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瑟寄流年》莫瑾瑶

8、命运的漩涡 忽然。

　　忽然。
　　她纤细洁白的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张照片上微微皱黄的印记提示着它已经年代久远，照片上年幼的洛溢坐在一辆红色法拉利的车头上，稚嫩的比划着剪刀手，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干净纯真。

　　她的脸色瞬即变得阴郁，一种可怕的念头在她的心底如同秋千般来回荡漾，她手指紧紧的捏住那张照片，故作镇定微带颤抖的翻了过去。
　　还是那辆红色的跑车，还是那个稚嫩天真的小男孩，唯一不同的，是这张照片上，多了一个艳丽四射的女人，她微微斜着身子，将脑袋贴近小洛溢的脑袋，笑容妩媚极了，像深夜绽放的红色玫瑰，浓郁欲滴，妩媚妖娆。

　　感觉到了她的一丝异常，洛溢奇怪的问：“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勉强挤出一个微笑：“没事，这女人好漂亮，是……你妈妈？”

　　“嗯。”洛溢略有些闷闷的回答。

　　“……这辆车？”

　　“这是我妈妈生日的时候，我爸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可惜……”

　　“可惜什么？”

　　洛溢苦笑，“可惜，我妈才开了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车祸……”

　　车祸！
　　他的话在她的脑海中如雷声般透彻回响！
　　她的身体瞬即僵硬，搅乱的思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七零八落，一塌糊涂！

　　不!
　　不会的！
　　一样的车子多的是，总不会就是这一辆！

　　她不相信，这难道又是命运的安排吗？
　　她难道又一次不可避免的跌落进了命运的漩涡里浮浮沉沉，不能自已吗？
　　她的幸福不可以这么短暂！
　　前所未有的冰冷寒彻骨髓，她的心在不停的下坠跌落，难道她的幸福就连片刻的绚烂都不曾绽放，就要化为灰烬吗？

　　“你怎么了？”洛溢从身后紧紧抱住她，瞬间她置身于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转过头，目光里有淡淡的惆怅：“没事，我有点渴，你去帮我倒杯水吧。”

　　洛溢起身离开，她将目光转回那张泛黄的照片上，思绪久久不能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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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你看，我为爸爸画了张画！”稚嫩的苏妙瑾扎着两条羊角辫，穿着白色的蓬蓬裙，捧起手中的画给正在刷碗的妈妈看。
　　何玫芝用围裙擦擦因常年泡在水中而变得粗糙不堪的手，笑眯眯的接过她手中的画。

　　一棵歪歪扭扭的树，树枝上开满了粉色的花朵，树下爸爸妈妈的中间是妙瑾，五颜六色的蜡笔勾勒出了她心目中简单的幸福和美满。
　　“妈妈你看，咱们家的合欢树，我也画进去了噢！”苏妙瑾趴在妈妈的肩头，看着纸上那棵几乎看不出本貌的树，“我问老师，什么是合家欢乐，老师说，就是一家人开心快乐的永远在一起！我们一定会开心快乐的永远在一起的！”
　　小而暖的心里，装着甜如蜜糖般的未来，在年幼的她心里，只要一家人在一起就是幸福，尽管她们很贫穷，尽管幼稚园的小朋友们都嫌弃她，不和她玩。
　　可是她就是明白，谁也没有爸爸和妈妈重要！

　　那些甜蜜的过去在被暴雨冲刷过后，再回头望去，竟然是那么的锥心刺痛。
　　的确！
　　回忆太美好，却是最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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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
　　她急匆匆的跑进邵家，来不及和坐在沙发上的邵潇霖打一声招呼，便慌忙上楼跑回自己的房间，紧紧关上了房门。
　　邵潇霖有些疑惑的看着她疾步上楼的背影，百思不得其解。

　　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她打开衣柜，将衣服胡乱的扔在地上，左翻右找，终于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那只她刚来时带来的黑色背包。
　　她目光中闪过一丝迟疑，却还是命令自己将那只破旧瘪瘪的黑包拿了出来，慢慢踱到落地窗边，靠窗而坐。

　　慢慢拉开背包的拉链，她从里面取出一只紫红色花纹的木盒。
　　双手捧着那只木盒，心情却似有千斤重，仿佛她手中的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它，她将会失去她所有的幸福和快乐……

　　满地零落的衣服。
　　夕阳透过落地窗照耀在她的身上，隐约中居然有种淡淡的惆怅。
　　紫色的花纹盒子里装着一沓照片，照片中的妈妈的一笑一颦总是那样的慈爱美丽。妈妈其实是很美的，她一双明眸宛若天际遥挂的一轮弯月。只不过再美的事物都经不起风霜的摧残蹂躏，就像美丽娇艳的花朵，披上了岁月过后留下的刺眼伤痕。

　　她的目光涣散，出神的看着手中两张照片。
　　一张，是她趁着洛溢倒水时偷偷塞进背包里的，另一张，是一个没有像其他警察一样昧掉良心的叔叔给她的。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一天，那个让她用力挣扎呼喊也没有办法醒来的噩梦，那场命运安排的噩梦毁掉了她在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丝幸福！
　　上帝对她竟这样吝啬，连这点幸福的权利都要剥夺掉！将她推入无边无际的黑暗！

　　那天，是父亲的生日。
　　因为刚好是周六，所以小妙瑾就随何玫芝从洗碗的饭馆，辗转了几班公交车才来到了爸爸干活的工地。

　　那天的阳光很灿烂，苏志谦的工头很爽朗的给他放了假，要他和家人一起过个开心的生日。
　　他喜笑颜开的连连对工头鞠躬，然后拉着女儿和老婆的手，离开了工地。

　　他们订了一个小小的蛋糕，她手里捧着洒满糖丝的甜甜圈，拉着妈妈的手蹦蹦跳跳的穿过马路。
　　忽然——几声尖叫刺入耳膜，她仿佛一时间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觉得身子被轻飘飘的推入空中，然后如雨滴般重重的跌落在地面。
　　一辆红色的法拉利像疯了般撞向她和母亲，而父亲在一瞬间将她而母亲推开。

　　——那个熟悉的人在空中抛物般的飞起，然后是死一般的寂静！

　　接着，她看到母亲在大喊着什么，母亲哭着扑向鲜血涓涓而流染满一地猩红的父亲，她用力的晃着那个渐渐僵硬的身躯，仿佛只要用力的晃，用力的摇，他就可以结束他可怕的噩梦，回到她们的身边来！
　　稚嫩的她仿佛一瞬间曾经的天真无邪瓦解成片，变得不复存在，她脑海中忽然溢出几个字来——他再也不会醒来！

　　尽管他早出晚归，尽管他抱她宠她的日子少之又少，可是年少的她却懂得爸爸的辛苦，从来不曾有过任何的抱怨和不满。
　　偶尔她会和母亲坐在繁星烂漫的夜空下，伴着合欢清新的香气，她掰着手指头数数，然后开心雀跃的告诉妈妈还有几天爸爸就会回来，他会带回小瑾最爱吃的樱桃蛋糕，他会帮小瑾买漂亮的本子和笔，还会买好多美丽的发卡给她！
　　可是现在，以后……无论她在怎样数着，他都不会回来了！

　　“啊——”
　　众人又是一阵大声的尖叫！
　　那声尖叫让她下意识的回头，只见那辆红色的法拉利再次发动引擎，向后缓缓退了两三米，像离弦的弓箭般飞射而出疾驰的撞向扑在父亲身上的母亲！
　　“嘭——”
　　电光火石间，她原本不完美却仍旧依恋的世界，她天真的少年，随着那声裂人心扉的声响……彻彻底底的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