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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回不去的是往昔 只是,陆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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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办公地方,陆玦闭上眼睛慢慢平复澎湃的心情。
她近来越来越容易觉得疲惫,很多以前的事她不愿意去回忆。然而,与之相关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在自己眼前,那段深埋于心的记忆此刻翻涌而出。就像身上有什么东西被不容分说抽离而出,陆玦觉得难受极了。
第一次见到苏白微,她正歪着头专心致志整理班上所有学生的资料。阳光倾泻在她身上,就像自带美丽光环,静谧而美好。像天使吗?陆玦歪歪头,这个比喻真是庸俗至极。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心都融化了的感觉原来是这样啊。
意识到身边有人坐下,苏白微微微抬头,脸上的酒窝仿佛有蜜淌出。她说她叫苏白微。
苏白微,念着念着嘴角会上扬。
“后桌的两个都是男生,人都不错。你们男生比较容易打成一片。我是说……如果你是不太习惯跟女生亲近的男生的话……”苏白微在斟酌用词。
几天前陆玦的爸爸无意中发现自己的宝贝女儿跟其他女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彼时,陆玦还不知道出柜这个词,年轻气盛的小丫头像是示威又像在炫耀,把自己的爱意悉数袒露,理直气壮。陆玦爸爸被气得登时决定替她办理转学手续,转到一个很远的地方,希冀从此断了陆玦跟那个女生的联系。
陆玦从小喜欢简单的短发,行事作风也与男生极为相似。
当无意听到路过自己身边的两个女生偷偷讨论并不时瞟她“那是哪个班的小哥哥,以前怎么从来没见过……”,正恨生不逢时不为男,惋惜被棒打鸳鸯的陆玦填写资料表的时候故意手一抖,在性别栏勾选了“男”。反正罩在宽大校服下大家都一样,行事低调点的话也没人会注意到自己,陆玦撇撇嘴。
陆玦笑了笑,对面露担忧之色的苏白微说:“不用担心,我一向跟女生处的很好。”
正说着,迎面走来两位男生,即使松松垮垮的校服也难掩来人的挺拔。
彼时的陆玦对男生并没有很大的兴趣,也没主动示好,甚至只是轻描淡写地瞟一眼。
倒是苏白微很热情地介绍。
她告诉陆玦走在右边的是钟离。钟离对陆玦笑了一下。
这笑让陆玦觉得客气而疏离,就像他的名字一样,钟离。
左边那个是秦桉,一脸淡然,没有刻意亲近,也不会让人觉得受到排斥。
陆玦想,既来之,则安之。
很快进入高二下。按班主任刘春云的话来说,这是关键的一学期。一众学生听得耳朵都快要长茧了——高一,这是关键的一年,奠定基础的一年;高二,这是关键的一年,提升自身的一年;高三,这是关键的一年,决定命运的一年……
于是在这传说中很重要的一学期里,刘春云制定了一系列班规。
别看刘春云长得一副平易近人样,折磨人的规矩却是一套一套的。
为了提高班里学生的成绩,规范学生的各种行为,刘春云规定全班分成若干个小组,采用积分制来进行小组竞赛。做好事成绩进步等给小组加分,干坏事譬如迟到早退等给小组扣分,不定期进行综合评定,冠军小组可获得免扫除获户外活动等奖励,落后的小组将被罚跑圈以及大扫除等。
自然,苏白微、陆玦、秦桉,钟离四人一组。
苏白微不免欣喜,按照刘春云的奖励机制,她四人成绩如此优异,只要避免迟到,拿头筹不在话下。
可是期中考后的综合评定却给了苏白微当头一棒。
刘春云说,总分班级第一加3分,第二加2分,第三加1分。苏白微是班级总分第一,小组加3分。
刘春云说,单科成绩班级第一加1分。秦桉物理第一加1分,陆玦语文第一加1分。
刘春云说,我不是很喜欢偏科的学生,为了大家的全面发展,每次考试每个学生所有科目中最高分与最低分之差多于15而少于25分扣2分,多于25而少于35分扣3分,多于35分以上扣4分。所以很不幸的,秦桉物理与英语相差40分扣4分,陆玦语文与物理相差36分扣4分。
单从成绩来看,小组成绩为负3分。
饶是苏白微这种好脾气的人,也难免气急败坏。她痛心疾首地指着陆玦和秦桉“你……你……你们……”了半天都没有讲出后文。
“物理这么简单,有人居然刚过线。”秦桉漫不经心道。
这么赤裸裸的挑衅,不反击哪里过意得去?陆玦瞅了一眼秦桉,随即装作一副哭丧的脸说:“英语好难哦,我全蒙的还是错了十题……”
秦桉瞪着他,没再开口。
陆玦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奇怪的影像,她和秦桉是两个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此时正对战于华山之巅,手上拿的武器却是锅和铲……
连别人都看得到的短板,真是头疼。
苏白微觉得战火又要蔓延,本着团结同学的原则,她将身为班长所带的小组综合评定却垫底这件事情暂时抛到脑后,再次充当和事老,道:“好了好了,第一次上战场没经验,大家谁也别怪谁了,但是,下不为例!”
这是苏白微多次劝和中的一次。陆玦跟秦桉放在一起就像会起化学反应似的,难免让人疑心两人八字不合。
不同于苏白微的好言相劝,钟离几乎每次都是双手抱胸面带微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一学期下来,陆玦已经与班上的同学很是相熟,论关系,还是跟坐在身旁的这些人好一些,特别是苏白微。
只不过,让陆玦疑惑的是,听说秦桉在任何人面前虽没那么热情开朗但也算谦谦君子,为何唯独对自己尖酸刻薄?陆玦才没有那么自恋会认为秦桉待自己与他人不同呢。说实话,她一直思考的问题是,难道自己在秦桉眼里不属于人的范畴?
刘春云说到做到,垫底的小组要被惩罚。晚上上完自习,四人就到操场跑圈。
刘春云说这不仅仅是惩罚,更是为了锻炼祖国花朵的身心,培养四有新人。真是让人连举报她体罚学生的底气都没有。
“你也太虚了,才跑几圈就这么喘。你看看人家苏白微一个女孩子都没这么虚。”秦桉看陆玦落在后面,放慢速度等他。当然,不忘揶揄他。
陆玦从小体育就不好,加之今晚偶有萧瑟冷风,此刻跑几圈鼻腔肺腔甚至浑身上下都有点吃不消。
可是,轻易在别人面前示弱并不是陆玦的风格。于是她打肿脸充胖子反驳道:“哪有?我只是在思考为什么我学不好物理。”
然后是几秒钟的沉默。陆玦内心默默腹诽,秦桉你不会真在思考我为什么学不好物理吧?
“也没必要两个人都很懂物理……”秦桉讲话时,钟离突然回头大声喊了他们俩。
陆玦没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秦桉耸耸肩,道:“我是说,以后我教你物理吧!”
大神级别的助攻,这是多少人烧香拜佛求之不得的啊。陆玦暗喜。不过,为了遵守“以物易物”这一原始市场规则,也为了表达自己的知恩图报,陆玦忍着跑步带来的不适,尽量用欢快的语气说:“好啊!那我以后教你英语!”
哪知秦桉嗤之以鼻:“英语那是爷不屑学……”
夜微凉,心内却莫名的有点暖。
等他俩赶上来了,钟离笑着宣布:“微微刚才做了一个重大决定。”
钟离总是叫苏白微微微,按他的话来讲,他俩小学六年都呆在一起,感情自然亲厚些,当然要从称呼里体现。所以有时陆玦也随他叫苏白微微微。秦桉却执意不肯叫微微,一般都叫白微甚至直接叫苏白微。
苏白微喜欢叫陆玦阿玦,至于为什么谁都不知道,她也不肯说。钟离也跟着苏白微叫阿玦,原因是微微喜欢的他钟离就喜欢。出乎意料的是,秦桉在这方面竟也与他们沆瀣一气,阿玦阿玦叫着丝毫不别扭。
“这次惨痛的教训告诉我们,团结起来才会迎来胜利!所以我决定,我们成立一个学习小组,互相监督,互相扶持!”苏白微右手握拳,一脸憧憬,那模样像极了革命家。
抑或为了体现男生的风度,抑或苏白微本来就是天生的领导者,在四人的小团体里,基本上是以苏白微为中心。
陆玦点头:“我听微微的。”
秦桉附和:“随意,反正不做值日可以省下好多时间。”
从此,不论酷暑难耐,不论刮风下雨,不论打雷闪电,不论华尔街崩溃,不论奥巴马当政,周末在A市图书馆总能看到伏案疾书的四个人。
这是一段励志史,更是一段辛酸史。
秦桉既主动承担了陆玦的物理,便常以陆玦师傅自居。按他的话说,陆玦是他唯一的弟子,拿不出手就太丢他的面子了。所以,他对这个唯一的弟子极为苛刻。
每当陆玦咬笔杆沉思时间过长,秦桉便冷嘲热讽。
诸如“这么简单的题都要想这么久真没见过资质这么愚钝的”。
诸如“你今天又忘了带脑子过来了还是你根本没有脑子”。
陆玦当然不甘受辱,反唇相讥:“我是没脑子,你就是没脑子的师傅。”
秦桉:“……”
虽说秦桉在言语上打击陆玦,教起题来却耐心认真,俨然一个兢兢业业的小老师。
他对陆玦在物理方面的慢反应渐渐习以为常,一个步骤一个步骤慢慢讲解,直到陆玦紧皱的双眉终于舒展开来,直到陆玦愉快地朝他点头表示已经理解。
在物理方面,饶是陆玦这种不肯轻易服输的人也不由得对秦桉佩服得五体投地。且不说他的解题速度,单说他常常在解题方法上独辟蹊径这点就让陆玦惊得嘴里足以塞下两颗鸡蛋。陆玦私心想,老师的水平肯定不如他。因为他的方法总是比老师的方法简单易懂得太多。只不过一般人想不到这种解法罢了。
一般人,陆玦叹气,自己也是一般人。有时候陆玦真想挖开秦桉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幸好人无完人,陆玦竟有点庆幸上帝造人时心里还有一个天平,虽然不是高精度的分析天平,虽然这天平准确度忒不靠谱。
但这并不阻止陆玦看到秦桉英语成绩时稍稍自鸣得意。前提是她在秦桉物理才能方面的光环的长久笼罩之下。
偶尔,为了刺激秦桉,陆玦会对着秦桉英语卷上惨不忍睹的一片红摇头啧啧叹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秦桉通常毫不在乎,用他的话说,那是爷不屑学。
然后又是你来我往的战火弥漫。
只有一次,陆玦望着窗外的蓝天,并没有看秦桉,用略带深沉的口气说:“努力了不一定会成功,但不努力就一定不会成功。”
有点压抑,又有点憧憬。
秦桉听后一怔,盯着陆玦的侧颜很久。他不知道陆玦为何突然有这种感慨。他只是默默地记住了这句话。
不同于陆玦和秦桉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苏白微和钟离两人可悠闲安静得很,甚至他们已经练就自动屏蔽这俩冤家的神功。
刚开始苏白微还会想劝,慢慢的她终于接受俩人如果不爽快闹一闹就永远不会消停的事实,所以她也就权当笑话看。只在陆玦被秦桉噎得够呛时,苏白微才会帮腔让秦桉不要欺负陆玦。
也不知道谁欺负谁,秦桉撇嘴。
光阴荏苒,就在这段一起奋斗的日子里,四人的感情逐渐升温,最终密不可分。
只是,陆玦很久之后才明白,越是觉得可以生死与共的感情,越容不得半点瑕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