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歌》迟予

3、第2章 王记烧饼

　　第2章 王记烧饼

　　当街上响起第一声脚步时，王记烧饼店的第一批烧饼已经出炉。
　　王记的烧饼在城中鼎鼎有名，金陵城中几乎有大半的人是伴着他的烧饼长大。
　　烧饼王是这家店的老板，他做了整整三十年的烧饼。原本并不是叫做烧饼王，他的本名是叫王五，但是日子久了街坊邻居早已忘记。
　　卖烧饼是件苦差事。
　　起早摸黑几乎半夜里就忙碌开了，所以烧饼王到了四十多岁仍然没有成亲，仅收养了一名孤儿当义子。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吩咐了灶下烧火的唯一伙计王小六也就是从小收养的义子仔细看火，烧饼王端起香喷喷的烧饼宣告开市。
　　大街上人影稀少清清冷冷。偶尔过去的也多是一些挑挑担担的菜农，仅有一两个服饰华丽的大腹商贾面带着不明的满足笑容经过，却没有一个人肯停下来买烧饼。
　　烧饼王坐在那里已经快要睡着。
　　突然，一个悦耳、冰冷的声音响起，“老板，给我两个烧饼。”
　　年纪老了就是精神不济啊。烧饼王不满地嘀咕着打了个呵欠，抬起头来望向那人，本是半眯着的朦胧睡眼霎时瞪得滚圆。
　　“老板。”青衣男子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冷冷的重复了一遍：“给我包两个烧饼。”
　　怔怔地看着那抹挺拔的青色消失在街尾，烧饼王紧攥着掌中的两枚铜钱终于回过神来，活了这么些年头可还是第一回看到这么俊秀的男人。
　　突然，烧饼王已亮得惊人的眼睛猛然炽烈——
　　前方有一位白衣少年直直地走了过来，看样子似乎是要来买烧饼。
　　果然，白衣少年踱步到他的店前驻足。
　　烧饼王的眼光倒是丝毫不差。
　　深深地吸了一口香气，白衣少年夸赞说道：“好香的烧饼。”
　　闻言，烧饼王微微发褐的老脸上也忍不住挂上了一丝自豪的得色。
　　白衣少年瞧着烧饼王脸上那抹得色展开了一个灿烂笑容，原本普普通通的面容变得有种说不出来的诱人魅力：“老板，包两个烧饼给我。”
　　今天的生意似乎很不错。
　　烧饼王忍不住开心地笑着摸了摸鼻子，麻利地用糙纸包好了两个热腾腾、香喷喷的烧饼递了过去，白衣少年道了声谢放下了两个铜板就转身离去。
　　目送白衣远去，烧饼王忍不住嘀咕开了：“今天这是出了什么大事情，怎么来了这么些古古怪怪的人呢。前面一个是俊得要命，后面这一个是笑起来好看得不得了。”当然万万料不到的是，这后面还有一个更大的惊讶在等着他——
　　空气中忽忽然地洋溢起淡淡的幽香，一只好看得不得了的纤纤素手伸了过来。
　　似春葱嫩白的皓腕上无暇玉指如同巧手雕琢，晶莹、半透明的指甲上涂着的凤仙花汁鲜艳欲滴，百灵鸟儿般温柔动听的声音在一束清澈的晨曦下飘落，“老板，给我来两个烧饼……”
　　一切似梦似幻。
　　留下的两枚铜钱仿佛都散发着主人身上的淡香……
　　烧饼王终于确定了不是自己眼花。
　　一边感叹着将铜钱揣入兜里，脑海中一边清晰地浮现起年轻时候的一些甜蜜回忆。曾经暗　　恋过的隔壁阿翠也是位极美丽的姑娘……
　　天边的那抹羞红毫不吝啬地撒出了耀眼的金针。
　　淡淡的薄雾渐渐地收起。
　　街上的行人越来越多，辛苦半夜做的烧饼已经卖得七七八八，烧饼王也忙碌得几乎忘记了早上发生的那些事情。
　　突然，一句惊慌失措的声音传了开来——
　　“不好啦，烧饼吃死人了。”

　　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
　　这句老话倒是丝毫不假。
　　谁能料到，前一刻活生生的人在下一刻就七窍流血地死去。烧饼王的瞳孔霎时凝聚——他的烧饼闻香便知，却不想向来引以自傲的手艺也成了死穴。
　　死者所吃的烧饼正是出自王记。
　　而且，死的人不少。
　　街口的草席下躺着遮盖了面容的三具尸体。最边上的一具红衣如火，遮盖不住的指尖，凤仙花汁仍然鲜艳欲滴。可惜——，手指的主人已经毫无生气。
　　烧饼王筛糠似的抖了起来。
　　他认得那双手。
　　——曾经接过他手中的烧饼。
　　——更一度勾起他回忆中深爱的姑娘。

　　死虽然能够带走一个人的生命、生机，却带不走一个人的美丽。所以漂亮的人尽管死了，也仍然是漂亮的，除非那个人死的很惨——七窍流血。
　　忤作在乍见的惊讶后心情很快便转为可惜。
　　小心翼翼、仔仔细细地验过尸体的每个细节。
　　冷汗自额头上直往下流。
　　根本没有死因！
　　七窍里流出的血是假的！
　　既非中毒，更非受伤，周身上下更是毫发无损，而且死者的面容十分安详，甚至嘴角还噙着笑意，诡异至极！
　　年近六十的老忤作额上的冷汗越来越多，聚集成了一条小溪“叭嗒、叭嗒”的沿着下巴直往地面跌落。
　　“禀大人，死者身上没有中毒、受伤的痕迹。”
　　疑案？悬案？
　　凶手既然不是烧饼，烧饼王松了口气。俗话说：生不进官门，死不进地府。官字拆开两张口，有理无理难回头。今次算是命大，躲了过去。
　　但是接下来大老爷的一句话，将他打入了地狱：“但是死者死时的食物是烧饼，未查明之前，烧饼王的嫌疑难洗，暂押大牢。”
　　“卟嗵”一声，烧饼王吓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