坐直身子，无奈看着倒在一旁的咖啡杯和衣服上深色的印迹。
　　“那个真的抱歉！”是个男生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只伸到我面前的手，一只黑色的毛线手套，上面有一枚黄色的纽扣。
　　我拉着那只手费力地站起来，屁股有点痛，但没有衣服弄脏的糟糕，上班时间快到了，也没有办法换衣服，今天是那个美术馆的会员来参观画室吧，这下惨了！
　　“那个真的很抱歉！”他又说了一遍，我抬头看看他，像是学生的样子。“对不起，我现在真有急事，那个衣服”，他指着我印迹斑斑的外套，“我会负责清洗的！”然后他从背包里掏出纸笔，快速写了电话给我。“对不起，你就先穿这个吧！”说完他又拿出一件黑色的外套塞给我，然后匆忙跑掉。
　　“喂！”我喊了几声，也不见他回头。“什么情况？”我哭笑不得。现在怎么办，只能脱掉外套了。

　　我在画室负责一些最基本的工作，清洗画具，整理工作室，甚至包括端茶倒水。老板是个退休的老教授，虽说没有桃李天下，但名声也不错，平时对待员工也算是客气，大家都叫他刘老。今天来的会员是个和刘老差不多年纪，他女儿前阵子拿了一幅破损的画到店里拜托老师一定要修好，我到店里的时候他们已经来了，同时给我使个眼色我赶紧到杂物间脱去脏兮兮的外衣，随手套上那件黑色的外套。
　　“这幅画是父亲的老相好的遗作。”他女儿在一旁悄悄对我说，“她今年去世了，我们不敢告诉他。”
　　我看看老人家，眼睛里闪烁着光芒，湿漉漉的样子。
　　“修复的时候，老师说，这幅画很美。”我对她笑笑，看着她望着父亲的温柔眼神。

　　回到家的时候老妈一眼就看出来我的异样，追着问我怎么穿着男生的外套。
　　“没事儿，没事儿”，我一边接下围巾一边躲开老妈的追问。
　　“哎呀！”老妈惊呼一声，伸手摸着我的脖颈，指尖碰到的地方一阵敏感的刺痛，“怎么弄的？”
　　“还真的烫到啊。“真没想到一杯咖啡就这样让我挂了伤，而且还被老妈看到。
　　“都这么大了还不叫妈妈省心，快擦点药膏”，老妈转身回房间找药，“还是去医院看看吧，家里的药不知道有没有用，都放了好久了。”
　　我回到卧室脱下外套，男生的衣服还真的很大，他看上去也没有那么高大啊，我心想，领着衣服看着。
　　那是什么？到领口的地方，有一块黄色。是一枚纽扣，和哪只手套上的一样，柠檬一样的颜色，很鲜亮。
　　纸条，我想起来上面留着联系方式，衣服应该给还回去吧。
　　周然。黑色的字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睛，一瞬间我觉得它们好像要跃出纸面了。
　　“...are the snow rain in the...”纸条的背面有模糊的字句，其余本分被水印花了，看不到完整的句子，纸条的下角，浅浅的用铅笔勾勒过的痕迹，模模糊糊，好像一枚纽扣。对了，那孩子的手套上，衣服上都有纽扣，这个也不会错。
　　“奇怪的家伙。”我拿出手机，编辑着短信，问他记不记得今天白天的事，让他有空来拿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