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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江州白灵素 ...

  •   唐念一走已有月余,山头上的雪积得更厚了。雪球整日捧着《如来神掌》,吃饭在看,上厕所在

      看,连走路都在看。要不是知道此书属于文化类教科书,我当真要怀疑他是练魔功走火入魔。不

      过多亏了此书,雪球画画的本事长进不少,在他的画里人开始有性别,太阳终于比鸭蛋圆,月亮

      不仅只有弯的,山上长得矮的叫草窜得高的是树,有翅膀地上走的是鸡鸭天上飞的是鸟......

      青青在做山芋馅儿的汤圆,锅子里的水开得咕嘟咕嘟响。师父带着雪球出门了。只有我在家游手

      好闲。唐念走时说的话晃荡在耳边,阿雪,跟我去江州吧。江州,江州,江州......好熟悉的名

      字,似乎在哪里听过。想着想着,我困了,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风和日丽,花开正盛。远处,娶亲的仪仗队浩浩荡荡,前来贺喜的人围在两侧。新郎英

      姿马上,大红花轿跟在后头,喇叭吹着欢快的歌,喜庆的氛围洋溢了整个儿画面。新郎翻身下

      马,远远地朝我走来,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觉得他身上的红色喜服变得越发妖艳,像怪兽张开

      的血盆大口,吞噬着淋淋鲜血,我惊恐万分,转身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眼泪冻结在脸颊上,身后

      是哀嚎是惨叫。怪兽追着我,将我逼上了悬崖,我无路可走,腥热的鲜血溅在我的眼里,混着泪

      淌了下来,我恨得疯狂:“我宁愿你死在江州!”我一回头,跳了万丈悬崖......

      “嘭!”门被人踹开,我从梦中惊醒。

      师父抱着一个受伤的女人进来,后面跟着雪球。

      我大致看了她的伤势,脸上身上的伤虽血肉模糊,但都未伤及筋骨。

      我让师父带着雪球先去吃汤圆,吩咐青青打了热水过来帮她上药。

      “这个时候上山来真是不要命了!”青青一边处理女子身上的伤口,一边叹道。

      是啊,但有什么能让人连命都不要?我想。

      她醒来已经是第三日正午。

      那天,雪球拉我出门打雪仗,理由是他要画一副“美丽的娘亲”给夫子交作业。我说在屋里画挺

      好,但他坚持认为静景显得过于死板,如想突显我灵动的气韵还得靠运动。虽然我很不情愿,但

      还是经不住他的软磨硬泡,不得不离开暖炉,投入大自然的怀抱。

      我与雪球大战了数十个回合,人已精疲力竭,稍一松懈,就被砸了一脸。“不是说不打脸吗!”

      我一吼,雪球吓得逃走了。

      身后走来一人。我回头,没想到是那日救的女子。

      她说,她叫白灵素,是为幻颜而来。

      原来,灵素是江州白家的二小姐。白家在江州甚有名望,世代经商,生意遍布秦国。灵素有个姐

      姐叫灵犀,才华横溢,容貌倾城。灵素小她姐姐1岁,幼时体弱,遂送山上学艺,12岁回白家,

      由于不喜欢家里拘束的生活,14岁起便离家闯荡,这些年甚少回家,所以江州百姓只知白家有个

      才貌双全的大小姐白灵犀,却不知还有个仗剑江湖的白灵素。灵犀本与江州才子程远山互诉衷

      情,白家与程家虽未互拜庚贴但也默许了两人的亲事。可谁知镇南王之子萧易半路杀出,求圣上

      赐婚,将白灵犀许配于他。圣旨降于白家的第二日,白灵犀三尺白绫,自缢于梁上。白家人不敢

      声张,更不敢发丧,但眼看着大婚之日将近,若完不成婚事,只怕落个欺君之罪满门抄斩的下

      场。白灵素此次前来便是想变成白灵犀的容貌嫁入萧家。

      “要变成你姐姐的容貌不难,只是...”师父有些为难。

      “宫主有何条件尽管开口,白家自当满足。”白灵素一听幻颜之事有望,甚是感激。

      “你与往年的求访者一样,都是想彻彻底底地变成别人。只是这‘以容易容’的法子我平生只做

      过一次。”师父忽然将目光移向我。

      “师父怕技术不熟,万一失手搞得容貌尽失,变成无相之魂?”我插嘴。

      “不是,”师父摇了摇头,“人的面容一旦离体,便会失去血的供养,即便是移植成功,容貌也

      是惨白模样,触之冰冷,全无生机。更何况你姐姐已经死了,”师父顿了顿,“眼下,只有一个

      法子,不过却要以你的性命为代价,你可愿意?”

      难道这就是我想知道的原因?时机熟了?

      “愿意。”她说。

      我和师父都没有想到灵素会一口答应。

      师父让她先回房休息,随后将我拉到书房,告诉了我一个关于我的秘密。

      师父说我的脸是他唯一一次“以容易容”的成品,换句话说,我看了6年摸了6年的脸并不是我

      的!他捡到我的时候我不仅奄奄一息,而且还被毁了容貌,有的腐肉甚至烂得见了骨,若再不去

      除,便会全身毒血而亡。师父不得已才找了一张女子的面容替我换上。为了滋养容颜,他又在我

      的心里种了血果,血果为心血所养,其果可滋补养颜。

      我说:“那给灵素也种颗不就行了?”

      师父为此拍了我一脑袋:”你以为种野果呢要多少有多少?这血果集天地之灵气,九州大陆,只

      此一个。”

      我没想到随身携带了这么个宝贝,忽然开始担忧心跳快些会不会震碎了它?

      “那师父说的法子是?”我问。

      “除非用你的血养她的容颜。”师父背过身去。

      “啊!”我大惊失色,心跳得“噔噔噔”,脸上顿时血气充盈,妈呀,这货不会真的会碎吧?

      我试图让自己快些平静,我想师父不会为了点银子丧心病狂到让我卖血的地步吧?

      “师父,我卖身不卖血啊。”我眼泪连连。

      师父回头又拍了我一脑袋:“想什么呢?我的意思是将一只吸了你的血的蛊虫种在她的心里,以

      血蛊之血养颜。”

      “那为何她会有性命之虞?”我又问。

      “血蛊供养容颜的同时也会吸食她的心血,一旦心血耗尽,人便亡矣。”他叹了口气。

      “中途若是反悔,可有退路?”

      “一旦选择,绝无退路。”

      我想说此法真是残忍,但转念一想,残忍的当真是这方法本身?不见得。若不是情势所逼,若不

      是无路可走,谁会用性命去换别人一张脸?真正残忍的该是变着法玩你的命运。

      师父让我劝她打消这个念头,死亡不该是她的下场。我也觉得她可能只是一时冲动,若是仔细考

      虑绝不会做此决定。

      可是事实上她很坚持,坚持得如夸父追日、愚公移山、滴水穿石、铁杵磨成针......

      我将幻颜的方法完完整整地告诉她,特别是她所需承受的痛苦以及承担的风险。

      而她只问了一句:“如若开始,我可有多少时日?”

      “一个月。”我说:“一旦心血耗尽,血蛊化作晶石,你便会灰飞烟灭。”

      师父说,灵素的事只有我可以帮她,所以这次我必须跟着她前往江州。他教了我“以容易容”以

      及“以血养蛊”的方法,还给我一罐子蛊虫以及关于幻颜、养蛊的书籍。青青给我准备了很多我

      爱吃的零食。雪球塞给我一张他的画,画上有他、青青、师父和我。他说,阿雪,要是在外面想

      我们了,就拿出来看看,千万别掉眼泪。但话刚说完,他就“哇”哭了,我想他定是舍不得我,

      或者更舍不得我每天睡前给他讲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故事。我替他擦干了眼泪:“傻孩子,我又不

      是一去不回。很快我就会回来的。”

      临走时,我问师父:“我的脸当真不是我的?”

      “当真,除了这双眼睛。”

      我一听,甚是欣慰。要知道,脸上我最满意的部分就是这双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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