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不见的地方》V乱红V

6、【6】 然后，就没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整整一个初中，从确定自己喜欢黑子到毕业，他都没有能够让黑子知道世界上有一个名叫‘降旗光树’的人，一直像影子一样喜欢着他。
　　人总是贪心的。
　　高中能够遇到黑子，那种之前出现在他身上过的小小满足感已经越发难以填满。曾经想过，如果就这样分开，再也无法见面的话，就可以慢慢忘记那一段晦涩难言的初恋，然后重新投入热情，喜欢上一个各方面都很合自己胃口的女生，对她表白，很好地在一起，最后说不定还能够结婚。
　　这样也算是完美的不是吗？
　　虽然初恋变成了一想起来心就会沁出酸涩的遗憾，但至少从其他的地方有所补偿。
　　最后连这样也没有成功。
　　那就再靠的近一点。
　　响动之后黑子看了过来。
　　说不定是故意的。
　　太渴望被发现了，一直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小心不着痕迹地怀着一颗局促的躁动的心。当被告知‘你并不是站在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时，内心的狂喜已经无法用语言形容了。
　　“……”
　　想象过很多次，某一天与黑子的视线真正地接触，在一个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空气中散发着一种说不清楚名字的香甜气息，隔着不远也不近的距离，耳边一切声音都没有，为了更好地感受到对方的存在。在这样的时候，对着他说‘你好，我叫降旗光树，我喜欢你很久了。并不是开玩笑，是完全认真的。你或许会拒绝我，但是请不要现在就告诉我。因为告诉你这样的话，是我想了很久之后才做出的决定。’
　　“黑、黑子，我……可能你之前不知道我……”
　　现实中，却是被那样的眼光看着之后话都说不清楚，比想象之中更加不安。
　　接下来该说什么呢，第一句话都说不好，通常不是都该自我介绍吗？
　　突然舌头打结大脑空白的降旗，张了张嘴，没有说出话。
　　“我一直都知道你，降旗君。”
　　从篮球场漆白的灯光之中传递过来的黑子的视线，柔柔地落在他的身上。
　　不紧张……了。
　　“一直……的意思是……”
　　降旗不太明白黑子的意味，紧张之后是对于这句话的好奇，但是对方好像并不打算解释什么。
　　“难道……我……跟踪你，还有奶昔的事情都……”
　　黑子依旧是淡淡地眼光，像是在思考什么，之后点了点头。
　　太丢脸了。
　　溃不成军的降旗在这个时候十分地想要逃开。
　　“降旗君。”
　　转身离开的冲动，因为接下来的一句话而完全消失。不仅一次感谢过放在门口的扫帚，如果不是碰倒了它，也许会一辈子就这样下去永远也不能够站在黑子的身边。
　　黑子是影子，那么，比他更加微弱存在着的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要一起练习吗？”
　　接下来的一切都理所当然了。降旗整个过程一直都头脑发胀，黑子在他身边运球，每带起的一阵风，都让他几乎不能够呼吸。
　　太美妙的感觉，他从未体验过，不知道怎么样调节才能够让呼吸和心跳在一个点上，而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几乎窒息。
　　“降旗君，球掉了。”
　　按照交换练习的原则而来，轮到降旗持球，过掉黑子之后，球却从手里滚了出去。
　　“啊……啊……！抱歉。”
　　大叫着不好，一直顾着沉浸在这分来得太过于突然的喜悦之中，不小心就手滑了的降旗追着篮球的轨迹。
　　“不用道歉。”黑子站在原处，伸手擦了额头上的汗，“时间也很晚了，回去吧。”
　　“……好。”
　　尽管并没有对于这场短暂的交流而感到满足，降旗还是默默地把球放回了收纳筐。黑子并未提前走，而是等到他走到自己身边之后才一起并肩往外。
　　真的像是梦一样啊。
　　被喜欢的人说了一直知道自己。
　　那些‘他并不知道我’‘就算奶昔是我的送的又怎样，没有任何改变’这样的消极思虑，全部都被推翻了。虽然被知道了自己的跟踪行为，但是啊……
　　“黑子……是怎么……知道我的？”
　　黑子的侧脸上偶尔一阵光亮一阵阴暗，随着路过的路灯而变换着阴影。看不出有什么表情的变换，却因此而感觉到更加不安。
　　没有说话，大概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吧？毕竟……被一个男生偷偷跟踪什么的，对于谁来说都最好忘掉最好。
　　“有一次看到了。”
　　“……诶？！”降旗没有形象地在回家路上大叫了起来，然后尴尬地抓了抓脑后的头发。
　　看错了吗？好像刚才黑子嘴角小弧度上扬了一下。
　　降旗仔细想了想，最容易被发现的，大概就是那一次了吧。
　　虽然路线是自己早就熟悉了的，但是要避开所有的人毕竟不是很容易。
　　那一天，放学时间不知道怎么被推迟了一些，因为不是自己值日降旗很早就冲出了教室，买了奶昔之后学校已经没有什么人了，所以防备心全无的降旗放心大胆地顺着脑海之中早就记忆深刻的路往体育馆走。
　　“诶，光树？”
　　刚刚才踏进体育馆就被叫住了，降旗疑惑地朝着叫他名字的地方看过去。
　　“你还没走吗？”
　　糟糕，是同班同学。
　　可想而知自己当时的表情会有多么尴尬和扭曲，降旗只能够装傻笑着说自己忘记拿东西。
　　“……放在体育馆的东西？”
　　同学明显是不相信的神情，看到他手里拿的奶昔之后更加怀疑，“你什么时候喜欢吃甜食了啊？……我记得你不喜欢的。”
　　“这个……啊……就……想要尝试一下……”
　　比这个更糟糕的是，他的目光开始不由自主飘向篮球场内。掷地有声的篮球落地声一直在告诉他，他来这个地方的目的，如果不尽早周旋好同学的话，大概今天的计划只有放弃了。
　　“在看什么啊……”
　　同学像是受到了他的感召，不再纠结他什么时候开始吃甜食这个事情，转而看向他目光飘忽的将落地。
　　“没……没什么！”
　　像是小丑一样胡乱挥舞着手臂，却似乎在恍惚之中与那个眼神相遇了一瞬间。
　　难道就是那一次吗？
　　降旗有些尴尬地讲了那一次的大致经过，最后询问黑子的时候还在想幸好是晚上，不至于脸红得太厉害而被黑子看到。
　　“是呢。”
　　“啊……啊……果然是……”
　　并没有戳穿他的尴尬，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下去。一笔带过的过去竟然可以牵扯出这样的相遇。
　　原来没有一直都不被发现，只是那样的发现自己一直不知道而已。
　　稍微有一些无力。如果更早发现的话……那样的话……
　　“降旗君以为，只有你自己没有被发现吗？”
　　“……诶？”
　　“稍微有点小看我了。”
　　那天一直走到必须分开的路口，降旗都还没有从初中那场错过之中醒过神来。黑子在重重人影之中周身散发出柔和的光。
　　是属于他的光。
　　“那么，再见。”
　　被淹没在了来往的行人之中。
　　直到黑子的背影再也看不清楚之后，降旗才转身朝向自家的方向。心情虽然愉悦了许多，但是占据大多数的还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不过，一定有一天可以说出口的吧，那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