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论中二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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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看来您的弟弟非常受欢迎呢。”
与欧思兰德攀谈的青年这样感叹道。欧思兰德顺着青年的目光看过去，正好看见梅西耶在夜晚的火堆旁朝着一位红发的女性露出腼腆的微笑，而他的身边围绕着商队中仅有的几位女性——她们当中有着出色的女战士，年幼的商队领队的妹妹，而她们看上去都对这个半精灵男孩有着浓厚的兴趣。在和欧思兰德初识的震惊劲过去以后，梅西耶重新又变回了欧思兰德第一次遇见他时的那副戒备重重的样子了。这并不是说梅西耶看起来像是个对周围的家伙都冷嘲热讽、不识好歹的家伙——正好相反，梅西耶看上去腼腆害羞，而偶尔又会露出活泼的天性；并且他还是个有礼貌的男孩；总而言之，十分讨人喜欢——但欧思兰德明确地知道他依旧对周围的一切充满轻蔑和戒备，并且将它们很好地掩藏起来了。
“唔，是呀……”欧思兰德恰当地表现出了自豪与忧虑相夹杂的情绪，“……他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
与“她”搭话的是个年轻的剑士。这是自然的——高高在上的法师和贵族老爷们、总是尽力避免引起所有人注意的盗贼们一般不会干出主动搭话的事儿，这个护送商队的佣兵团里大部分成员都是各式各样的战士。使用弓箭的年轻女战士正带着可以称之为“慈爱”的微笑凝视着梅西耶；而这个用剑的青年正以他笨拙而真诚的热情向欧思兰德搭话。
“恕我冒昧，”名为乔伊的年轻剑士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和您的弟弟……是有精灵血统吗？”
无怪乎剑士的谨慎——半精灵时常被精灵划为人类，而人类将他们看成精灵；总之，半精灵的血统对于他们自己来说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好事儿。剑士的问话——即使再礼貌——也是直接得有些粗鲁了。然而欧思兰德并没有生气：他本身对这个单纯的家伙还是很有好感的——对于长生而不愚笨的高贵种族来说，单纯善意的心灵胜过一切婉转的技巧。再说，他本身也并不是个真正的半精灵。
“不，”欧思兰德善意地对他眨了眨眼，“我并没有——”
“啊，啊，”年轻的剑士有些慌乱，“抱歉——哦，我是说，我知道这很失礼——莎伦也不喜欢别人谈起——呃，抱歉，不过您知道，我们并不会因此……”
欧思兰德被他的手忙脚乱逗笑了，“我当然明白。”他微笑着回答道，“没有关系。倒是那位莎伦，”欧思兰德戏谑地用目光指了指那位红发的女弓箭手，“我敢保证，尽管有时会受到一些无法解决的困扰，她大概会和我一样喜爱高雅的艺术。”他看着乔伊红了脸，一针见血地指出了年轻剑士来找自己搭讪的用意，“我不介意替您为她献上一曲……”
接着欧思兰德站起身来，在乔伊“噢噢噢噢噢”的慌乱阻止中从容地走近大伙儿聚集的火堆，所有人都抬起头望着走近的吟游诗人，欧思兰德优雅地笑了笑，抱着鲁特琴在梅西耶旁坐下了。“抱歉打扰了各位的交谈，”欧思兰德用那张伪装过的半精灵少女的脸朝女士们眨眨眼睛，“我是来替英俊的乔伊为迷人的莎伦小姐献上一曲的。”
随着女士们的惊叹声与男士们的嘘声让两位当事人有些不知所措，欧思兰德拨动了琴弦：
“
来，猫咪，来到我热恋的心，
收起你脚上的利爪，
让我沉溺于你那双糅合
金属和玛瑙的美丽眸子。
当我的手指悠闲地抚摸
你的头和有弹性的背，
当我的手愉悦地陶醉于
触抚你荷电的躯体，
就瞧见我的精神女人。她的眼神
像你，可爱的动物，
深邃而冷漠，锐截似鱼叉，
从头到脚
一种微妙气质，一股危险幽香，
浮荡在她褐色躯体四方。”（波德莱尔《猫》）
这下所有人都将注意力放在这个出色的吟游诗人身上了。当歌声结束的时候，两位当事人的脸庞早已红得赛过番茄——而大家都随着第一声嘘声开始起哄，欧思兰德又应邀唱了几首，他随后体贴地选择了一个与爱情无关的诙谐故事，以缓解两位年轻男女的尴尬。最后，商队的领队走了过来，宣布是时候熄灭火堆休息了，他的身后跟着一位高大健壮的男人。
“是时候休息啦，大伙儿，”商队领队贝纳德是个中等个头儿的中年人，他年幼的小妹妹恋恋不舍地望着梅西耶这个难得一见的同龄玩伴，“哦，”领队先生有些犹豫地补充道，“欧莎女士，”这是欧思兰德作为女性半精灵的假名，”不知您是否方便，我的伙伴诺森想单独和您聊聊……”
梅西耶眯起眼睛打量领队先生身后高壮的男人。男人不苟言笑，体格健壮，衣着朴素，活像一头熊；然而他的眼神锐利如鹰隼。“那当然没有问题，”欧思兰德从善如流，他似乎完全没有感受到男人毫不掩饰的审视，推了推梅西耶，“梅西耶，我想你会愿意回车厢等我？”
梅西耶顺从地照做了——欧思兰德看着他和领队先生走远，将目光放回了面前的男人身上，“找我有什么事儿吗？德鲁伊先生。”
“你不是个半精灵。”德鲁伊咄咄逼人地看着欧思兰德，“你是个黑龙裔。”
黑龙的名声已经够糟糕了——欧思兰德并不打算因为这一点质疑就失去仪态。他微笑地看着这个出色的德鲁伊，解释道，“放心吧，先生，我的伪装只是因为我血统的不受欢迎，我并没有什么恶意。”
“我知道，”德鲁伊先生出乎意料地赞同道，“否则我一开始就会让贝纳德把你逐出车队。但是，”他似乎有些为难地皱起了眉，“你的弟弟到底是什么东西……？”
哇哦，这可真是没礼貌。德鲁伊们大多有敏锐的直觉；然而这么不通世故的直接的德鲁伊欧思兰德还是第一次见到。欧思兰德耸耸肩，作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哦……抱歉，他的父亲与我不同……我也不太清楚，你知道……精灵女性在战争中往往非常悲惨。巨龙战争的时候太混乱了。”
就算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德鲁伊依然没有半点抱歉的意思。“是吗，”他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一定是很黑暗的种族。也许也是黑龙后裔？你们感觉有点儿像。”他看着欧思兰德，“你得好好照顾好你自己，不瞒您说，我有时能作出一些预言。”……绿龙后裔的天赋，欧思兰德想道，难怪这个家伙能成为一个出色的德鲁伊，“你的弟弟血脉中流淌着诅咒，半个世界都会盼望他早夭——而他偏偏能活到最后。不过他身边的人必须谨慎行事。”
欧思兰德有些惊讶。他有些怀疑这家伙是不是有一位绿龙祖母——他神神叨叨、梦游一般却又一针见血的风格颇有绿龙之风。“我会注意的，”欧思兰德道谢到，“谢谢您。”
“哦，不用，”德鲁伊诺森摆摆手，“这样我们就扯平了，本来我还觉得挺不好意思的——虽然你们看上去很可疑。我觉得商队这次出行注定会遇到匪徒——到时候还得仰仗您的帮助。”
……其实不是直率……而是出乎意料的精明？欧思兰德默默改变了对德鲁伊的评价，只有再咬牙切齿地表示一定尽力而为。
“不过我可是个吟游诗人——还是位脆弱的女性——面对匪徒的时候可能派不上什么用场。”
“没关系，”德鲁伊毫不客气地戳中欧思兰德的要害，“你放心，我不会告诉你的弟弟我和他穿裙子的兄长谈过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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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了什么？”
欧思兰德一回到马车车厢，就迎来了梅西耶的质问。他无力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得了吧，不省油的灯总是一盏接着一盏——“没什么，”他耸耸肩，“德鲁伊先生对我的身份表示了疑惑，然后我坦然地承认了。倒是你，”欧思兰德调转话头，朝着男孩促狭一笑，“女士们简直不能从你的身上移开视线——你有什么收获吗？”
“马马虎虎吧，”男孩无动于衷，“领队的妹妹真是一位不谙世事的小可爱。”他毫不在意地说道，“一个被宠爱的普通少女，不知天高地厚，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昏头脑，铁了心地想要为了向我展示一个值得炫耀的秘密——虽然被女弓手阻止了，只开了个头，不过我已经猜到了……队伍里的那个德鲁伊看我的眼神就像看着一头黑龙幼崽——我在奥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人物。”他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说了什么，但是敏锐的、善于察言观色的欧思兰德注意到男孩正在有些懊恼地偷偷观察自己的反应，“并不是每个商队都能有这种角色的。一个需要这样的家伙来护卫的车队，竟然轻易让我们加入？”
“所以？”
欧思兰德浑不在意地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我说‘啊，我在奥城的时候听见了一些大新闻……’女弓手的竖耳朵都快从头发里竖起来啦。接着我说：‘听说他们北边找到了一个南方国家流落在外的王储，一个半精灵，大概是个王子，正准备迎接他回去结束乱成一团的国内形势’，女弓手立马接话：‘是的，我也听说了……’她看上去又是不安，又像是松了一口气。”梅西耶露出一个讽刺的微笑，“瞧瞧我们的马车在什么位置？正中心。我们看上去这么愚蠢吗？”
是的，如果早知道的话，欧思兰德绝对不会来趟这趟浑水；这次是自己大意了。他想起德鲁伊那句“本来我还挺不好意思的”，更是咬牙切齿。“千金难买早知道，”欧思兰德耸耸肩，“别担心，我会尽力保护你的。再说，机遇总是与风险共存。”
回答他的又是一声嗤笑，欧思兰德一点都不介意。他接着问道：
“不如让我们想想今后的事。到了目的地之后，我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虽然梅西耶表示出了复仇的意愿，但他可不是个鲁莽的，嚷嚷着立刻上路的普通十岁孩子。如今之计是先强大自己，这样才能找出父母被害的元凶——或者说，如果梅西耶更聪明一些的话——
“这得先问问你。”这个真正的、只有十岁的孩子并没有追究欧思兰德转移话题的糟糕技巧，他冷冷地注视着欧思兰德，看上去他酝酿这个问题不久了。“你对我的仇敌知道多少？”
啊啊，当然，既然欧思兰德同样表现出了不合常人的早熟，并且得到了来自巨龙的启示，那么说不准欧思兰德也知道更多来自巨龙的真相。“说实话，那位大人并没有告诉我多余的事……”欧思兰德假惺惺地回答道，“不过……”
“那位大人，”梅西耶再次无礼地打断了他，“觉得我要到什么程度才能排上用场？”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