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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告别·噩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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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衣努力朝天空张望着,LY827已经变成皎洁的明月旁一道肉眼难以辨别的暗影。他在这温柔的月色下闭上双眼——告别他的故乡,他的羁绊,他此生再无缘踏入的领域。
“谢衣。”
谢衣愕然回头:“岁生?!”
“是我。”
“你怎么在这里?!难道你——”
“不错,我知晓你的一切行动。”易岁生走上前,面带讽刺的微笑,“这是大祭司赋予我的权力和使命,你知道吗?”
“……你说什么?”
“我猜,大祭司应该也让你监视过我,是不是?”
“……”
“哈哈哈,真是可笑!”易岁生把手放在谢衣右臂肘关节附近,“生灭厅的主事和副主事互相监视,别人会怎么看?”
随着易岁生掌心细微的电流穿刺感,谢衣看见皮肤下有什么光芒一闪而逝:“这是?”
“自然是监控仪,不然呢?”易岁生啧了一声,“破军殿下,您真是天真得可爱。”
谢衣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好了,从此之后没有人能随时找到你,”易岁生退后一步,“你安全了。”
“……岁生,谢谢你。”
“谢我?不用了,不如说点实在的。”
谢衣不解地看着他。
易岁生勉强笑了笑:“真想不到你我也有这样一天。”
“礼尚往来,你不用感到不舒服。”谢衣似有所悟。
“也是,毁了芯片之后,我大概还得费很多心思去编一个借口去应付令师的审问,不如收点什么做辛苦费。”
“……我们师生之情已经断绝,请你不要再提了。”
“好吧,但我暂时还没想好收你什么利息。”易岁生耸耸肩,“不如这样,十年后你来无厌伽蓝一趟,相信那时候……我已经做下了决定。”
“你要干什么?”
“不,现在还不能说。”易岁生竖起一根手指抵着双唇,“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
“……你隐藏得真够深,我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谢衣自嘲一笑,“你说得对,我太天真了,竟然会以为自己真的能明白谁。”
“过誉了,我只是飞船上的一个普通人,心念不坚定、能力不突出、手段也不够狠戾。趁我摇摆不定的心思还没彻底偏向大祭司殿下之前,赶紧离开吧。”易岁生转身离开,潇洒地挥了挥手,“祝你好运,我的好朋友。”
谢衣站在原地目送着易岁生,直到对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夜色中。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决然踏上相反的方向。
无厌伽蓝地处偏远北疆,谢衣在冰天雪地里足足跋涉了半个多月才到达另一处聚居区。孤身一人时还不觉得,到了镇子上谢衣才发现自己缺了一件至关重要的物件——钱。
虽然一路上他靠着营养片并没有过多地被饥饿折磨,然而到了相对繁华的镇子上,被热腾腾的饭菜香气一裹,还真觉得有些难捱。谢衣慢慢地行走在繁华的街道上,神思早就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幸好华月给他准备了几身下界人常穿的服装,让他不至于一进镇子就被当做珍稀动物围观起来。
“这位兄台,想吃面?”
谢衣恍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呆呆地站在一个面摊前,连忙笑着道了歉就要走开,没想到肚子却极不配合,响亮地叫了一声。
面摊老板爽朗地大笑起来,谢衣的肠胃似乎受到了鼓舞,叫得愈发欢快。
谢衣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觉得尴尬极了。
面摊老板笑够了,往香气扑鼻的汤里下了一大把面条:“快坐下,面马上就好!”
谢衣的脚不自觉地动了动,但马上就收了回去:“啊,不用不用,您忙您的。”
老板见他面露难色,心下了然,然而仍旧笑容满面地招呼他:“没事,当我请你!”
“这怎么行——”
“有什么行不行的,兄台合我眼缘,一碗面我还会请不起?”见谢衣还要回绝,老板脸一沉,“别削我面子啊!”
谢衣只好点点头,欢欣鼓舞地拣了就近的一张桌子坐下,心里默默盘算着应该拿件什么样的小东西作为谢礼。
面前的桌子被磨损得不成样子,漆面早已经脱落得一塌糊涂,里面包裹着的木材暴露在外,被经年的面汤菜水浸得油光锃亮。入眼的一切对于谢衣来说都非常新奇,虽然比不上飞船上先进整洁的装潢设施,但满充其中的浓浓生机和自然味道,似乎略微冲淡了他被迫离开故乡的沉重心情。
老板一边搅着汤锅一边和谢衣聊天:“看你的样子,是从北边来的吧?”
“啊……是的。”谢衣忽然有点好奇,“您怎么知道?”
“红鸾松,北边儿特产。”老板指了指粘在谢衣裤脚上的松针,“看兄台穿着,不像是囊中羞涩的人,莫非是在北边遭遇了什么不测?”
“囊中……羞涩?”
老板右手食指和拇指并拢,做了个搓钞票的手势:“就是没钱。”
“哦,也没、没什么意外,就是……跟家人走散了。”
“那是挺惨,不过你一个公子哥儿能自己从北边走过来,不说有几分本事,也绝对是福大命大。尽管放宽心,所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嘛!”
谢衣勉强笑笑:“……谢谢。”
老板捞起煮好的面往碗里一放,又撒上几把辣子和榨菜:“不用客气!今天咱俩遇着,可见是命定的缘分,我叫叶坤,请问兄台高姓大名?”
“谢衣。”
“是谢兄啊,”叶坤把面碗送到谢衣面前,“我觉着吧,我跟谢兄真是一见如故。谢兄现在跟家人走散,不如就先去我家,有个地方安定下来再做打算,你觉得如何?”
谢衣不假思索地答应了。
叶坤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就答应啦?”
“我现在确实无处可去,难道……您只是客气一下?”
“没没没,我是诚心的。不过现在是战乱年代,像你这么信任别人的人可不多见了。”
谢衣露出疑惑的神情。
“咱们两年前就跟邻国开战啦,别说你不知道!”
谢衣连忙掩饰道:“不是不是,刚刚我在想别的事情,有点走神,您别介意。”
“我就说么,难道你从神仙洞府里出来的不成。这次是你运气好,看在相识一场的份上我可得告诫你,客行在外还是别太轻信的好,回头被别有居心的人害了,就啥都来不及了。”
“是么。”谢衣淡淡一笑。
他大概再不会和能伤害他的人相见了。
乐无异瞪视着仿佛无尽头的公路,心里隐约掠过一丝不祥之感——他大概再不会和岳教授相见了。
“这可怎么办呀?那些人不会是想害咱们吧?”阿阮有些焦急,“不知道谢衣哥哥他们怎么样了,也没法联系上。”
“是啊,岳教授他们该不会也被控制了?”眼见没法夺回控制权,乐无异强行定了定神,索性放开方向盘,“禺期现在还没过来,难道是被困住了?”
夏夷则眉头紧锁地查看车厢内部,半晌直起身来:“这不是术法。”
“确实不像,”闻人羽表示赞同,“我原本以为是我经验不足,察觉不到灵力流动,现在看来果然蹊跷……那到底是什么?”
“高科技。”
“不会吧?!”乐无异扬起眉毛,“这也太夸张了,控制车就算了,难道还能控制整个镇子?!”
夏夷则回想起被击倒的绿衣人身上散发的魔气,沉默不语。
闻人羽望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无论如何,至少我们知道对方的目标是这个箱子,剩下的就只能随机应变了。”
空旷笔直的道路上,孤独的越野车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厚重如夜幕的浓云之中。
一道闪电打在阿阮眼帘上,她慢慢地睁开了双眼。
破旧的古塔伫立在一望无垠的旷野中,攀附其上的藤蔓植物仿佛张牙舞爪的鬼怪,狞笑着向她张开了血盆大口。
“喵了个咪的,这什么鬼地方?!”乐无异的声音自她耳侧响起。
后排不知何时睡着的夏夷则和闻人羽也被喊醒,一时也只能满头雾水地面面相觑。
“哟哟哟哟哟烫!!!”乐无异忽然惨叫一声。
“怎么了?”
“你们看,晗光它在发热!”乐无异小心翼翼地把晗光从领子里拎出来,凄清寂静的黑暗中,玉佩幽幽地散发着融融红光。
“禺期前辈,是您回来了么?”
玉佩闪了闪,逐渐黯淡下去。
“前辈应该是累了,”夏夷则安慰乐无异,“放心,不会有事的。”
乐无异一脸凝重地点点头,闻人羽似乎有些惊讶,而阿阮则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现在怎么办?”惊讶过后的闻人羽逐渐冷静下来,“总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
“可总觉得那个塔怪怪的,我觉得很害怕……那里面一定特别危险。”阿阮缩在座位里,头撇向另一边,好像连看都不敢看。
“这里应该就是无厌伽蓝。”夏夷则带着手表的手凑到了前排座位中间。
朦胧微光下,藏蓝色表盘上的刻度像是坟茔间的萤火闪烁,银色的指针分别笔直地指向两个字——元煞。
“元煞?是什么?”
闻人羽摆摆手示意乐无异安静,紧接着问夏夷则:“世上元煞之地何其多,这个也不一定就是无厌伽蓝呀。”
“那些人既然对岳教授有所图谋,不会随随便便把我们送到这里来。如果他们只是想要这个箱子里的东西,大可以直接拿走,何必还要费这么大的工夫?我们完全没有招架之力。”
“那你的意思是……他们还需要岳教授?可他们既然那么神通广大,为什么不自己进来找?”
夏夷则摇了摇头:“不清楚,这只是我的猜测。和他们会合之后或许就会有答案了。”
“夷则说得对!咱们还是进去看看吧,万一岳教授和叶教授遇到危险还能帮上忙。”
商定过后,几人在车厢里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就下了车。
“诶?阮妹妹怎么没下来?”闻人羽绕到副驾敲敲车窗,“阮妹妹?”
没有反应。
闻人羽一把拉开车门,大惊失色:“阮妹妹?!阿阮!”
阿阮脸色苍白地倒在座位里,额头上满是冷汗,被闻人羽狠掐了几下人中才醒过来:“闻人……闻人姐姐。”
“阿阮你怎么了?”闻人羽替她擦掉眼眶边渗出的泪水,“很害怕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阿阮神经质地抓着身下的座位,“我好像见过这里,我见过它。”
“你见过?那你知道这儿是哪里吗?”
“无厌伽蓝,这里真的是无厌伽蓝……是噩梦!噩梦!”
闻人羽见阿阮有些语无伦次,连忙温声安慰:“没事,没事的啊,你看你出了这么多汗,我去后备厢拿点水和毯子给你。”
阿阮虚弱地点点头,冰冷的手指离开了闻人羽的胳膊。
“后备厢东西太多,我给你搭把手。”乐无异自告奋勇地跟着闻人羽去了车后。
“夷则,”阿阮轻声说,“我冷,你帮我关一下车门好吗?”
夏夷则轻轻地替她掩上车门:“你放松点,大家都在,会没事的。”
过了两分钟,乐无异和闻人羽抱着毯子和水回来了。
闻人羽一手搭着毯子,一手去开车门:“阮妹妹,我回——”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车内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