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月》六月飞霜

10、一步一回首的消融 漫天樱花绽

　　漫天樱花绽放，代替我把眼泪落下。

　　微风吹动，如雨的花瓣飞舞旋转，悄然飘落在干净的街道，化作点点淡粉花魂。
　　与＃＃大学的剑道比赛结束后，双双夺得男女子冠军的柯原野和午月走在回校的半路上。
　　“月儿，做我的女朋友好吗？”柯原野突然拉住午月的手。
　　“学长～～～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午月诧异地回头。恰巧一片花瓣飘落，调皮地亲吻着午月那娇嫩眼睑，她不由自主地眼睛微眯。
　　“我是认真的。一年零两个月零7天，自你加入我们剑道部，我就一直留意着你。你的一颦一笑，你训练时的认真和专注，你温和微笑、不着痕迹地与其他人拉开彼此间距离，这一切一切都迷惑着我。还记得你刚加入剑道部时还没有完全学会握剑的姿势，猛地一剑劈飞与你对练那个同学的竹剑。飞舞在半空中的竹剑却狠狠地敲在我的头上，你可是一下子就把我的心敲了个洞，从那个时候开始，除了一个叫午月的女孩子，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填补上这个破洞。”柯原野把手按在自己心脏的位置，用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的语气向午月表白。
　　呃～～～另类版的绣球？？玉兔精那次，倒霉的是唐三藏，而现在倒霉的好像是自己耶？？
　　……
　　“…对不起，学长。”午月沉默，最后还是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月儿，为什么？？你既没有男朋友，又没有接受过任何人的追求。难道就不可以考虑一下我么？最起码，我没有给你任何的压力不是吗？”
　　虽然少言少语的午月对所有人都很客气温和，可是柯原野明白那是午月用她的温和礼貌地与周围的人划开一条界限，只有极少数的人才能被允许跨越那条心防，与遥不可及的午月的心拉近距离。至今，他在午月的身边也只是发觉到有这么两个人的存在——姚静、荣少。
　　而因为柯原野那包容温柔的气质，午月也挺习惯他呆在身边的感觉。这也就让柯原野以为自己也能够走近午月的心防。可为什么明明两个人之间相处得那么的自然，午月却还是要拒绝？
　　“那是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哪。”午月抬头看向那半空中飘落的粉色花瓣。
　　“呵呵～～～谁这么大魅力得我们的月儿垂青，又是谁能拒绝得了这么个漂亮女孩子呢？”这个女孩子拒绝别人追求的借口，有点烂哦，月儿～～～
　　“我没有表白啊～～～～要女孩子主动是很差劲的事情～～～”午月调皮地眨眨眼睛，仿佛在控诉柯原野的怀疑。
　　柯原野仍旧温和地看着午月：“那么这个人，我认识吗？能被月儿喜欢的，应该是一个很优秀的人吧。”
　　一步一步地踩在满是花瓣的道路上，午月自顾自地往前走。
　　“是一个青梅竹马的大哥哥。他说要等我长大，而现在还一直在等着我。”
　　午月脸上那从未见过的温柔神情让柯原野心里不是滋味。是什么人能够让她露出这样甜蜜的幸福神情，而那个人却绝对不是自己，月儿的眼里没有他。
　　敛去眼中的挫败和受伤，他仰头看着满树的繁花。
　　终于，他深深地呼了口气，不甘却仍是坚定地看着午月：“…我明白了，可是我还是不会放弃。这里，永远只有你的位置。”手掌下坚定地跳动着的是他热烈的心脏。
　　“……”还能够说什么吗？他执着的深情，自己本是早就知道的。只不过因为一直没有点破，午月也就装作不知道。
　　至于与自己青梅竹马的大哥哥，不就只有小哥嘛，呵呵～～～不好意思，小哥，又拿你来当挡箭牌了。
　　而学长他？反正他总会遇到他生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所以暂时欺骗一下应该无所谓吧。她自己，终究只是一个短命的人。既然不能陪他走完漫漫长生，那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

　　当年午月还没有出生时，钟楠希6岁。现在6岁的小孩子会做些什么？大概也只是玩和上学吧。可6岁的钟楠希却为了午月而主动选择了他自己今生的命运。
　　童子之身，纯阳体魄，活不过30岁的悲哀。
　　小哥，这一辈子欠你的太多了。
　　想起小哥，午月感慨地握紧伸出去接漫天花瓣的手指。
　　今生就如此相伴可好？小哥……
　　如果只能活到30岁，那么我们就相伴到30岁。你的三年，便是我的一生。健健康康地多活了24年，这对我来说已经是你和舅公所给的最大宠爱和珍惜。如果没有你们，我怕是连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的机会也没有了。

　　可是，小哥……
　　风吹起午月的长发，掩去她眼中的悲伤。

　　沙沙～～～～～
　　金色的光粒子沿着赤裸的脚踝缓缓泄下，小巧可爱的白皙脚趾随着金色光芒渐渐化作点点金光飞散消逝。

　　“小月，还能站起来吗？”14岁的钟楠希蹲下身，给正在哭泣的午月擦着眼泪。
　　“这不是你的错，如果你不收了它的话，那个宝宝就会死。你难道想要这样吗？”小月太过善良，不忍心伤害别人的她怎么能够学好法术？
　　“可是～～呜～～她～～～呜～～宝宝好可怜哪～～～”BB死了爸爸，现在又没了妈妈。而那个鬼妈妈也只不过是想回到BB的身边，为什么要杀了她呀～～为什么～～～她不懂，她实在是太不不懂。她那么爱自己的孩子，为什么说她会害自己的孩子呢？
　　“小傻瓜～～鬼的世界与人类的世界是两个法则不同的存在。虽然她死之前很舍不得与孩子阴阳两隔，想要守护她自己的宝宝快乐成长，可是她爱得太深，怨恨死亡让她们两母子生死两隔，这份执念已经让她无法摆脱，纠缠着她的灵魂终成怨鬼。她根本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爱孩子还是在害宝宝。一旦鬼魂限于鬼怨之中，她就会本能地去实现这个驱动她的执念。这种类型的鬼最麻烦，就算她得到了自己的孩子，她还是会本能地去寻找，去实现，那个时候，如果不阻止她的话，则有更多的小宝宝因她而死掉，她已经不是人了，她的心在她成为怨鬼的那一刻就已经丢失了。所以，为了救她的宝宝，也同时为了救其他的小宝宝和宝宝的妈妈，我们必须收了她。明白吗，小月。我想，如果她还清醒的话，会感谢我们救了她的宝宝的。因为没有哪个妈妈会害自己的孩子。姑姑不也一样吗？”
　　“喏，你看这个是什么？”钟楠希打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金色的戒指。
　　“～～不就是戒指吗～”经钟楠希的一番安慰，午月渐渐恢复平静。挂着两道泪痕的小脸满是迷茫，不明白小哥突然掏出个戒指来干什么。
　　“这个是在她心脏的位置找到的哦，应该是她的结婚戒指吧。把爱珍藏在心里，那个鬼妈妈也想守护着她和她丈夫的爱情结晶啊。只可惜，命运太会作弄人了。”
　　“～～那我们把它还给宝宝好不好？”午月珍惜地抚摸着那枚戒指，大眼睛里眼巴巴地征求着小哥的同意。
　　“小傻瓜，这本来就是她留给宝宝的礼物。走，我们回去吧。小宝宝不知道睡醒没有呢。”把跌坐在地上的午月拉了起来，钟楠希调转身蹲下。
　　“上来吧。”他示意要背午月。
　　“嗯。”午月爬上小哥的背，有些瘸的左腿上挂着几道血痕，那是刚才在收那个女鬼时被她抓到的伤痕。
　　“小哥会一直都背着小月吗？”夜风习习，可趴在小哥温暖的后背上却一点儿都不觉得冷。
　　“当然会，我会一直背小月，从小月刚出生背到你上小学，背到你大学毕业，背到你七老八十牙齿掉光光为止，不过那个时候，我怕没有力气背咯～～呵呵～～～”钟楠希扭头看着午月说道。这个时候的小月，还不知道她自己只能活二十几岁。
　　“这可是小哥你答应我的哦，到时如果你没有力气了，那就让小月背小哥吧。小月比小哥小，老了肯定比小哥力气大。”午月把头靠在钟楠希的后背，笑嘻嘻地想象他们老了的样子。
　　呵呵～～～没有回头，钟楠希脸上露出宠爱的笑容。

　　沙沙～～～～～手心中飘起点点金光～～～沙沙沙～～～～

　　“妈妈～～，小哥～～～你们在哪里？呜～～小月怕怕～～～～”一个小孩子孤零零地走在山间迷雾中，发颤的稚气嗓音呜咽不已。
　　那是个三四岁的女娃娃，身上穿着一条可爱的粉蓝色连衣裙，由于长时间的在山间迷雾中蹒跚行走，粉蓝色连衣裙上已经被湿漉的泥巴弄得黑一块黄一块。她可爱的小脸蛋上也被不知道是因为摔了多少次跤而弄得脏兮兮的。
　　“妈妈～～～小哥～～舅公～～呜～～”小女孩压抑着内心的害怕，一点也不敢在这个白茫茫的地方哭。以前舅公说过，如果突然间到了陌生的地方，不能哭不能害怕，要不会被奇怪的东西给抓了去。
　　可是～～小月真的怕怕～～怎么办～～～找不到回家的路了～～～小月想回家～～呜～～～～
　　又困又累，小女孩实在是走不动了。
　　循着舅公平时的教导，小女孩找了个干燥的窄小岩石凹洞便蜷缩着身体靠坐在里面。
　　怎么办～～～妈妈他们怎么还不来找她～～～呜呜～～～～收紧环抱身体的胖胖小手，小女孩不敢哭泣地压抑着喉咙里的呜咽声。

　　“呦？？怎么这里有个小孩子呀？小妹妹，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妈妈呢？”头顶上探下一颗脑袋，一个身穿黑色休闲服的高瘦男生弯下腰看着躲在岩石凹洞里的小女孩。
　　突然听到一个陌生人的声音，小女孩抬头看向来人。不言不语，小女孩还带着眼泪的大眼睛里装着警惕，身体更是紧紧地靠在冷冷的岩石上，以寻求更多的支持和力量。
　　“咦？～～你不会说话吗～～可是刚才我还听到你的哭声呀？～～～”那是个有着一双狭长凤眼的男生，尖尖的瓜子脸，干净整齐的外表让人很容易有好感。可是在这个深山里，突然遇到这么一个人，实在是太过诡异了些。
　　还是不说话，小女孩就是不肯吱声。虽然她还不能够使用法术，可是已经开了天眼的她早就看到他背后的那六条尾巴。这不是人，怎么办～～～～
　　“你能够看到？”见小女孩乌溜溜的大眼睛总是警惕地盯着自己的身后，他摇了摇身后的那几条黑色的狐狸尾巴。
　　虽然她不肯出声，可那随着尾巴晃动而转动的大眼睛出卖了她。
　　“呵呵～～～真是有趣极了，到底是谁教出来的小娃娃？怎么这么可爱？”懒得和她玩猜猜看，他小施妖术就把小女孩抱在了怀里。
　　“放开我。”无法睁开他强有力的臂膀，小女孩终于还是开口说话。
　　“咦～～终于肯说话了嘛，这样弯着腰还真是累呢。”他掏出一条干净的手帕擦了擦小女孩脏兮兮的脸蛋。只一小会儿，小花脸就变成一张可爱的粉嘟嘟脸蛋。
　　“呦～～～还是一个美人胚子呢，谁家的大人那么不小心哪，把这么个小家伙给弄丢在这里了。”掐了掐她可爱的脸蛋，他还嫌不够，还张嘴在上面轻轻地咬了一口。
　　“～～呜～～～放开我，死妖怪～呜呜～～～～”终于还是被吓到的小女孩浩然大哭。
　　“别哭，别哭，我不吃你，乖，别哭啊～～～”没有照顾小孩子的经验，他有点措手无策。
　　“乖～～别哭，我不吃你就是了。你的家在哪里？要不要我送你回去啊？不要哭了，你再哭的话会引来更可怕的妖怪的哦～～我说不吃你，可他们不会～～别哭了哦～～”轻拍着她的后背，他回想起人类带小孩时的情形，也有模有样地照搬照套。
　　“呜～～你是骗人的妖怪～～～”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泪花，小女孩不敢再哭。跟在舅公身边，她经常看得到一些很丑的妖怪，然而现在这个除了长尾巴外与人类没什么区别，应该不会太坏吧。她不知道越是高级的妖怪，它的形态就越像人类。
　　“哪哪～～我怎么会骗小孩子呢～～妖怪可是很诚实的哦～～”见小女孩不再哭闹，他终于松了口气。
　　“舅公说，会说话的妖怪都会骗人。所以你是骗人的妖怪。”小女孩嘟着小嘴抗议他的谎言。
　　“呵呵～～～小妹妹，你见过鸡吗？会动的鸡哦。”这么小就如此谨慎，他们家的教育倒挺不错的嘛。
　　“当然见过，我们家养了好多呢。”都是会咯咯生蛋的大母鸡，荷包蛋最好吃了。被人怀疑连鸡都没见过，小女孩鄙视眼前这个没见识的妖怪。
　　“鸡都会走路吧，那会走路的可不全都是鸡哦。像我和你都会走路，可是我们都不是鸡。同样，妖怪会说话，可是会说话的可不一定就是骗人的妖怪呀。”他点了点小女孩可爱的小鼻子。
　　鸡会走路？会走路的不一定是鸡？妖怪会说话？会说话的不一定是骗人的妖怪？？对他的话语一知半解的小女孩迟疑了。平生第一次对舅公说的那些话产生了些许动摇。
　　“哪～～现在哥哥送你回去，但是你回去之后不可以说见过我哦。如果我要吃你的话早就吃了，怎么可能还要你替我保守秘密呢，你说是不是啊，小妹妹？”抱着她在迷雾中穿梭，他弯起狭长的眼睛寻找记忆中的路。
　　“你说话要算数哦，骗人的是小狗。”依在他的怀里，小女孩认真的说。舅公说过，当一个人想骗你的时候，总是会说会给你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啦之类的，现在这个妖怪却没有，应该是像白娘子那样的好妖怪吧。
　　“我说话当然算数，可是你一定要保守秘密哦，不能对任何人说见过我。”
　　“嗯，我们拉钩，骗人的是小狗。”
　　“拉钩，骗人的是小狗。”他好笑地学着小女孩的动作勾起她那胖胖的小手指。

　　“再见，小妹妹。”迷雾中出现了一个路口，他把怀中的小女孩放在地下。
　　看到不远处熟悉的寨子，小女孩兴奋地跑向路口。没跑出几步路，她又跑到他的跟前：
　　“谢谢你。妈妈说人家帮助了我，我就要好好地谢谢人家。我叫午月，你叫什么啊，不骗人的妖怪。”奶声奶气中透着小大人般的认真。
　　“呵呵～～不客气哦。原来你叫午月啊。你只要叫我妖怪哥哥就行了，可爱的小月月。”他蹲下身来拍拍午月的小脑袋。
　　“那再见了，妖怪哥哥。嗯～～还有，你是好妖怪！！～～”说完，就一溜烟地跑向寨子。

　　“哎呀～～居然被人说我是好妖怪呢～～真是可爱的小妹妹～～～呵呵～～～～”再见，再次相见，我等着你哦，可爱的小月月。

　　沙沙～～～～～

　　“哇～～哇～～～哇～～～”稚嫩的婴儿哭声从小小的婴儿床上传了出来。
　　“你们走开点，别吓着宝宝了。”才7岁多，钟楠希便有模有样地点起驱鬼烟驱赶围在婴儿床边的几个孤魂野鬼。
　　“乖～～别哭了哦，它们全走了。”小午月体内的血咒还没有稳定，时常可以看到异物的她总是被样子丑陋的那些异物吓哭。原来喜好美丑，并不以人的心灵好坏为基准。爱好美好的东西，一直以来都是人类的本能反应。
　　抱起还在啼哭的小宝宝，小楠希十分熟练地哄着她。很快，小午月便安静下来。已经睡够了的小午月睁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直盯着小楠希看。
　　“小月真乖，我们去找你妈妈。”逗逗手中的小宝宝，小楠希抱着她就往外走去。
　　“姑姑，小月醒了。”
　　与长大后的午月有着相似的脸孔的一个有着爽朗短发的年轻女性正伏案而作，听到钟楠希的声音后便从厚厚的书本中抬起头来。
　　“哦，谢谢你啊，阿希。”看到钟楠希整个小人儿抱娃娃的可爱样子，正在写着东西的午月妈妈母性泛滥地一把抱住两个小孩子亲了又亲。
　　“姑姑～～小月饿了啦～～”受不了自家的姑姑，又害怕弄到怀中的小月，钟楠希只能窘迫地僵在那里。
　　而小午月似乎也觉得不舒服地哇哇哭泣。
　　“对不起，对不起，小月乖，妈妈这就给你喂奶哦。”午月的妈妈解开衣扣就要给哇哇啼哭的小午月喂奶。
　　“姑姑，我先走了。”小楠希涨红着脸赶紧扭过头去。
　　“哎呀～阿希还是这么害羞呢～～容易害羞的男孩子很可爱呢。”轻拍着正满足地喝着奶的小宝宝，午月的妈妈温柔地看着怀中的孩子。
　　“你的爸爸也是个很容易害羞的人呢……”她黯然吞下剩下的话语，那些是深埋在心底无论是谁也无从得知的秘密。

　　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