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迟予

6、第3章 人死复生（三）

　　（三）

　　一个成功江湖人士的至理名言是：思维敏锐，洞查危险于先机。
　　善泳者易溺，江湖人自然也是死于江湖。
　　通常行走江湖难免会身处危机四伏的境地，如果敏锐度不够制敌不成反被制，那便有性命之危。人命弥而珍贵，这世上有谁敢向阎王爷讨命？所以想要在江湖上活得久些，思维就一定得够敏锐。
　　秋风在进大牢里面的那刻就已经感觉到了异样，出来后就故意在大街上兜转了几圈，却始终无法摆脱跟踪的那人。如非命案刚起在大街上施展轻功太过惊世骇俗，那人也不敢如此大模大样地一直缀在后面。不由冷冷嘲讽一笑，倒要好好地见识一番他的庐山真面目，看看是哪路神仙。
　　正自思量，忽然鼻中飘入饭菜的香气，秋风心中一动。
　　抬头望去，只见“归客楼”三字高高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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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很香。
　　十分纯正的翡翠碧，色泽有如青玉，盛于白玉般的蓝窑细瓷中更显明丽。杯中未兑一分一毫的新酒，所以还未入喉，仅闻酒香就已有隐隐醉意。
　　“归客”。
　　绝对纯正，童叟无欺。
　　酒龄三十年，入口却依然清冽，果然是好酒。
　　秋风以逸待劳地坐在临窗的位置上，端了酒杯正仔细品尝杯中的极品佳酿。
　　半眯着眼睛，秋风浑然一派享受的轻松模样。而实际上他却是眼观八路，耳听四方，万般动静皆逃不过他的耳目。不过，说也奇怪，当他踏足“归客楼”时，身后被跟踪的异样似乎骤然消失了。难道他们的最终目的就是要自己进入“归客楼”，那么接下来等待自己的会是何陷阱？
　　心念电转间，不由得将楼上众人暗暗打量了一番。
　　“归客楼”一直是城中鼎鼎有名的酒楼，此时正值午牌时分，织客如云，嘈杂自是难免。不过，楼上雅座众人皆是非富即贵，故此人客非如一楼那般多，到了此处嘈杂已是收敛不少。纵然众食客皆是见识不少之人，但被秋风的冷眼望去皆感到一阵莫名寒意，纷纷低下头，不再言语。
　　没有。
　　秋风皱起眉头，根本找不到他想象中的那些人。那么……他们的用意何在？明知自己定会发现，却为何这般明目张胆？不妙，猛然目光一紧，调虎离山，他们的真正目的莫非是阿予？
　　兜转了这么久，正是转移了自己的视线，令自己救援不及。
　　急急掷下酒杯，甩出一块碎银，身影已经翻窗而出。
　　当赶至大牢时，果然如他所料人去牢空。
　　双目不由地一寒。
　　利眼无比仔细地观摩过每一方寸，终于发现一个刀刻出来的奇怪记号“V”。心立时放松下来，紧皱的眉头也缓缓松开，这么独特的记号，正是阿予所留。他定是早就有所准备，因为看这字迹不慌不忙，力道也是控制恰好，如果真是出乎意料哪会如此悠闲自在的刻下这个字。也早该料想到的，那样的人岂是随便有人能奈何得了？
　　曾经自己不也是被他“哄骗”得团团转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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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奇心可以杀死猫。
　　人也不例外。
　　甚至相比猫，要挑起一个人的好奇心更加容易。尤其对于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来说，越是太过正常的话语才越会令人起疑。在秋风进来那刻，他就已经觉察出秋风身后有人跟踪，于是隐忍几乎笑破肚皮的痛苦，故意说了那番话去引人猜疑。
　　果不其然，他如愿以偿的被人“掳”走了。
　　勿需自己劳心劳力的事他从来不会拒绝，有免费马车坐自然更是求之不得。不过不劳而获虽然心里舒服，却始终比不上自己持缰惬意，况且天下果然是没有白吃的午餐，现在他的周身骨头几乎震散了干净，早知道就干干脆脆、真真正正的昏迷过去，可以免受不少苦楚。
　　可是为什么偏偏要用药呢。
　　躺在柔软舒适的马车中，瘫开四肢的他有些替这劫匪悲哀。
　　迷药确实是最好的迷药，仅仅一钱便价值千金。他们也算是舍了血本，可惜用在他的身上就成了浪费。但为了配合那帮子人的“掳”人之心，只能尽量将戏演到底了。总算他们还有一丝良心，没将他横架在马背上，而是找了一辆马车，否则他吃的苦头会更加多。
　　听听这路程，约莫驰了大半个时辰，先前集市的嘈杂声已替代成荒野外的清静，应该离城也比较远了。只希望秋风有发现那个记号才好，否则那个跟踪他的人可要大吃苦头了。
　　激起秋风的杀意可是天底下最不理智的事情。
　　掳自己的那人费如此大的功夫目的难测，却万万不会在半途出手杀人。在摇晃中当睡魔寻来时，迷迷糊糊中的他放任了自己的欲望——睡着了。
　　睡着之后自然要比醒时舒服很多倍。
　　世间有如许多的人只愿云里雾里寻得一醉，同样也是为寻得安稳一睡。几乎已经忘记时辰、地点，忘了所有的危险，沉入梦乡中的人嘴角的一丝弯曲在在显示正做美梦，而吵醒他的就是水声。
　　古时便有饮鸩止渴一说。
　　水——当之无愧是人一生中最需要最重要的东西，有时候甚至比性命更加重要。
　　且不说人体血液里所包含的水，光是论民生大计，吃的菜要水洗，喝的酒也要水酿造，洗澡就更加缺不了水。在寒风凛冽的天气里，能够泡在暖烘烘的热水里面，是一件多么惬意多么舒畅的事情，甚至比上烟花地喝花酒更加吸引人，更加受人的欢迎。毕竟敢明目张胆上青楼喝花酒的女人绝无仅有，而澡堂却是男女皆宜。
　　鼻中钻入一阵硫磺气味，他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似做梦一般，自己居然躺在一个遍挂轻纱幔帐的地方，帐后热意当然再迟钝也感觉得到。
　　这是何地方？
　　疑惑刚自脑际划过，空气中就忽忽然地洋溢起淡淡的幽香，居然掩盖过了浓重的硫磺味，一只好看得不得了的纤纤素手伸了过来撩开水色帐幔，似春葱嫩白的皓腕上无暇玉指如同巧手雕琢，晶莹、半透明的指甲上涂着的凤仙花汁鲜艳欲滴，百灵鸟儿般温柔动听的声音回荡在室内。
　　“予先生，欢迎光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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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即便是见了千百名美女转而化为母夜叉，也比不上此刻见那嫣然一笑的骇然，“你……是人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