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见的地方》V乱红V

9、【9】 这一夜，黑

　　这一夜，黑子不会知道，因为明天的到来，降旗在床上翻滚了多久，做了多少奇怪的设想。
　　无聊的寒假突然变得有意义起来，连夜空之中偶然被降旗捕捉到闪烁的星星都更加明亮了。父母回来之后装作一切很正常，一直到半夜都没有睡着，只好坐起来，看着手机上过很久才跳动一格的时钟。
　　明明不过只是在寒假有机会见一次面，就足以兴奋到这个地步。降旗觉得自己变得越发陌生了。但是只要一想到天亮之后可以和喜欢的人一起走在各种水生物之下的长廊，就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最后是怎么睡过去，他也不知道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下意识地摸手机，发现不过才早上七点。
　　短暂的睡眠时间让降旗稍微有一点睁不开眼睛，在床上傻瓜一样裹着被子翻滚了一会儿之后，终于还是决定起床洗漱。
　　心不在焉并没有因为清晨的到来而消失，刷牙的时候居然都能够在镜子里面看到黑子的脸。牙刷掉到水槽里面之后降旗才稍微清醒了一点。眼睛下面的两团黑色稍微有点儿让他头疼。
　　糟糕啊……第一次约会面相看起来就不算太好。
　　等等，约会？
　　……是这样的吗？
　　不小心咬到了舌头，酥麻之后痛感渐渐明显。
　　不是做梦。是现实啊。
　　蒸腾而起的雾气把镜子笼罩成一片乳白色，强健有力跳动着的心脏每一次搏击都传递出更加快速的悸动感。
　　“光树——”隔着门传来看沉闷呼叫声，“起来了话，就下来吃饭。”
　　“光树，吃饭的时候不要傻笑。”
　　“光树，筷子不是用来夹空气的。”
　　“光树……”
　　这一天的早晨，降旗一直在被各种数落袭击，往常听起来很烦躁的唠叨在这个时候根本无法触动他。
　　“我出去了！”
　　以为自己儿子要与有好感的女生一起去海洋馆，在感叹长大了的同时并没有不放心。只是在出门的时候稍微叮嘱了一句，就看到那个迫不及待越跑越远的身影。

　　降旗还在初二的时候，身边就围绕着一群大喊大叫自己交到女朋友的人。那些人多是他平时玩在一起的朋友，总是会在上课的时候摆出一副与周围人不同的面孔，手机震动的次数也要高于一般人。周末自然是没有时间留给他的，偶尔还会好心好意地凑过来告诉他恋爱的滋味有多么多那么的美好。
　　他当然不会听。
　　在那个被黑子沾满的青春里，他的所有希望与美好都建立在一个人的身上。这条唯一的过江绳索，如果断掉的话，会直接坠入奔流的大河。
　　没有体会过交往的喜悦，所以也不知道之后分开的忧伤。
　　某种程度来说，其实也不赖啊。
　　抵达约定地点的时候，黑子并没有来。
　　在脑海中反复练习着今天要说的话，介绍海洋动物的工作就交给他来，昨天已经复习过，然后在附近找一个地方吃饭，最后回到这里，分开回家。
　　这些烂熟于心的安排，在实际运用之中还是遇到了障碍。
　　“你好。”黑子从不远处小跑着过来，张着嘴微微喘气，“抱歉，稍微有一点堵车。”
　　降旗摆着手示意没关系，约定的时间还没有到，是他到得太早了。
　　“等很久了吗？”
　　黑子从背着的包里摸出一瓶咖啡递给降旗。捧在手里是温热的。
　　“在路边贩卖机买的，会暖和一点。”
　　有一点不是滋味。
　　降旗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为何要定位成为照顾黑子的人，所以这样的位置一旦被颠倒，他就会觉得有一点无所适从。但实际上这也没关系。
　　“啊，谢谢……”
　　贴在脸上还稍微有一点烫，降旗吃痛地拿了下来。黑子倒是直接拉开拉环喝了起来。
　　“早饭，吃了吗？”
　　“啊，吃了，黑子你呢？”
　　把喉咙里的咖啡咽下去，黑子点点头。
　　这一切都很自然，除了降旗自己。之前想好要说的话，果然都没能够说出来，不管怎么说这个开头他并不喜欢。
　　“那么，可以出发了吗？”
　　现在才反应过来站在这个地方已经很久了，身旁是来来回回大包小包的行人，冬天的空气呼吸起来都像是有冰渣进入鼻腔一样，降旗捧紧了手里黑子带来的咖啡，心间也稍微暖了一些。
　　说是出发，但是黑子一直走在自己的前方。从这个角度看过去，黑子的脖颈一直露在外面，看起来就很冷。
　　想要上前做些什么，却只有在后面默默看着默默担心的份。
　　手里的咖啡一直到冷掉，降旗才舍得打开喝，咽下的每一口都直接冷到了心里。
　　整个过程一直都没有任何言语，比冬天更冷的气氛。不善于找话题，更没有勇气走到黑子旁边的降旗在喝完咖啡之后将空罐子扔进了垃圾桶。
　　黑子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