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汐月不老》陌问尘

41、肆拾

　　晨日的阳光落在黄梨木窗上，透过明黄的纱帐，轻轻垂落在桌上的雪白瓷杯边沿，折射出刺目的光来。我半眯着眼睛，运转内力，抬指隔空将瓷杯推进里侧，方才睁开双眸。
　　怀中的轩辕墨低垂着眼睫，紧紧靠在我胸前，修长的手指与我十指相扣，另一只手抱住我的腰，清浅的呼吸扑在我单薄的里衣上，温暖清新。
　　我看了眼他的右臂，轻轻抬起他放在我腰间的手放在一侧，扶着他的头，放在枕头上。我揉着酸麻的手臂起身，拉过锦被盖在他腰间，到里间洗漱。
　　景安昨日已命人收拾了些雪园的衣物放在玄天宫。洗漱换洗用物一应俱全，我很快洗漱完毕，换了件浅紫的秋衫出了寝殿，吩咐宫门口当值的宫人送来早膳，便走到偏殿的书房，拿了本琴谱，靠在一侧的矮榻上随意翻看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柔和的阳光落在书上，我抬起头来，看见暖橙的阳光从窗口洒进来，铺了满室，书桌上明黄的奏折发出莹莹的光。旁边的一盆枝叶舒展的雪芷兰幽幽吐露着芬芳，叶尖上凝着剔透的露珠，晶莹欲滴。
　　“嘭——”
　　一声巨响，书房的门被狠狠撞开，雪芷兰上的露珠应声而落，化在微红的泥土里。
　　我侧过头，看见一人身着雪白的里衣，左手抵着朱漆的大门，胸膛微微起伏，喘了几口气，眼里的晦暗不安在与我视线相交的一瞬间褪去，化作淡淡的一瞥。他慢慢站好身子，朝我走过来，伸出白皙修长的手：“用膳了。”
　　我轻咳一声，却是将书放在他手中，站起身来，错开他的视线朝门边走去。
　　轩辕墨左手一扬，将书扔在矮榻上，右臂直起，挡在门上。
　　我叹了声气，无奈地看着他。
　　轩辕墨抬手就搂住了我，我靠在门上，与他额头相抵。红润的薄唇缓缓地靠近，轩辕墨颊边有浅浅的酒窝，轻笑了一声，垂下眼睛，轻轻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我咳了一声，抬手掩住他的唇，低声道：“走罢，出去了。”
　　轩辕墨瞥了我一眼，直接握住我的手，反手扣住，侧过头又吻了一下，张嘴轻轻咬了一口，方才离开我的嘴唇，拉着我走出书房。
　　走出偏殿，又走过中殿，往里方才是轩辕墨的寝宫，里面只有景安一人在桌前布菜盛粥。见轩辕墨与我进来，微微一笑，躬身道：“参见皇上、丞相。”
　　轩辕墨淡淡应了一声，紧了紧我的手，方才放下，转身进了里间洗漱。
　　景安放下了银箸，布好最后一道菜，回身朝我一笑：“丞相，方才皇上醒来，神色很是惶恐不安，差点穿着寝衣出宫门。所幸奴才见偏殿的门开着，皇上方才找到您。”
　　我掩唇轻咳一声，垂眸道：“那日中伤皇上的兵器在哪？”
　　“方才已送去书房了。”景安垂下手，道：“伤药与汤药稍事奴才会送来，皇上便有劳丞相了。”说完，倒退半步，转身便出了寝殿。
　　轩辕墨适时从里间出来，穿了件雪白的绣兰长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来。
　　我眯了眯眼，将手放在他手里，发现他穿的这件衣衫是我从前留在雪园的。
　　轩辕墨拉着我坐下，两人紧紧靠着，他松开握住我的手，犹豫片刻，将手放在我的腰间。
　　我微微一怔，不禁失笑：“轩辕，你这般如何用膳？”
　　轩辕墨侧过头看我，眼里是满满的暖意，他微微挑起眉尖，左手执起瓷勺，舀了粥便吃。
　　我无奈地看他一眼，执起银箸，布了菜在他碗中，而后拿了勺子，也低头用膳。
　　吃了一半，轩辕墨放在我腰间的手忽然紧了紧，他状若不经意般，慢声道：“雪汐月。”
　　“嗯？”我回眸看他。
　　轩辕墨侧头就吻了过来。
　　绵绵密密的吻，顺着唇角一直到舌尖，带着粥的清香软糯，以及少年口中独有的微甜味道。他的眼里有着淡淡的笑意，盈满温暖和柔情。
　　从儿时嚣张跋扈的太子，到失去父皇的悲痛少年，再到隐忍深沉的年轻皇帝，于我而言，这样的轩辕墨无疑是陌生的。
　　轩辕墨的眼神微冷，略微用力，轻轻咬了我的舌尖。
　　我微微一笑，舌尖扫过他的嘴唇，与之交缠。
　　陌生，然而却好似就该这般，我与他没有许任何承诺，也未有任何情人间该有的甜言蜜语。顺其自然得仿佛演练了千百万遍，一切都轻松自然，熟悉流畅。
　　轩辕墨喘着气松开我的舌头，垂眸在我颊边落下一吻，方才坐直身子，用左手执起瓷勺继续用膳，他淡淡道：“你嘴角有饭粒。”
　　御膳房做的早膳向来软糯黏稠，怎会有饭粒？
　　我微微点头：“多谢皇上。”
　　轩辕墨面不改色地掐了下我的腰际。
　　…………
　　用完膳，我为轩辕墨上药，喂他喝下药，便一同去了偏殿的书房。
　　轩辕墨抬手关上窗门，一侧身就拉住了我的手，顺势从背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的肩窝，低磁的声音在耳侧响起：“在看什么？”
　　我站在书桌前，拿起一支翎羽镀金铁箭，翻转过来，看见侧边暗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夏”字。
　　“西夏皇族专用的箭矢，”我轻声道：“从你伤口里取出的。”
　　轩辕墨微微沉吟，却没说话。
　　我轻叹一声，放下翎箭。
　　身后的人发出一声轻笑，侧头在我唇边落下一吻：“你知道？”
　　我微微点头：“猜到了。”
　　轩辕墨松开手，侧身抱起一叠高高的奏折，将砚台和一支朱笔放在上面，起身走到窗下的矮榻边，轻轻放下。我默默叹了声气，抱起剩下的奏折，放在脚边，轻轻坐在矮榻一侧。
　　轩辕墨施施然坐在另一端，而后舒展身子，拿了本奏折，执着朱笔，轻轻躺在我的腿上。
　　我接过他手中的奏折和朱笔，靠在微微曲起的紫檀雕龙头上，垂眸看了片刻，执笔轻轻勾勒写划，随后放在另一侧。
　　轩辕墨自怀里的一小叠折子里又递出一本。
　　我接过开始批阅，如此批了十几本，多是大臣问候轩辕墨受伤的事，间或有朝政事务，轩辕墨这几日没去上朝，倒也无大事发生。
　　再过了几本，便开始出现议论我的奏折。原本我提出选秀，与轩辕墨疏远，以太傅太尉为首的一干大臣已然渐渐熄了非议之声。但几日前我骤然出现，欲救轩辕墨，但却被轩辕墨挡下，自己受了一箭。是以此番虽有人上谏，但多是隐晦指出，含沙射影的。
　　我一笑了之，按轩辕墨的手法，随手写“朕明卿意”，棱模两可。
　　轩辕墨却忽然抬手，拿走了我手中的奏折和朱笔，眼神有些晦暗深沉，他低低道：“你选上的三百多秀女，我全部充入后宫了。”
　　我微微一笑：“那是为你选的。”
　　“雪汐月。”腿上那人声音冷冷。
　　“我明白。”我轻轻一叹，垂眸看着他，仍是笑：“这些是必然的，否则我也不会亲自挑选。一国之君，怎会没有偌大后宫。”
　　轩辕墨的神色却没有缓和，他深深地看着我，眼里光芒闪烁，沉沉的化作一片雾霭，浓烈幽深。他低低道：“出什么事了么？你之前明明……明明多般逃避推诿，故作不知，为何突然转变如此之大？雪汐月……”他蓦然一叹，分明未有任何情绪透露，我却觉得他身周有着无边的落寞寂寥和惶惑不安，他轻声道：“你要走了么？”
　　我垂着眼帘，没有说话。
　　轩辕墨的眸子猛然黯了下去，随手扔开怀里的奏折，慢慢坐起身来，靠在精致厚重的躺椅边上，周围的事物似乎也跟着凝结成冰，气氛一时压抑得可怕。
　　我将手中批完的折子轻轻放下，侧过头，静静地看着他。
　　轩辕墨抿着唇，略微苍白的脸色沉得几乎要滴下水来，左手紧握成拳，泛出青白的颜色——每每他不安紧张时，总会下意识这样。
　　我轻笑一声，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阖上双眸，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轩辕墨倏然攥住我的手，狠狠吸了口气，低喝道：“不许走。”
　　我睁眼，侧头吻住他的唇。
　　一触即离，蜻蜓点水一般。
　　轩辕墨暗夜一般的眸里深邃似海，透出一丝焦虑，他冷冷地看着我，有些期待，更多的是不安。
　　我抬手圈住他的脖颈，侧着身子，垂眸沿着墨玉一样的眸子周围，细细密密地亲吻。一寸一寸，温软的肌理细腻无比，那双黯淡冷然的眼里也终于有了暖意。
　　轩辕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垂下头用力地亲吻吸吮，舌尖滚烫，目光也灼热无比，似要欲将我吞吃入腹一般。我含着笑意看他，张嘴任他索取。
　　直到嘴里有淡淡的腥味传来，轩辕墨方才喘着粗气松开我的嘴唇。
　　他低低道：“不许你走。”
　　我抬手摸了摸微肿的唇，看着他，轻叹一声：“我何时说要走了？”
　　轩辕墨仍是抿着唇，紧紧地看着我，不说话。
　　我曲起腿放在他腿上，侧过身子坐在他身前，双手环过他的腰，头靠在他胸前，轻笑：“我不走。我想通了不行么？”
　　轩辕墨低叹一声，垂下头用红润的唇轻轻触碰我的唇，淡声道：“像是做梦一样。”
　　我抬眼看他，轻轻咬唇，舌尖探出来，细致而缓慢地舔去唇角的一丝血腥，道：“疼。”
　　轩辕墨凤眼挑了挑，星眸一沉，俯身就是一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