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8、第十七章 渐拨云雾 ...
-
舒心雅苑的正屋,点满了明晃晃的宫灯,屋外一众侍卫太监守着,屋内留着四五个清秀机灵的宫女伺候着。
“皇上今日怎么有空到臣妾这来。”
“爱妃这话,是怪朕平时冷落了爱妃。”
“臣妾怎敢,只是昨日皇后娘娘来过舒心雅苑,说皇上除了偶有宿在萧妹妹那,就是留在坤玉殿批阅奏折,娘娘责问臣妾,身为堂堂贵妃却没有为皇上分一点忧解一寸劳,连萧妹妹都做得比臣妾好。”
“好了,朕知道了,让爱妃受委屈了,明日起,朕就天天来你这舒心雅苑,直到你看腻了,把朕赶出去为止。”
“臣妾怎么会看腻皇上,只盼着皇上真能天天来臣妾这。”美人垂首含羞,自是万分惹人怜惜。
只可惜,一个早已经看惯了这样的姿态,表面情话安抚,实则早已腻味;另一个却是实实在在的瞎子,双目不视,两耳不闻,专心吃着饭。
皇帝看着对面神情自若,安安静静吃着饭的花满楼,心想着这人如果知道现在的陆小凤身处何地,是否还能如此淡定地吃下东西。他突然好想看看眼前花满楼对着他露出淡然以为的其他表情,不管是愤怒、憎恨、害怕都可以,只要不是这副淡然出尘的模样,他要这个人的喜怒哀乐都属于他。
就比如方才他与舒云的打情骂俏,他一直都在观察着花满楼的神奇,哪怕是一丝细微的变化都不曾有,实在是可恶。
“朕听说,云儿你将朕送给你的东瀛国进贡的奇花,转赠给了花公子。”一声云儿,舒云的整张脸颊都染上了桃花般的粉嫩。
“是的,皇上,花公子曾将心爱的古琴送于臣妾,臣妾知花公子是爱花之人,遂将东瀛贡花赠给了他,此乃投桃报李。”
“好一个投桃报李!”哪只皇帝重重地一掌拍在饭桌之上,“大胆舒贵妃,你可知此花乃是东瀛进贡我朝,以示俯首称臣的敬物,你竟敢将天子之物随意赠予身份卑微的平凡百姓,你可知罪?”
“皇上息怒。”舒云连带一众伺候的宫女跪倒在地,“臣妾惶恐,萧妃妹妹可以将皇上御赐的千年沉香木送给她娘家人,为何到了臣妾,连区区一盆不起眼的花草都不能送给自己的表哥了。”
“好个舒贵妃,朕倒不知你如此的伶牙俐齿,善嫉成性,将贡品私自送人已是犯了宫规,不思悔改,还要出口顶撞萧妃。”皇帝面色一沉,“来人哈。”
宫外的侍卫太监涌进大半,“将舒贵妃与一众宫人押入斯库,交由皇后娘娘候审。”
有上前抓人的侍卫,都被舒云不善的眼神瞪得缩了回去,皇帝的脸色变得很是难看,“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动手。”
“且慢。”温润清淡的声音打破了僵硬的局面,众人的视线都移向了站立在桌面的花满楼。
“此事罪在花某,皇上何必迁怒他人,贵妃娘娘送与在下的东瀛贡花现就在花府,皇上可立即派人去花府将贡花取回,若皇上今日非要有人受罚才能解气,花某愿受牢狱之灾,还请皇上不要怪罪贵妃娘娘与一众宫人。”
花满楼的一番说辞落下,周围静得只能听到有人喉结上下滚动的声音,良久,皇帝抚掌大笑,缓缓踱步到花满楼的身边,冒着寒光的眼睛在那如玉的面容上来回巡视了两遍,才慢慢地将头低下靠近,在离那耳垂只有一分距离的地方停下,“花满楼,你是不是太天真了,你以为出了这皇宫大门的贡花,朕还会将它奉为贡花嘛,而且朕知道这花现在就放在花府陆小凤与沙曼住的房间里,那又如何,朕今日要处置舒云,只是想要这个笨女人知道,不要妄图在朕的眼皮子底下做些挑战朕底线的动作,比如偷偷放你出宫。”
皇帝满意地看着那只白皙的耳朵微微一动,让他有种想要咬上一口的冲动,嘴角的笑容加深,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朕再说一遍,将舒贵妃与一众宫人押入斯库,不从旨意者,立即打入天牢,君无戏言。”
看到皇帝俯身贴近花满楼的那刻,舒云的心就似被人狠狠地攥着揉着,现在听到皇帝竟然是真的要将她关入斯库,她再也镇定不下去了,“皇上,为什么,明明是皇上您~”后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因她清楚的看到那双向来浓情惬意的眼,此刻向她射来的是阵阵刺骨碎心的杀意。
舒云极其惨淡的一笑,和皇后萧妃明争暗斗了大半辈子,到头来竟然输给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竟然是当初她主动退婚的人,老天爷,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随手挥开那抓向自己的粗手,昂首厉声道,“滚开,本宫自己会走!”
不多时,偌大的舒心雅苑就只剩下皇帝、花满楼和几个贴身太监。
“陆小凤在哪里?”率先开口的是花满楼。
“现在才想起问陆小凤在哪里,其实四条眉毛也不过是你花公子的普通朋友而已,是嘛,花公子。”遣走了所有不相干的人,屋内只剩下自己和花满楼,皇帝的心情似乎变好了很多,“来,刚才看你也没有吃多少,这一桌子的御膳佳肴浪费了也是可惜,花公子,请坐。”
花满楼没有坐下,只是重复地问道,“陆小凤在哪里?”
皇帝挑了一块白嫩爽滑的鱼肉放入口中,随即一口便吐了出来,“难怪花公子不愿再吃,这冷掉的东西简直不是给人吃的,喂给猪吃它也未必肯吃上一口,想来这热的时候也未必好吃到哪里去,这帮御膳房的厨子,是嫌脑子长脖上腻味了,竟然敢如此糊弄朕和花公子。”
“皇上,到底想要花某怎样?”
“朕想怎么样?呵,这个天下都是朕的,朕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花满楼,你不过是一介平民百姓。朕称你一声公子,赐你与朕同桌用膳,这等莫大的恩赐,你不叩谢隆恩,竟还敢质问朕想干什么,好大的胆子。”
皇帝越说越激动,站起身来,又走到花满楼身边,看着那俊秀的脸庞,轻蹙的眉头,一想到花满楼肯定是在为那个四条眉毛暗自神伤,心中的怒火更甚,又想到方才的那番绮丽,不由地抓过那削瘦的肩膀,靠向自己。
而这次,花满楼却出了手,所以皇帝什么都还来不及看清,就被点住了穴道,动弹不得,“花满楼,你竟然对朕出手。”
“皇上恕罪,花某是迫不得已而为之。”花满楼退后一步道。
“好个迫不得已,哼。”皇帝冷哼道,“花满楼,你现在解了朕的穴道,朕还可以饶了你这次以上犯上之罪。”
“只要皇上告诉花某,陆小凤现在在哪里,花某自然会解了您的穴道。”花满楼道。
陆小凤,陆小凤!花满楼,为什么你的世界里,就只能容下个陆小凤嘛。皇帝暗自咬牙切齿了一番,转而挂上惯常的笑容,“对于一个深夜擅闯皇宫,疑似刺客的可疑分子,花公子,你说朕会怎么处置他。”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皇上的意思,花某明白了,那还请皇上陪花某走一趟天牢。”
“呵,你不好奇陆小凤为何夜闯皇宫?”
“花某现处皇宫,不就是所有的解释。我既在宫中中毒,解药自然也只有宫中才有。”
“花公子不愧是聪慧灵透之人,那自然也猜到下毒之人就是你的好表妹朕的舒贵妃。”
“没有皇上的从旁暗示,花某相信云儿她,也不会出此下策。”
“好一个从旁暗示,好一个云儿,花满楼,在你心里,朕就是十足的恶人,幕后黑手。”皇帝冷冷地喝道。
花满楼不语,看着皇帝的眼中,成了一种默认,心中的恶焰更甚。“你不是想朕带你去天牢,看陆小凤嘛,你不解了朕的手足穴道,朕还怎么带路。”
花满楼闻言,走到皇帝身边,解了他半身的穴道,方便行走,同时将他的哑穴封住,“花某多有得罪了。”然后半扶着皇帝的身体,出了院门。
而此时的天牢内,陆小凤手脚都被铁链锁着,整个人被牢牢地绑在一个粗壮的木桩上,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真正是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但是陆小凤呢,虽双眼紧闭,却丝毫不见落魄的神态,嘴里还哼哼唧唧地唱着相当难听的不着调的童谣,“骆驼驮着娘子哎~相公牵着骆驼绳哟,穿过大沙漠咧,不怕晒和渴,月亮出了冷沙地,小夫妻搂抱坐一起喂,美的喂呀!~~~~”
“老大,这个四条眉毛的怪家伙唱歌实在太难听了,小的我再去狠狠地抽他几鞭子,叫他老实老实。”长得獐头鼠目的狱卒朝手心啐了口唾沫道。
“算了算了,今天打得也够狠的了,老子的手到现在还疼呢,消停会儿吧,来来来,喝咱们的酒,别管他小子。”
“就是,小三子,就你事多,来,兄弟们,喝酒。”
而陆小凤那边的歌声竟也渐渐息了下去,被称为小三子的狱卒撇了撇嘴道,“算这小子识相。”
不多时,四五个人喝得东倒西歪的趴在桌面上。其他几个轮班看守的下等狱卒只能干瞪着眼,一脸羡慕的神情。
谁也没有发现,有道人影已潜入了天牢内。
只听到几声清脆的碎骨声,剩余守门的狱卒已呈扭曲的姿势仰躺于地。
醉倒在桌的狱卒则被点了睡穴,来人在那狱卒老大的身上飞快的翻找出一串钥匙后,径直来到关押陆小凤的牢房。
那人的手正待要触上陆小凤时,陆小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想不到我陆小凤的福气真不是一般性的好,能娶到一个敢为我劫天牢的老婆,就算是现在让我陆小凤去死,我陆小凤也绝对不会眨~”后面的话陆小凤是再也开不了口了,只因他的嘴已经被一芳香甜的柔软所堵住。
之后就如干柴遇上烈火,一发不可收拾。以至于觉察到有人进了牢房,也没有停止缠绵。
“陆小凤,你在里面嘛?”
听到熟悉的声音,两人才不舍地分开,转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身白衣的花满楼搀扶着皇帝站在牢门外,而且那九五之尊的皇帝几乎将大半个身子都挂在了花满楼的身上,一副邪佞阴险的笑容。
“花满楼,我在这里,你怎么来了。”陆小凤话还未说完,沙曼不动声色地在他腰际掐了一把,“啊哟!”
“陆小凤,你受伤了!”花满楼关心地问道,而身边皇帝则相当的不满,为表抗议地扭动了几下身体,花满楼轻轻蹙了下眉头,长睫微垂,转念间,出手将皇帝原已解开的穴道重新封上,然后将他放靠在牢门边。
“花满楼,你怎么把皇帝也带来了?”看到皇帝那气炸升天的模样,陆小凤暗叫痛快。
“没有皇上领路,我也找不到这里,花某在此,谢过皇上。”花满楼真的朝皇帝做了个抱拳感激的动作,气得皇帝双眼都染上了红色。
“哈哈哈。”陆小凤看得各种大快人身,不由放声大笑,但也牵扯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下一秒变得咬牙切齿地唏嘘不停。
“让你笑,痛死活该。”沙曼冷冷地道。
花满楼正待走近的脚步一顿,“原来,陆夫人也在。”
“我自然在,这天牢里关得是我沙曼的男人,我当然要来救他。倒是花公子您,带着皇帝前来,不知道是要救陆小凤呢,还是打算趁机将我们夫妇二人一同抓获。”沙曼的言下之意是,花满楼挟持了皇帝来天牢,即使没有引起宫内侍卫的怀疑,也势必早已惊动了那些不知在何处守护皇帝的隐卫。
“陆夫人所言极是,是花某考虑不周。”
“你们两就先别争这些了,还是赶紧把我身上的铁锁解开了再说,我可真是有点吃不消了。”哎,陆小凤在心里默默一阵长叹,沙曼怎么就不能和花满楼好好相处,非得老是找花满楼的麻烦。
难道,不会,沙曼喜欢上花满楼了?想到当初沙曼对自己也是冷言冷语,不加善词的,陆小凤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于是在沙曼和花满楼的身上来来回回地看了十几回,最终在沙曼的一记冰冷冷的眼神中戛然停止探视的眼神。
还是花满楼好哈,人长得好,气质好,心地好,说话的声音也好听,最关键的是他从来就没有对自己发过脾气,总是笑得温柔和煦。即使那天为了迷惑黑衣刺客,假戏真做地吻了他,他也没有生气。
那个吻真的是始料未及的,但是那滋味却让陆小凤至今有些无法直面花满楼,因为那个吻让他对这位深交多年的好朋友产生了不该有的欲望。
越想视线越不由自主地往花满楼的身上,脸上,嘴角看去。
“陆小凤,怎么了?”
刚盯上那淡色的唇瓣,花满楼就出声了,陆小凤立马假装咳嗽,“咳咳,没事没事。”
“陆夫人,这是上等的金疮药,可以先帮陆兄止下伤口。”
“花公子的金疮药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四条眉毛的伤,我自有更好的伤药医治。”沙曼说着从怀中拿出一支淡蓝色的细长瓶子,倒出的东西似露非胶,带着清雅熟悉的香气。
花满楼和陆小凤都选择缄默不语,反而沙曼自己开口说道,“这瓶伤药就是由灵犀提炼而成,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灵犀的来历。它是东瀛岛国独有的花朵,夏季凋谢,冬季开花,根茎有毒,花卉无毒,根茎炼成的毒可与鹤顶红一较高下,花朵的药效却是比天山雪莲有过之而无不及。这小小的一瓶伤药,可是采集了7999朵灵犀花提炼而成,一滴就价值十克黄金。”
“那用在我的身上岂不浪费。”陆小凤玩笑道。
沙曼并不理会他,只是专心的将他的每处伤口都细细涂好,陆小凤的眼神则一直深晦不明,花满楼则垂首安静地立在他俩身侧,所有人都似乎忘了要赶紧逃出天牢。
“那花满楼体内所中的毒,并不是舒云所下,而是三年前,我将灵犀交给花满楼的时候,花满楼便已经中了毒,是不是。”良久,陆小凤问道。
“是,花满楼想要去救活灵犀,势必会碰触到根茎,毒素触肤即入,根本无法察觉。”沙曼顿了顿,“不过,花满楼不愧是最懂养花之道的人,竟然能让灵犀花期提前。但也说明他必定频繁与灵犀接触,毒素自然更快地流窜于他体内。”
沙曼看了眼陆小凤又道,“我知道你要问,这毒如此厉害,为什么三年后才毒发,那可就要问下那边的皇帝陛下了,又用了什么毒药在花满楼身上,两种毒药在花满楼身上发生了微妙的相容反映,致使花满楼的体内的毒素停止了流窜,让他还能奇迹般的活下去。不过,舒云那个笨女人却对花满楼下了另一种毒,将这个微妙的平衡打破,导致花满楼体内的毒素重新开始流窜,而且毒发的速度也比以往更快。”
“解药在哪里?”
“无药可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