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者》穆青松

1、人篇 幸福的永生（一）

　　屋子里漆黑一片。我坐在窗边，看着约瑟在院子中和汉克互相追逐嬉戏。银白的月光在他金色的长发上泛起梦幻的色彩。
　　要是永远都这样该多好，我抬头看看湛蓝的夜空，只可惜……
　　“亨利，你来了！”约瑟的声音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兴奋。
　　我皱起了眉头，那个亨利又来了？今天他又带了什么新鲜玩意哄约瑟开心？
　　我循着约瑟的目光看去。果然，那个高大的黑衣男子就站在院门边，伸开了双手。约瑟飞快的跑过去，扑进了他的怀里，然后亨利将约瑟抱起来转了两圈，约瑟便咯咯的笑起来。
　　汉克围着亨利的脚边直打转。我还真的没发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汉克也喜欢上了亨利。瞧，它的尾巴摇得那样欢快，平时见到我都没那么殷勤。
　　我看着亨利和约瑟在一起窃窃私语，相拥，亲吻，而约瑟则不时的欢呼着。我想，我应该为约瑟感到高兴，毕竟他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我却隐隐的感到不安。因为亨利不时大笑着抬起头，望向我这个方向。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坐在黑暗中的我，但是他一定知道，我一直都在这里。
　　我和他并不熟识，为什么他勾起的唇型是那样的似曾相识又满含深意？
　　我将视线移到一边。乔说，院墙边的那棵橡树长了虫。看来好像是真的。因为即使是在夜色中，我也看得很清楚，它的叶子快掉光了。我想，也许应该考虑重新种棵新的。可是，种什么好呢？我想了很久，仍然找不到答案。
　　我听着身旁那古老的座钟发出永恒不变的滴答声。渐渐的，我的思绪飘得很远。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不用回头我也知道，一定是约瑟，只有他才会这么鲁莽。我无声的笑了笑，仍然看着窗外那棵橡树。
　　地板上铺着厚厚的地毯，可他的脚步声仍是那么清晰，咚咚咚的几步就到了我身后。然后他就轻轻的搂住了我的脖子：“安，你看见了吗？他信守了承诺，他真的来了！”
　　我沉默着。
　　他转到我面前偎在我脚边，用那双翡翠般的绿色眸子热切地望着我：“安，他很迷人，对吧？”他的脸庞微微扬起，在朦胧的月影下显得那样完美。
　　我慢慢的抬起手，捋了捋他肩头散乱的长发。可怜的约瑟，他及不上你的万分之一。可你永远不会知道自己有多漂亮，因为当你站在镜子前，那里永远都不会有倒影。
　　我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幸福光芒，轻轻点了点头。
　　他握住我流连在他发丝间的手指，放在嘴边吻了吻，那冰冷的唇柔软而又湿润，我的心激起一阵颤栗。可他却只是吻了吻，然后他就垂下头，慢慢地将我的手放在我的膝盖上。
　　我笑了笑：“饿了吗？”
　　他咬着嘴唇点点头，眼中流露出一丝羞涩。
　　我眯起眼睛，看着他洁白的尖牙和淡色的唇，说：“来吧。”
　　他捧起我的右手，看着那细瘦的腕子上密集的齿痕，迟疑着：“真的不疼吗？”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个问题他问过很多次了，每次我都会给他肯定的答案。可是我却不会告诉他，自从二十年前的那件事以后，我这只手便失去了所有的知觉。甚至在他用那沾满鲜血而又柔滑的舌尖轻轻为它清理伤口时，我也没有任何感觉。可即便是如此，我仍然会沉醉在他温柔的抚慰中不可自拔。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咬了下去。那殷红的液体慢慢地渗出来，又慢慢的消失在他唇齿间。我的视线渐渐模糊了，可仍然能看见他小巧的喉结上下滑动着。
　　我以为我会晕过去，可是他却在我丧失神志前停止了吮吸。恍惚中，我听见他叹息着：“安，最近你越来越虚弱了呢，还是好好休息吧。”他顿了顿又说，“我答应过你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放心吧。”他站起来吻了吻我的前额，我努力抬起头迎合着，那柔软的唇已带着我的体温不再冰冷。
　　“对了，忘了告诉你，亨利说等会儿要带我去他家。你知道吗？他竟然就住在太阳谷呢。”他低声地笑着离开我，向门口走去。
　　太阳谷！我的心突地一跳。这名字如此熟悉，就像久违的阳光照亮了我尘封多年的记忆。那些早已深埋在我心中的故人和往事，忽的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
　　“约……”我想叫住他，可眼前却一阵阵发黑，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