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十九章 玉琼浆 ...
-
从城郊的珈蓝寺回城后,陆小凤就带着花满楼到城内的醉仙楼喝酒,点得依旧是上次被他狠狠批驳过的,要价十两黄金一两的玉琼浆,不仅如此,这次陆小凤开口就要两坛子玉琼浆。
话一出口,醉仙楼的掌柜和伙计都有点惊呆了,一坛子玉琼浆足有五斤重,两坛那可是十斤,按一两要价十两黄金,尚且不是一般人能够喝得起的,这十斤玉琼浆,那可是要一千两黄金呢,不是一千两银子哈,就算是富如天下第一巨贾的花家,也不是随随便便能拿出这个数目的。
何况上回这人可是连十两黄金都没有付,虽然是因为知道这人是大名鼎鼎的四条眉毛陆小凤,但这醉仙楼开张是做生意,可不是给这些江湖豪侠白吃白喝的地方,但是面上又不能惹他们不快,于是掌柜只有扯上笑脸赔上道,“对不住,陆大侠,这玉琼浆小店向来是按两来卖的,再说今日总共还就剩两坛子酒了,您都买了,其他客官可就喝不着了。”
“呵,论两能卖,论斤倒不能卖了,我说掌柜的,你是怕陆某付不起这上千两黄金吧。”陆小凤倚在柜台前摸着眉毛笑道。
“岂敢岂敢,陆大侠之名,小人也是早有耳闻,仰慕已久,只是咱这醉仙楼是开门做生意的,也有开店的规矩不是。”后面还有些什么话,醉仙楼的掌柜就没有再说下去,其实言外之意,是个有耳朵的没有聋的都听明白了,这开店做生意,哪有让你白吃白喝的道理。
陆小凤更不列外,而且他相信这世上除了一人比他的听觉厉害,再无其他,而那人此时正安安静静地待在他的身边,陆小凤侧目看了看他一眼,随即,两颊挂上招牌式的酒窝,伸手将右手食指上的宝石戒指摘了下来,放在柜面上,“嗯,这枚戒指权当是抵着十斤玉琼浆的酒钱,如若不够,就拿着它去城内随便一家大通钱庄换一千两黄金。”
那醉仙楼的掌柜一看到陆小凤卸下来的戒指,双眼就已经发直发光了,乖乖,这可是件价值连城的宝贝哈,忙一把抓过戒指握着手中,面上却是带着为难的表情,“这枚戒指,我可是看在您陆大侠的面子上,才收下的,本店一向是真金白银的交易。”
“好了好了,废话少说,两坛子玉琼浆,还有下酒小菜,送到二楼。”说罢,陆小凤转身朝二楼走去,而他身边未置一言的清俊男子也随之上楼。
而醉仙楼的掌柜这时才想起,这清俊的男子长得甚为眼熟,哎,这不正是花府少东家花满楼,那这戒指,掌柜摊开手中的戒指,细细查看,终是在戒指的内侧看清两个细小的刻字:花七。
陆小凤一手持着玉琼浆,一手支着桌面撑着自己的头,双眼带笑地盯着对面的人,默不出声。
“我的脸上有什么不妥嘛?”被看得太久的人,轻摇着头开口道。
陆小凤没有回答他的话,反问道,“我当把你们花家视为传家之宝的戒指,拿来换这连桃花醉都比不上的破玉琼浆,花公子难道不生气?”
花满楼面上的表情不变,像是早就知道陆小凤会这么问,“陆兄,多虑了,既然花某已将戒指送给陆兄,那戒指就已经是属于陆兄之物,而非花某所有。就如当初陆兄将扇坠送给了司空兄,花某的回答一样。陆兄用戒指换酒喝也好,换钱用也罢,都是陆兄个人的选择自由。花某无权干涉,亦无权生气。”
“好,好,非常好!”陆小凤抚掌大笑,“不愧是我陆小凤交的好朋友好兄弟,花公子的胸襟气度果然非同凡响。”
而下一秒,陆小凤却将手中的酒杯用力地掷向地面,翠碧的透明玉杯瞬间被摔了个稀巴烂。
玉琼浆当然是要夜光杯配着饮,更赋意境风雅,犹如仙人月下饮酌。据说这碧绿色的夜光杯还是从东瀛岛国特意搜罗过来的,当地有种碧土,用它烧炼成瓷器,自然呈现碧色透明,到了夜间更是能映射出点点绿光,故名夜光杯。
“可是,你知道嘛,花满楼,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很讨厌你这副波澜不惊的谦谦公子的模样。”
雅间的动静,惊动了外面的人,有醉仙楼的伙计隔着门扉问道,“客官,发生什么事情了?”
“没事。”出声的是花满楼。
“哦,那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小的。”
“好。”花满楼又道。
噔噔地脚步声离去,陆小凤冷冷一哼,长臂伸出,将对面花满楼的那只夜光杯揽到自己面前,又斟起玉琼浆来。
“你知道嘛,后来那死猴精有将扇坠返给我,可是我没有收回,就像花公子你说的那样,送出去的东西就是别人的了,而且对那扇坠,我本来就没有太敢兴趣,当初也是死猴精从你花公子身上偷来的,当时我不过是为了潜入极乐楼,才能这扇坠和花公子套近乎的。”陆小凤说这些话的口气,就像是在谈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花满楼的脸色终于变了,而且还变得苍白一片。
陆小凤像是没有觉察到他的变化一般,继续说道,“再来就是破铁鞋大盗的时候,花公子你又将那枚关于花家秘密的传家戒指送给了我,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得嘛,我当时就想不愧是天下第一首富花家,花家少东家随随便便就能将价值连城的东西送给朋友,真是豪爽得很,这朋友果然交得值得。不像死猴精,总是要从我这边算计走些什么,也不想西门那冰山家伙,去他万梅山庄讨杯酒喝,还非得先打上一架再说,还有那朱停~~”
“够了。”花满楼厉声打断道,“他们都是你的朋友,你不该这么说他们。”
“哼,为什么不该,花公子也是我陆小凤的朋友,我还不照样当着你的面,这么说你,怎么,说你花公子没有意见,说其他人,花公子倒不乐意了,花满楼,你是不是搞错了。”陆小凤嗤笑地回道。
“是,陆兄说花某什么,花某都不会见意。但是司空兄、西门庄主还有朱停师傅,他们都是你陆小凤生死之交的挚友,你不该因为对花某心存意见,而去迁怒到其他人。”花满楼苍白着脸正色道。
“呵,花满楼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就是在无理取闹,发酒疯嘛。”
“难道不是吗?”
“对,我就是在无理取闹,我就是在发酒疯,你知道为什么吗,一切都是因为你花满楼花公子。”陆小凤啪地放下手中的夜光杯,手指着花满楼的鼻子,双颊上的酒窝隐现,四条眉毛却死死地纠结在一起。
“花满楼,我问你,我陆小凤有什么好的?”
花满楼沉思想了想道,“没有。”
“哈哈哈,没有,既然我陆小凤没有什么好的地方,你花公子干嘛要喜欢我。”顿了顿,打了个酒嗝,“你是瞎子吗?”
“是,花某确实就是个瞎子。”
陆小凤好像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但是他现在的脑子、心里都已经乱成了一团烂粥,根本无暇顾及到这些,于是,接下去这些无心随口的话,却是深刻地刺入了对面那人的心口,“我看你花公子不仅眼瞎,就连心也是瞎的。难怪那个舒贵妃宁可选择那个阴险小人的皇帝也不选择你,原来她早就看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瞎子大傻瓜。”
“你知道嘛,我现在的心好痛,沙曼离开了我,我的心好痛。而知道你喜欢我之后,我的心里更痛,那种痛是因为我知道沙曼会离开我,是因为她知道你花满楼喜欢我,而我对你的兄弟感情也很深,她是怀疑我对她的爱,才会选择离开我。花满楼,你告诉我,她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她是我陆小凤这辈子第一个且唯一爱上的女人呢。你告诉我,为什么,花满楼,为什么,你也会喜欢上我,我只不是个风流成性的江湖浪荡子,再遇到沙曼前,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会和一个女人成亲,只和她共渡一辈子。既然老天让我遇到了她,又为什么还要让我再遇到你,为什么,你会喜欢上我,难道我们就不能只做一对很好很好的兄弟嘛,为什么~”说到后来,陆小凤已经完全语无伦次,不断地重复着一些话语,又不断地质问花满楼为什么。
而花满楼只是静静地听着,到了最后,对面的人趴在桌面喃喃地睡了过去,他才缓缓地伸出右手,摸索到陆小凤的右手,那根不久前还套着戒指的食指,上面有着一圈不深但也不浅的痕迹。
良久,收回手,眉目舒展,淡笑如花。
陆小凤,这是我最后一次,在心里说我爱你,从此刻起,我不会再爱你了。
随后花满楼起身开门,对着空无一人的走廊道,“司空兄,照顾好陆小凤,我先回花府了。”
花满楼走后,一道人影如闪电般滑进了雅间,看着醉倒在桌上的陆小凤,气不打一处来,从怀中掏出一大把刚从厨房顺手牵羊的花生尽数朝他扔去,“你个死陆小鸡,谁算计着你那点破东西,你司空爷爷才瞧不上你陆小鸡的东西,还喝什么玉琼浆,喝死你算了。还有那个破扇坠,我明明已经~”
“额~~”被猛地扔了一颗花生入喉,来人瞬间噤声,使劲地朝自己的喉咙捶打了数下,将那颗花生吐出,又复骂道,“你奶奶的陆小鸡,你要谋杀哈你!”
“哪里是谋杀,我不过想让这个世界安静一会儿。”开口的竟是陆小凤,此时的他,双眼清澈如电,哪有有半分喝醉的样子。“还有,你这个死猴精,说,是不是又偷喝了我的玉琼浆,敢拿杏花林的十日醉来唬我,你以为骗得了我这个老酒鬼嘛。”
“哼,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这十日醉我可是在杏花林待了整整十天才偷到手的,便宜你个陆小鸡了,早知道还是让你喝那个玉琼浆的好,最好呢,喝成个傻瓜陆小鸡。”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司空摘星,只见他一身醉仙楼伙计的打扮,双手抱胸,一脸不爽地跳坐到酒桌上。
而刚才在外面问话的那个伙计,也正是司空摘星。花满楼可能也是从方才的对话中,听出是他,一想到花满楼,司空摘星更是生气,朝陆小凤恶狠狠道,“喂,死陆小鸡,你为什么要故意气走花满楼,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陆小凤一怔,长长地叹了口气道,“我没有要故意气走他,而且真的希望他走,而且走得离我越远越好。”
“你说的是真心话。”
“嗯。”
“哼,我就不懂你们了,也懒得管你们俩个,不就是因为花满楼是个男的嘛,要是他和沙曼一样是个女的,我看你陆小鸡恐怕是要高兴的发疯了,成一只疯凤凰了。”司空摘星荡着脚来了这么一句,陆小凤正自怨自艾地饮着酒,一听,全喷洒了出来,一副惊恐状地看着司空摘星。
“干嘛这样,看着我,我说的是实话哈,你看花满楼长得好看,有斯文懂礼,对你陆小鸡又死心塌地,关键家里还这么有钱,除了性别这一项,我实在想不通,你陆小鸡放着这么好的花公子不要,还要狠心地拒绝伤害人家,是出于什么目的。难道你真的掉死在沙曼那棵歪脖子树上了。”
听听这个死猴精,都说的是些什么话,还歪脖子树,沙曼明明是棵美人蕉好嘛,陆小凤有点无语地朝天翻了个白眼“沙曼是我陆小凤的妻子,而花满楼,我一向只当他是我的好兄弟,虽然我现在或者更早之前就对他有了不一样的感觉,但是我们只能做好兄弟,你知道嘛,猴精,我不想让花伯父难过,也不想有一天花满楼会后悔,我们本就应该只做一对好兄弟,一辈子的好兄弟。”
好兄弟,这个词不知道是在说服司空摘星,还是在说服他自己,陆小凤也不知道了。
他只听到司空摘星幽幽地冒出来一句,“如果花满楼不是一个瞎子,我相信他绝对不会喜欢上你这个表里不一的浪荡子陆小鸡。”
“为什么?”他问。
“因为花满楼没有瞎的话,绝对一眼就能看穿你现在说谎的样子。”司空摘星老神在在的道,“你说花满楼这么聪明剔透的正人君子,怎么会喜欢上一个说谎的混蛋骗子呢。”
思忖了半刻,陆小凤才道,“也许,从一开始,花满楼就知道我接近他,就是有所企图的,但他还是选择让我接近,也许就是因为他的过分善良,还成为了我今日伤害他的匕首吧,总归,我这辈子注定是对不住他的。”
“谁说不说,你个死凤凰,明摆着就是花满楼今生最大的劫难,哎哎哎,花满楼哈花满楼,瞎子的命本来就不好了,还遇人不淑,交友不慎,世人最衰不过花家七公子。”随着,司空摘星还黏着嗓子唱起戏曲子来了。
陆小凤也不在说话,晚上天空的那轮明月,眼前先是浮现出沙曼狠绝的回头,之后便一直都是一人风轻云淡的笑容,看着看着,他的嘴角也缓缓地爬上了笑容,只是那笑容太过的苦涩和难看。
话说,花满楼回到花府的时候,花伯迎向来,说有个人已经在家中等候多时,下午曾来访一趟,花满楼不在,这趟已经是第二次拜访了。
一天两次拜访,入了夜还未离去的,究竟会是谁。
花满楼甫一踏入花厅,就看到有人扬身喊道,“花满楼,你终于回来了。”
“柏啸兄?”
“是我。”拜访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方柏啸。
自从和方柏啸叶家镇分别后,已有月余未见了,原来不知不觉已经过了一个多月了。
花府的某处雅亭内,花满楼与方柏啸对面而坐,桌面上放着几碟精致暖胃的糕点,以及一叠冒着热气的粽子,蜜枣甜沙蛋黄的均有。
“柏啸兄,就是为了送花某粽子,才一连来了花府两趟嘛,实在感谢。”花满楼向方柏啸的杯中斟着茶道。
方柏啸难得脸色一笑,所幸他知道花满楼看不见,暗自清了清嗓子道,“之前在叶家镇的时候,我碰巧看到陆大侠在厨房热粽子,一问才知道是颇有名声的卧云楼的粽子,也就知道花满楼你喜欢这卧云楼的粽子,这次回京,有途径卧云楼,所以,就带了些回来,只是陆大侠并未有和我说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我就寻思着楼里有人气的口味,各选了几个,不知道合不合你胃口。”
“柏啸兄,有心了。先前我也只吃过卧云楼的白玉粽,其他口味我倒也不曾吃过,今日多亏了柏啸兄,花某有口福了。”说着,花满楼就拾筷挑了个蜜枣陷的吃了一口,“蜜枣软糯香甜,味道确实不错,你也尝一尝。”
看了看碗里的粽子,又看了看对面斯文带笑吃着粽子的花满楼,方柏啸突然心中一动,直到他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之后,话语都有点说不清楚了,全然没有了那平时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那个~~你嘴边~~黏上了~~一颗粽粒。”
“谢谢。”花满楼也是身子顿了下,而后笑道,“时辰也不早,花某也就不留柏啸兄了,谢谢你特意送来的粽子,改日有空花某定上门拜访道谢。”
“嗯,在下也不打扰。”方柏啸起身告辞,只是在花满楼送他至府门外时,他挣扎几番后道,“三日后,我休沐,不知道,到时候你是否有空和我陪我买下东西,那个,有个好兄弟的妹妹过生辰,你也知道,我一介武夫,哪里知道姑娘家喜欢什么东西,所以~”
“可以,只是上午我要去各店铺查收账目,下午才有空闲。”花满楼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三日后,午时过刻,我来花府找你。”方柏啸瞬间喜上眉梢,“晚上风大,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先走了,不用再送。”
夜风里,是谁吹散了叹声,而那皎洁于空的月亮,却不知道何处飘来了一团浓厚的乌云,将它逐渐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