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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师兄·师弟 ...

  •   劫火自巫山深处绽放,燃起如混沌初开天地乍裂时的天光,一束束抵在神女结界边缘,挣扎呼啸着要挣破咒诀的束缚。炽烈的火焰仿佛上古巨兽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无差别地吞噬着眼前的一切,摇摇欲坠的残破楼宇噼里啪啦地在高温中炸裂破碎,转瞬化作一股股黑烟,绞缠蜿蜒着覆盖上巨兽的背甲,仿似神秘可怖的远古图腾。

      谢衣背着昏迷的少女一路狂奔,其间不断有掉落的瓦砾泥石砸在身上,留下道道血痕。可他已全然顾不得了,早先放置在隔离圈中的引燃芯经高温催化,如火树上绽放的银花一朵朵盛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在这无限光明的景象中,谢衣的心底却是一片冰凉——他知道这是爆燃临界的前兆,如果不能及时逃出,只怕今天他们两人要被活活烧死在这里。

      “一洒甘露,热得清凉,二洒法界,魂生大罗,三洒慈悲,润及万物,初念升太清,终念皈虚无!”救星般的声音从天而降,烈烈赤焰中终有微弱却不容忽视的清气冲入,将谢衣濒临涣散的意识唤回些许。

      “你——”谢衣强撑着往前踉跄了几步,精疲力竭地跌进一个陌生却令人安心的怀抱。

      长夜初明,活泼的山雀儿一只只从巢里飞出,开始了新的一日。柔和的朝阳透过窗纸,朦胧地洒在谢衣眼帘上,他渐渐地苏醒过来。

      守在床边圆几旁的青年军官见他醒了,递过一个铁皮壶:“润润嗓子。”

      谢衣迷糊着接过水壶,嘴刚沾上壶沿便觉一阵刺痛,这才发现自己双唇已经干裂得不成样子,稍一沾水,死皮就好像苏醒了一样用针扎感提醒着他的疏忽。他忍着不适灌了好几口水,这才哑着嗓子向军官道谢:“谢谢……那天,咳咳,那天是你救了我们?”

      “举手之劳。”军官拿回已然空空如也的水壶,“你身体虚弱,恐怕还要休息几日才能下地。”

      “唔……我……没事……”谢衣张望着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间洁净的偏房,房中物品一应俱全,只是略显陈旧。他脑袋一阵胀痛,隐约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可偏偏想不起来,不由有些着急地捶了下床板。

      军官善解人意地问道:“你是在担心和你同行的姑娘?”

      “啊,对,她怎样了?!”谢衣对神女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她施放火咒后因体力不支而萎顿倒地的画面,“她还好吗?”

      “并无大碍,只是因为灵力透支有些虚弱,今天应该就能清醒。”军官推开窗扇,清新湿润的晨风裹挟着勃勃生机吹进房间,与前几日弥漫着死气霉味的朱良相比,简直天上地下。

      “救命之恩实在无以为报,如果能有为您效劳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谢衣感激地看向军官,“我叫谢衣,请问阁下如何称呼?”

      “不必客气,”军官英气满蕴的双眸掩在宽大的帽檐下,异常深邃,“在下陵越,幸会。”

      谢衣盯着陵越的肩章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个花儿来,只好搜肠刮肚地回忆在学校时呼延采薇对他进行的科普:“陵——长官,我……”

      苦憋出的寒暄刚一出口就被陵越打断了:“我有一惑,希望谢先生解答。”

      “请说。”

      “当日那般紧急关头下谢先生仍对同伴不离不弃,可见是个重情重义的正人君子,却为何身负家师所下太清固灵阵?”

      “这……我有不得已的苦衷……”谢衣面露难色,正犹豫着,却忽然一惊,“‘家师’?!你是紫胤的学生?”

      “没错。”陵越颔首,“当日在谷中若非太清固灵阵受外力激荡出现异象,恐怕我也难在火海中发现你们。”

      “原来如此……恕我还是不能向你解释阵法所下缘由,”谢衣抱歉地朝陵越笑笑,“陵长官,对不住了。”

      “无妨,我只是确认阵法是否确是家师手笔。此阵既是家师所下,又并未限制先生的自由,想必身负魔气也非先生所愿。经前日意外,阵法已有破损,待先生身体稍作恢复后,我会以同门心法替你补全缺损之处。”

      “这……我何德何能,受长官这样照拂……”

      “当此乱世,相逢即是有缘,先生不用多虑。既然先生是家师旧识,称我陵越就好。”说着陵越站起身,“我先去看看那位姑娘,用午饭时再过来,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恭敬不如从命,陵越你也别那么客气,叫我谢衣吧。”谢衣目送他出门,“紫胤有你这样的学生,一定觉得很欣慰。”

      陵越笑笑,掩门离开了。

      门锁“咔哒”一声在屠苏指尖阖上,房内一片静谧。

      “老师很好,谢谢岳教授关心。”名叫屠苏的青年医生平静的双眼看向岳锦夜,仿佛深山中的清潭,明澈却难以见底。

      “紫胤这些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怎么忽然想起把你送来中皇?”

      “中皇是我自己要来的,和老师无关。”屠苏抿起嘴唇,似乎不愿意继续这个话题,“老师最近和太华的清和教授一起出境公干,不然知道岳教授出事,他一定会过来。”

      岳锦夜笑着摇头:“小伤,用不着劳他大驾。有你这个得意门生在,他足可以放心了。”

      阿阮睁大眼睛直直地盯着屠苏,偷偷在被子底下拽岳锦夜的袖子:“谢衣哥哥……”

      “怎么了?”

      “凤凰金翎!”阿阮小声提醒他,眼睛仍然黏在屠苏身上,尤其是脸上。

      “哦,一直寒暄差些忘了正事,你确认那是凤凰金翎?你看过了?”

      “没有,只是刚才去您房间找您时感受到的。”

      “这怎么可能呢?凤凰金翎很少很少,就连我也很难见到!”阿阮皱皱鼻子,“你年纪这么小,在哪里能见到这种神物呢?”

      岳锦夜哑然失笑:“‘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年龄并不能当做衡量一个人能力见识的标准,屠苏师从紫胤,见多识广是很正常的。你个小丫头,也这么说人家?”

      “我才不是小丫头!我是巫山神女!”阿阮手臂一抱脸颊一鼓,“他才是毛头小子呢!”

      “在……哪里见过?”屠苏仿佛并没有听见后面的话,只是若有所思地沉浸在之前的问题里。

      “屠苏?”

      “……一时走神,不好意思。”屠苏一惊,皱着眉礼节性地笑笑,“没有确切见过凤凰金翎的印象,只是冥冥中的感应。”

      “不可能!”阿阮不假思索地反驳,“没有长时间接触或多次持有凤凰金翎的凡人是不可能准确地判断出凤凰金翎的灵力波动的,充其量只能——”

      “阿阮,”岳锦夜止住她的话头,“屠苏是来给你看病的,凤凰金翎的事以后再说好么?”

      阿阮看看岳锦夜,又看看屠苏:“……我听谢衣哥哥的。”

      “乖。”岳锦夜笑着拍拍阿阮的头,“哪里不舒服就告诉屠苏医生,他会帮你的。”

      屠苏点头:“请你详述一下你的感受,以便我们进行下一阶段的治疗。”

      “什、什么感受?”阿阮喃喃着,把身子缩成一团,“在……在那个地方的感受么?”

      “没错。”屠苏摊开了厚厚的病历本,“越详细越好。”

      乐无异双面胶一样紧紧贴在门板和夏夷则中间,声音闷闷的:“我说……这样真的好吗?”

      叶海贴在门缝上,闻言瞥了他一眼:“你难道不关心阿阮?”

      “关心归关心,可是……唔唔!”

      夏夷则已然当机立断地捏住了乐无异的嘴。

      阿阮声如蚊呐断断续续地讲述完她的遭遇时,整个人已经快缩成一只棉被粽。屠苏笔走龙蛇地挥洒了好几页的医者书法,啪地一声合上本子:“你好好养病,不用多想。岳教授,您也好好静养,我稍后再来。”

      虽然稍有出入,但大致还是与闻人羽所述梦境相符……看来阿阮之前确实在无厌伽蓝遭受过不堪回首的经历,岳锦夜自顾自思索着,完全没注意到屠苏已经离开了。

      “诶,谢衣哥哥~”阿阮从被窝里小心翼翼地伸出一只手,“谢衣哥哥!”

      “呆了这是?”叶海伸出手在岳锦夜眼前晃了两晃,又瞄瞄半开的门,意味深长地坏笑,“要不是人家医生是个男的,我真怀疑你是不是——”

      “是男医生又怎么样嘛!”阿阮努努嘴,“再说了,这个屠苏医生说不定是个神仙呢!我隐约觉得我很久很久以前见过他~”

      “仙女妹妹,你不会是看人家帅就说人家是神仙吧?”乐无异在一边插嘴,“要这么说的话,我也是神仙了!”

      夏夷则轻笑一声。

      “夷则!”乐无异瞥了一眼在场除了犹自神游的岳锦夜之外的众人,底气不足地补充,“好吧……那、那夷则总该是神仙了!太华响当当的逸——嗷!”

      夏夷则淡定自若地收回捏着乐无异后脖子的手:“无异,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怜香惜玉想要哄阿阮开心也就算了,拉我下水是几个意思?”

      “我是称赞你好不好?再说了,为仙女妹妹做这么一丁点‘牺牲’都不愿意,也太小气了!”

      阿阮看夏乐两人一唱一和觉着有趣,刚刚叙述经历时眼底的惊惶之色逐渐淡去:“小叶子是好人,我都知道的!”

      “那当然!晚饭想吃什么?”

      夏夷则忽然开口:“红烧——”

      “红烧狮子头是不是?我就知道你喜欢吃这个!”

      “错了,”夏夷则捏着乐无异的双颊,“是红烧你的头啊!”

      可惜和乐融融的氛围还没持续几分钟,就被闻人羽惊慌失措的声音打断了:“师兄!师兄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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