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爱有逻辑》莫与莫与非

3、第三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也不是没有

　　秦桉刚进沈氏集团工作时，陆玦总觉得心里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她莫名其妙地担心两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时的相对尴尬无言，也担心两人默契地佯装不识从此陌路，或者两人一言不合又闹得鸡飞狗跳……陆玦摇摇头，不禁为自己感到好笑。秦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血气方刚的少年了，怎会如此冲动？
　　不过几天下来，不知是双方有意为之还是天意使然，两人竟从没在公司碰面，倒也相安无事。
　　陆玦正心不在焉地敲击着键盘，电话突兀地响起。是总监办公室内线。
　　“陆玦，你去资料室把新项目资料帮我取来，谢谢。”

　　每次去资料室，陆玦总本能地开启战斗模式。
　　资料室的陈姨也许终日太过寂寞无聊，只要有人去，她便拉着来人说个不停。内容可以从公关部小王的新女朋友与旧女朋友的品行样貌比较到街对面超市的收银员小妹祖籍在广西再到她儿子高二了学习成绩还惨不忍睹她别提多忧心了……陈姨通常自顾自唾沫横飞，不管来人是否多次擦掉额头不存在的汗。每次当她拉起陆玦的手来回抚摸，天花乱坠地赞陆玦并一脸憧憬地说自己有这么个女儿多好时，陆玦总觉得全身上下的鸡皮疙瘩哗啦啦掉了一地。
　　一个小时后，陆玦好不容易机智地从资料室逃出来，顺利搭上了电梯。
　　“叮”地一声，电梯停在三楼，走进了一个人。
　　两人分别占据电梯的一角。
　　随着电梯的缓步上升，电梯里的气氛也慢慢变得有点压抑，还有些没缘由的暧昧。陆玦突然觉得有点热。
　　这是那晚不欢而散后两人第一次碰面。
　　陆玦正犹豫着要不要打破这尴尬的沉默，来人却启开尊口轻轻唤了声“阿玦……”
　　陆玦猝不及防，只慌乱地回道：“不要……不要叫我阿玦……”
　　也许是她潜意识里抗拒这个称呼，就像抗拒那段恣意妄为的过去。
　　“哦？不叫阿玦……那叫什么？嫂子？”秦桉看着她，挑眉轻笑道。
　　原本，秦桉对于阿玦以未来嫂子的身份与自己重逢很是介怀。这些日子，他发现阿玦跟自家哥哥之间似乎并不是他想的那一回事。阿玦在工作上出现失误时，无论多小的过错，哥哥批评起她来也丝毫不留情面。就算在私底下，秦桉也未曾发现哥哥与阿玦之间有牵手搂腰摸头诸如此类的小动作。
　　并且，秦桉昨日装作漫不经心地对沈如枫说道：“哥，你跟陆玦感情好像不是很好哦……”
　　沈如枫正在看一份合同，闻言一愣，抬头茫然道：“应该要有什么感情？”
　　秦桉不由得喜上眉梢。他哥的性情他最是清楚，有些事情，有就有，没有就没有。是事实他就不会否认，莫须有的事打死他也绝不会承认。他对这事这般不上心，可见他与阿玦根本就没有什么。想必那天阿玦只是成了他敷衍爸妈的挡箭牌。
　　也只有确认了这些，秦桉才会这般不介意地拿出这个称呼调侃陆玦。
　　只见陆玦从脖子到耳根瞬间蹿红，恐怕也只有在动漫中才能看得到这么夸张的窘迫吧。陆玦张口欲言，旋即垂目低声道：“那还是叫阿玦吧……”
　　秦桉轻笑。
　　正好此时电梯抵达七楼，两人便一前一后朝沈如枫办公室走去。

　　沈如枫接过陆玦呈上的资料，随意翻了翻，抬头扫了坐在对面的两人一眼。
　　“把你们叫来是想把这个新项目交给你们。秦桉，是驴是马该是时候拿出来遛遛了，希望你能大显身手。”沈如枫稍作停顿，目光停在陆玦的方向，道：“陆玦，秦桉刚到公司不久，专业性的东西他也许烂熟于心，但关于公司，他可能并不是那么了解。你在我身边也有些年头，做事我很放心。所以我希望你能协助秦桉开展‘浪漫天涯’这一项目。另外，这是一个合作项目，合作公司今天会派人过来商讨合作事宜，你们两个准备一下。对了，陆玦，你这两天把在我这边的工作跟许美晴交接一下。”虽然言辞极为诚恳客气，但沈如枫口气强硬得不容人有半点推辞之心。
　　陆玦算是明白，同处一个公司，你便无法避免跟一些人合作，即使私底下有多少小别扭小心思，也要服从上级的安排。特别在这么公私分明的上司手底下做事。
　　沈如枫又略略交代一些事项便递给他们一沓材料，随后就让他们离开。

　　陆玦跟在秦桉后面，看着他西装革履行步如风，亦如他当年一身校服健步如飞。
　　以前，陆玦总埋怨秦桉走路太快自己跟不上。陆玦觉得他如果是个君主，绝对做不到从善如流。就像故意跟她过不去似的，对于陆玦的反映，秦桉不仅视若无睹，更加大步流星。
　　那时陆玦就会跟在秦桉后面拽着他的校服外套，执拗帮他强力减速。每到这时，秦桉便异常抓狂，千遍一律的台词“我好歹是校园明星，阿玦你这样让我衣衫凌乱形象全无了啊！光天化日两个人拉拉扯扯成何体统啊！”
　　陆玦才不管那么多，手拽秦桉校服外套又搓又揉。可怜我们校园明星的衣服经常被她蹂躏得不成样子，套在一表人才的秦桉身上滑稽非常。
　　想到这里，陆玦不禁扑哧笑出声。
　　秦桉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又用眼神将陆玦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俯视仰视扫射一通。
　　陆玦不免被他看得有点心虚，吞吞吐吐道：“公司……又……又没规定……上班时间不许笑……”
　　秦桉玩味地看了她一眼，慢慢靠近陆玦。
　　随着秦桉的脸在眼前逐渐放大的幅度，陆玦的脸有节奏地刷白。只听得对方一本正经：“是吗？那公司有没有告诉你在同事背后偷笑有点不礼貌？”
　　陆玦连退两步，不禁吐了吐舌头。这小动作落在秦桉眼里，倒觉得分外有趣。他刚想继续打趣两句，陆玦就用要去整理资料跟许美晴交接为借口逃之夭夭。
　　留秦桉在原地，一脸笑意。
　　五年不见，功力下降了呢。当初的阿玦如何伶牙俐齿巧舌如簧他可领教过，哪会像现在只一来二回便被噎得无话可回，落荒而逃。

　　好汉不吃眼前亏。对于秦桉，陆玦觉得自己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不成？
　　正为自己将“识时务为俊杰”这一老祖宗优良传统完美贯彻而沾沾自喜时，陆玦猛地与拐角处走来的人相撞，手上的资料不期然洒落一地。陆玦边不好意思地连说对不起边蹲下身去捡文件。对方也蹲了下来，帮忙捡起散落的纸张。陆玦起身接过对方手上的纸张，在看到对方面容的瞬间一声“谢谢”却生生吞回肚子里。
　　苏白微脸上挂着钟离式微笑，云淡风轻道：“阿玦，别来无恙。”
　　陆玦有一瞬间恍然，她不习惯在苏白微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或者说，这种表情出现在除钟离以外的任何人脸上，她都会不习惯。
　　只是，那些事情之后，苏白微还能对她做出这个表情已是勉强，她还能再奢求什么？陆玦觉得，苏白微恐怕这一生再也不会对自己真情流露，笑靥如花。
　　尽管陆玦极力掩饰内心的惊讶与不安，满脸的不自在却悉数落在苏白微眼里。苏白微觉得陆玦像在喃喃自语，又像在对自己说：“微微，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
　　也不是没有想过回到这座城市会和苏白微再相见，只是到现在陆玦都还没有准备好。
　　如果跟秦桉的恩恩怨怨可以计较谁对谁错，那么在苏白微这边，负疚的只能是她陆玦，理屈的也只能是她陆玦。
　　曾经对陆玦那么好的苏白微，会不顾自己的班长职责在老师面前替陆玦扯谎保护她，会在陆玦伤心难过时默默陪着她，会在一起吃饭时帮陆玦挑出她不喜欢的菜，会在钟离面前得意地炫耀阿玦对自己有多好，会在秦桉揶揄陆玦时帮腔说秦桉你不要老是欺负阿玦阿玦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了……
　　陆玦记得那个午后，逆光下的苏白微对自己说，阿玦在哪我在哪。
　　也清楚地记得，在那个让人心灰意冷的夏天，苏白微眼神中的愤怒、谴责和绝望。陆玦觉得自己只怕一辈子都难以忘怀。
　　再相见，是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苏白微像是知晓她的窘境，一如从前的善解人意，落落大方：“我来这边，是因为有个合作项目。你……在这工作？”
　　陆玦只是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没有接过话茬，没有引出其他的话题，没有准备尽地主之谊。
　　陆玦觉得，凡是重逢便客套，然后硬是强装出一股亲热劲儿的人，早就离生分的悬崖不远了。
　　跟苏白微没有寒暄的必要，或者说陆玦已经没有勇气跟苏白微再独自相处下去。陆玦觉得自己狼狈得像是被菜汤淋过之后发现自己心仪已久的人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样。
　　稍稍平复了下心情，陆玦终于问：“你要去哪里？我告诉你怎么走。”
　　“总监办公室。”
　　陆玦抬手指向右前方，便目送着苏白微离开，怅然若失。
　　回首年少时做过的那些荒唐事，陆玦恨不得一巴掌把自己糊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