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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侵染·言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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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强撑,受不了可以去隔壁休息。”瞳虽然一向冷淡,但看见华月和易岁生面色苍白冷汗直冒的模样,还是多说了一句。
“原来这就是心魔……”华月艰难地笑笑 “侵染过程这就算结束了?”
瞳的表情仍是淡淡地:“算是告一段落,后续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易岁生始终一言未发,他的嘴唇颤抖着,精神力的侵染过程活似把他的全身神经抽出来捋了一遍再粗暴地放回原处,他现在连控制指尖都要付出极大的努力。侵染于他也许不止是痛苦,易岁生模糊地记起方才砺罂令人作呕的狂妄笑声……更多的应该是屈辱吧?曾经光芒万丈的辉煌文明如今为了寻求一方小小的庇护之所,而不得不屈身俯就这种卑贱的生物……大祭司……沈夜……真是难以揣度的人哪。
“瞳,”华月沉默地目送易岁生强撑着离开,慢慢问道,“心魔……究竟是什么?”
“不可测的精神力。”
“不,我的意思是……”华月勉力压下心头的烦躁焦灼,“它会导致什么?”
瞳瞥了犹自恶心的华月一眼,破天荒地不再惜字如金:“心魔是生而不灭的执念,弥久难销的妄想,如果说流月文明的每一步微小运转都严格遵循特定刻度标准的话,心魔就是引诱蛊惑人们逾矩的火苗。”说着轻声笑了一下,“华月,你在害怕?”
“害怕吗?”华月闭着眼,微微弯起了嘴角,“只要是为了大祭司,就没什么可怕的。”
瞳淡漠的目光转回眼前的传感屏,并没有接话的打算。
华月靠在宽大的舱椅中,手指紧紧地陷进椅子冰凉的皮质表面里,模糊的字音从她唇边溢出,仿佛是说给瞳,又仿佛是说给自己:“我是为他而生的……离开了他……就什么也不是了……”
瞳低声叹息:“明天谢衣还要来接受侵染,手术室得及早清理。我让人扶你出去。”
“你说什么?”华月猛然睁开眼,“他也要来?!”
“自然,是大祭司的安排。”
“我和瑶光接受侵染是因为要在下界执行任务,谢衣是生灭厅主事,怎么会……”
“廉贞。”瞳不轻不重地提醒了她一声。
华月蓦然惊醒,低声道:“多谢……是我越界了。”
显然,二人口中的谢衣并没有成为他人背后灵的潜质,他仍旧按部就班地处理着手上的工作,而且打算早点回家睡个觉囤点精神,以应付第二天的侵染。
可惜他的脚步在踏进家门的前一瞬被生生拦住了。
“谢衣!谢衣!”处在变声期中别扭的少年音在建筑群间回荡,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趾高气扬和几分难得一见的焦躁不安,“破军大人!”
谢衣回过头,看见一道单薄的身影远远地踏着光径朝自己跑来,他眯着眼仔细看了看,微微笑了:“原来是雩风,怎么,织梦机出故障了?”
瘦小的雩风气喘吁吁地停在谢衣面前,满脸不高兴,似乎并不打算回答他的问题。
谢衣自认对面前这个刚踏入少年期的孩子还有几分了解,见状就又笑了笑,放低声音道歉:“不好意思,刚刚在想其他事情,一时疏忽,没听见你喊我。”
“这还差不多,料你也不敢随意怠慢我。”雩风紧皱的眉头这时才稍稍舒展开一些。
谢衣不想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直接问道:“今天来还是因为织梦机的问题吗?我可能过两天才有空帮你调试。”
雩风却摇摇头,罕见地收敛了眉眼间的高傲,踌躇着开了口:“你、你是不是要走?”
谢衣皱了皱眉,他下界出任务并不算在公开的祭司工作计划内,雩风又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雩风看出了他的犹豫,不满道:“我是沧溟城主的堂弟,血统高贵,我堂姐没有儿女,将来这里的一切还不是由我继承,你一个小小破军祭司的行踪,有什么好遮掩的?”
谢衣仍是沉吟不语。
雩风不耐烦地一挥手:“实话告诉你,今天我去看堂姐了,听见堂姐的近侍们在讨论接受什么侵染手术的名单。侵染手术不就是和那什么心魔有关的吗?如果不是要离开,又何必这么着急接受那种手术?”
“真是个聪明孩子,”谢衣笑了起来,抬手顺了顺眼前少年柔软的头发,“我是要出远门了。”
雩风不自在地后退一步,从谢衣手里挣脱出来,耳根子下泛着若隐若现的红:“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清楚,大概很久之后吧。”
“是沈夜让你去的对不对?”雩风的口吻忽然变得很是气恼,“因为你不支持他,他故意折腾你是不是?哼,与那样的东西同流合污,真令人不齿!你放心,我一定会支持你,其实我们早就看他不顺——”
谢衣却敛了笑,严肃地扶着雩风的肩膀,注视着少年的眼睛:“不要这样说大祭司。”
“他这样对你,你还替他说话?!”雩风气鼓鼓地,一把拍掉谢衣的手,“算我瞎了眼,才会跑来和你说这些!”
谢衣正想解释,耳边的通传仪却突然亮了起来,华月难掩惊惶的声音传了出来——
“出事了!”
“出事了!”
叶海正苦口婆心地做岳锦夜的政治思想工作,忽然听见闻人羽风风火火的敲门声。
“请进。”见闻人羽面红耳赤的样子,叶海收回放在岳锦夜膝上的手,拉开一张凳子给她坐,“闻人同学?怎么了?”
“对、对不起,”闻人羽扶着桌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才把话续了下去,“夷则和无异回来了吗?”
“我还正想问你这件事,你们不在一起?”叶海接过岳锦夜倒好的茶水,递给闻人羽,“之前我和锦夜给他们发信息没人回,还以为你们在外面玩得高兴没顾上。”
“完了!可能真是他们!”闻人羽闻言脸色一白,赶紧定了定神,尽量简洁地描述了外面的骚乱情况,“我从织锦楼出来的时候街上闹哄哄的,听说是海市最大的俱乐部有人闹事。早些时候无异给我发过信息,说他们在俱乐部里面看什么鲛人表演,我想着不对,就找跑出来的目击者问了一下,就他们给我的反馈来看,闹事的人……可能是夷则。我联系不上他们,又不熟悉这里,就赶紧回来请您们拿主意了。”
“最大的俱乐部?是Bowman Club?”岳锦夜的嘴角微微抿起。
“好像是的。”
“那咱们还是赶紧过去看看吧!万一真出事就麻烦了。”叶海说着起身要走,却被岳锦夜拽住了。
“不对……”岳锦夜手里捏着叶海的衣角,眼睛却不在看他,而是盯着某处,似乎在考虑什么,半分钟后迅速起身回房,不一阵就拎着个小箱子和一把枪出来,“闻人同学有伤,叶海,你带着她赶紧趁乱先走。”
“你打算一个人去俱乐部?不行,”叶海立刻回绝,“至少得有人照应。”
闻人羽也连声附和:“对啊岳教授,还是大家一起去保险。”
“不行,你们必须听我的。”岳锦夜的神色异常坚定,把箱子往叶海怀里一塞,推着二人就往门口走,“我在俱乐部有熟人,你们不用担心。”
“可——”
岳锦夜不等叶海说完,径直上前贴着他耳廓低声道:“我可能被人监视,你们快走!”
叶海怔了怔,重重地捏了一下岳锦夜的手:“你自己保重,我在……在老地方等你消息。”
岳锦夜心事重重地点点头,把二人送入传输阵后重又回到房间里,仔细检查了一遍枪支,出门直奔俱乐部。
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街上汹涌的人潮仿佛绝世高手推出的掌气一样,威力巨大毫无缝隙,岳锦夜被抵在旅店大院门口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不得动弹,期间还被不少路人吃了几锅软豆腐。他紧皱着双眉观察了一下眼前绵延不绝的人流,当机立断地从腰间掏出一条带爪钢索,钩在临街建筑物的窗框上,顶着数百人妖的惊呼声,踏着他们的头顶和犄角一路荡了过去。
事发地点由于被俱乐部的人员迅速控制拦截,反而显得人气冷清,围观的群众都被五大三粗的狼人保安们牢牢拦在数十米开外的地方,踮脚伸脖抻着脑袋,恨不得把眼珠子抠下来扔进现场去一看究竟。
岳锦夜被密密麻麻的后脑勺惊得手一抖,没料到八卦这种天性原来是根深蒂固存在于一切有机生命体里的,他看了看混迹于人妖群中兴致高昂的几朵大菊花精,默默地收回了钢索,转进一条无人问津的小巷,准备通过易岁生曾提到过的暗道迂回接近事发点。
另一边,夏夷则的子弹精准地没入翻天印灵体的胸膛,幻界登时破裂,散落的灵境碎片如同漫天的花雨纷扬四散,狼藉一片的俱乐部内景重又浮现。禺期在幻界消散的瞬间化作残影回归晗光,空旷大厅中,只余神志不清的乐无异和气喘吁吁的夏夷则。
“咳……咳咳………”翻天印灵体被毁,残存的冲击波便投射到与之同气连枝的灵虚身上,他艰难地咳出一口血水,几乎就要喘不上气,恼羞成怒地喊道,“混账!竟然栽在不成气候的小妖手上,我不甘心!”
夏夷则汗湿重衣,却仍旧强撑着站起身,冷笑着开了口:“实力不足,哪来的废话?你回去告诉他,我——”
扑面而来的一道凌厉剑气打断了夏夷则的话音,也同时打断了他的臂骨。
“哈哈哈哈哈!你未免也太天真!”灵虚狂笑着翻身而起,掌中以残余灵力强行凝聚成一柄光剑,“除妖未竟,我怎可能轻易放弃?!今天我就算要下九泉,也要你们先去探路!”说话间周围雾霾四起,腥气渐浓,竟是幻境重结的先兆。
夏夷则断裂的手臂根本握不住枪,眼见灵虚步步逼近,无能为力的焦灼感如重山压在心间,他的周身逐渐泛起一层浅绯色的雾——是强行唤醒妖血、走火入魔的前奏。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温和的男声自门口传来:“要动他们?你似乎忘了问我。”
然而妖性渐醒的夏夷则并没有听见这句话,他的双眼已被血色薄翳覆盖,冷酷的话音自唇边溢出:“杀!”
“夷则……不要杀人……”倒在一边的乐无异这时清醒了,虚弱地想要阻止夏夷则。
夏夷则仿佛听不见,眼里红得像要流下血泪一般,缓慢而坚定地抬起了枪,向灵虚瞄准。
一双手迅速地按下了他的枪口,夏夷则茫然转头,看见岳锦夜沉稳可靠的身影:“你还年轻,不要妄造杀业。”说着夺枪在手,一连三弹击中灵虚眉心。
在夏乐二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呼啸的子弹裹挟着冷硬的金属气息贯穿了灵虚的头颅,他终于轰然倒地。
蕴含着灵虚残识的鲜红内丹自他躯体中脱离,渐渐化作浅淡雾气四溢消散,灵虚不甘的话音也从中传出:“你……不过是个残体……竟如此刻毒寡恩……为报此仇,我要送你一份大礼……”
“那是什么?!”乐无异看见自内丹蔓延而出的黑霾,大惊失色。
“言灵偈!那是言灵偈!”夏夷则愣了一下,焦急道,“让他闭嘴,否则岳教授你会——”
岳锦夜恍若未闻一样走到灵虚的尸体旁,伸手捏住了犹自发光的内丹。
“太迟了……哈哈哈哈……没人能阻止我了!”灵虚扭曲的声音不依不饶地从岳锦夜指缝中传出,“我咒你一世畸零……所憎如影随形,所求永不可得……事与愿违,永无安宁……嘿嘿……咒你死于至亲至爱之人手中,咫尺天涯,终不复见……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呵,你也不过如此。”岳锦夜收紧手指,灵虚的话音随着破碎的内丹戛然而止,“客观存在的惨痛之事,你尚未经历万一,又有什么资格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