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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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的端坐在铜镜台前，晓碧站我身后用木梳细细理着我长及至腰的黑发，叹道：“小姐虽未及豆蔻之龄，姿容却像极夫人，将来定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之貌。”
镜中的人儿双瞳漆黑，眉如翠羽，稚气未脱的嫩脸点缀着一双浅浅的酒窝，我心想这容貌也不过清秀罢了，而且女大十八变，谁知日后是变美还是变丑，对于晓碧的称赞一笑了之。
晓碧麻利把我的头发高高的挽成一个髻，插上一支缀有金流苏的碧玉簪子，又拿出石黛给我描了眉，打开了一盒装着胭脂的精巧木盒，在我两颊和嘴唇上涂抹着，过了好一会，晓碧才停下手，笑道：“好了，小姐真好看。”
我一瞧镜子：眉毛黑浓的好似那钟馗，两颊和嘴唇红的好似肿胀一般。我哭笑不得的说道：“晓碧，这样打扮真的好吗？”
“小姐，奴婢知道你不爱妆扮，可是待会要见马大人，这多少都怠慢不得。”晓碧认真的说，手中多了一套鹅黄色的深衣。
我无可奈何的摇摇头，万分怀念起现代的透明妆和自然妆。
“小姐，让奴婢为你更衣。”
左三层，右三层，前前后后又三层，更衣过程繁琐而冗长，我像个穿线木偶般套着一层层的绫罗绸缎，晓碧也累得气喘吁吁，只见衣裙的下摆固定了一条丝状物，上宽下尖，形如三角，并层层叠叠，从围裳伸出两条长长的飘带，由于飘带很长，走动时牵动下摆的衣角，犹如燕子飞翔。终于明白为什么古代女子走路都分花拂柳、仪态万千了。
忽而闻到一股兰花的芬香，见晓碧束一小巧的锦囊在我的腰带上，阵阵香气从中弥漫，看来这是古代的香囊了。
这时从屋外走进一个绿衣婢女，跪下身说道：“老爷在厅内等小姐，请小姐随奴婢过去。”
我朝她点点头，唤晓碧整齐自己的衣衫便一同出屋向北厅走去。
厅内燃着一盏紫砂炉，清淡深幽的香气让人凝定安神，虽是大白天，厅内却光线不透分毫，昏暗一片，晓碧和领路的婢女进厅后便跪地道：“奴婢拜见老爷。”
我被那深衣勒的十分难受，又不知礼数，一时愣住不语。
“兰儿，不必多礼了，上前来让舅父瞧瞧。”
我照言向前挪了几步，只听到一声叹息：“你和你娘越发像了……”
“舅父……”我忍不住抬起头，一张满布疲惫之色的脸映入眼帘，眼前之人就是我的舅父、马文才的生身父亲吗？那个春风得意，权高位重的太守大人？为何看起来，如此的疲惫、凄凉。
“爹。”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的心紧了紧，低头不语。
“文才，先生说你今日未去书房可属实？”
“是，孩儿不愿去。”
“你！好你个逆子！今日看我如何收拾你！”马太守愤怒抽鞭狠狠向跪地的马文才抽去，马文才不避不闪，白皙的脸上顿时出现一道清晰的鞭痕。
我大惊，望向挨鞭的马文才——一样的白色长袍、漆纱笼冠，在我屋内撂下狠话的少年此刻屈辱的跪地默默忍受鞭打责罚。觉察到我的目光，马文才咬牙挺背，冷冷看向挥鞭的父亲。
实在是看不下去了。我猛地伸出手抓住挥在半空的鞭子，鞭子反弹打在我的手背上，痛的我倒吸一口冷气。
“兰儿……”马太守想不到我来这一招，满脸的怒气刹那被惊慌替代，丢下鞭子扶起我，轻轻拉开衣袖，一大块红肿刺伤了所有人的眼。
晓碧口中惊呼：“小姐，小姐……”扑上来察看我的伤，眼泪止不住的滴落。
马太守焦躁的喊道：“传大夫，快！”
马文才神色怪异的盯着我，复而又变得淡漠，探向我的眼光多了鄙夷和不屑。
我简直要气得吐血了，这对父子难怪要成为传说中的奸角了，一个脾气暴躁，喜怒无常，另一个阴险内敛、心狠手辣。
我这个东郭先生，还当真救了一匹狼了！
最后一丝红霞被西山吞没，黑夜悄无声息的降临了。
我换上轻便的素衫裙，不顾晓碧的哀求，执意要去马家祠堂。
马太守在盛怒之后重罚马文才在祠堂跪地思过，不过今夜是不会放他回房的。
晓碧见我丝毫不为她的哀求所动，在担心我的安危下，决意要跟着我前往，我担心自己迷路便答应了。
马家祠堂。
幸好马文才没那么听话的跪在祠堂里，而跑到外面赏月光去了，否则要我一个人进那阴森森到处摆满灵牌的地方还真不敢。
马文才眯着眼睛望着我，一脸警惕：“你来作甚？”
“马文才！你可不要不识好歹，今天可是我救了你！”我咬牙切齿说道。死小子你还真不怕挨打，早说啊！害得我白白挨了一鞭子。
“我求你救我了么？”马文才故意拖着长腔道，一脸幸灾乐祸。
果然无赖不是一天养成的，成人后的马文才欺男霸女、抢亲拆婚不耻行径肯定源于年少成长环境养成的扭曲个性。
在我对“以暴制暴”还是“以理服人，以情动人”哪个更好拿不定主意时，马文才把我甩在一旁，自己走进祠堂去了。
“等等！”顾不得害怕，我尾随马文才进了祠堂。
祠堂内烛光昏暗，密密麻麻的朱漆灵牌，呛得让人流泪的佛香。这里，果然是受罚的好地方……马文才那小小的白色背影十分扎眼，他安静的跪在冰冷的地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那是一块很普通的朱漆灵牌，比起围绕它左右的因年代久远而红的发黑的牌位相比，显然它被摆上的时间还很短，上面的朱漆鲜红油亮。
那是他的娘亲吧？那个唯一用爱保护关怀他的人，却也是一个懦弱自私的人，因为她用死伤害了她爱的、也是爱她的亲人。
“我娘她，是唯一一个为了我而拦下爹对我的责罚。”马文才低低说道。“我无论做什么，爹都不满意，只有娘要我。”
“可是，娘死了。”
我心一悸，对上他那双黯淡的黑眸，此时的马文才，终究不过是个失去母亲的孤苦少年。
“马文才，你娘并不是不要你。”成人的世界太复杂，我又怎么能说清。有时候，太深的爱，反而是一种伤害。
“马文才，你爱过自己吗？”
马文才眼中闪过一丝讶异，良久，摇了摇头。
“可你娘爱你，她也爱你爹，所以，她无法要你，只能自己离开，你，懂么？”我费力的解释道，看到马文才认真的点点头又摇摇头。
我拉起马文才的手就向祠堂外走去，马文才出人意料的顺从，屋外，月华纱帐，繁星遍布，我遥指一颗星说道：“我娘亲和我说过，如有一天她不在我身边，那么她一定会在天上看着我，保佑我。马文才，你娘也会在天上看着你，如果她瞧见你这样，会难过落泪的。”
手背一阵温热濡湿，那些凝结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我没有回头，只是微笑着，牵着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