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烟醉·漓剑啸西风》莲_七

3、 她想，或许

　　<三>

　　第四夜。

　　人还在护城河上，就能听到城里传来的飘飘丝乐。城内处处张灯结彩，映得天际一片霞红。临安古城的每个人都在为三天后公主的出嫁而庆贺着，喜庆的气氛萦绕在临安城的每一条街，每一条巷，每一个角落里。

　　凌婉兴高彩烈的冲到最前头，穿过厚重的城门投下的阴影，身上被镀上了一层暧昧的暖橘色。走到大街上，她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漂亮的花灯，大眼睛像打湿的黑珍珠，闪动着温润的色泽。行人们或放慢步子细细观赏，或驻足小摊前买上一两盏拿在手里。走到人群中央，变戏法的、唱戏的、吹糖人的……应有尽有，各种场面汇成一片。嘭一声，火球燃起来，一名赤着上身的汉子将流星锤舞得上下翻飞，博得围观的人群一片叫好。载着蜡烛的纸船滑过河畔，夜风中似乎有淡淡的馨香。

　　置身其中，凌婉情不自禁的张开双手转了两圈，裙裾轻扬，青丝流光，眼里跳动着最简单明了的喜悦。“臭商焕，看那边那边，哇，青茹姐姐，快看这盏灯好漂亮，还有那盏，那盏也是……你们快过来啊。”凌婉在街对面朝两人招手。

　　“婉儿，等……”

　　“青茹姑娘，这难得的日子就一起敞怀行乐吧，”商焕难得的换上一副认真的模样，“人生苦短，不知何时……再能像今天这样尽情的欢笑……”商焕抬眼望向头顶的夜空，橘色的烛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明眸映着满天星子。

　　“……”青茹在喜庆的萧声静静的站着，柔柔的晕黄光线中，他没有发现他的脸已红了大半。

　　不多时，某个自称潦倒的浪客今晚难得的阔绰了一把，凌婉和青婉各执一盏精美花灯，三人并肩走在熙熙攘攘的街上。

　　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让他们都没在说话，视线漫无目的的瞟向热闹的人群。

　　目睹了千万年荒洪的广袤夜空缄默无言的照着三人，照在这条街，照在临安城，俯瞰大地，苍生红尘。

　　没有任何预兆的，一阵响雷似的车轮声伴着马踢声由远及近传来，人群立刻像被劈开的水面分向两边。

　　凌婉愣在人群外没回过神来，青茹被一伙人挤到角落，受惊的马一路狂奔，半人高的车轮碾过石板咕咕而来。少女晶冽的瞳孔倒映着马车越来越清晰的影子，脑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马车驶到跟前的一瞬，手臂被往后一拉，跌入身后那个怀抱的那一瞬，世界都倾刻间安静了，惟剩胸腔中鼓动的心跳。

　　是错觉吗？

　　凌婉眨了一下眼睛。

　　嘭，一枚金色的星子窜上夜空，短暂的沉静之后，开出一朵绚丽的金色花朵。嘭嘭嘭，又几朵烟火在夜幕上次第绽放，旖丽流光。

　　那一刻，商焕的剪影在逆光的中清晰得像几千几万年前就刻在脑海中一样。一股莫明的酸涩涌到鼻尖。她想，或许多年以后，记忆里的这个少年此刻眼里的星屑也不会销减一分一毫吧。

　　他将她安置到街边。刚一落定，青茹便从人群那头挤过来，“婉儿，婉儿你没事吧？”“青茹姐姐安心，婉儿没事。”青茹执起凌婉的手，看了好几圈才放下心来。“真是，以后不许再吓姐姐了，知道吗？”凌婉捣蒜似的点头。

　　“凌姑娘没事在下也就放心了。一路有两位姑娘相伴商某不胜感激。江湖相聚终有一别，在下就此告辞。”

　　青茹看向他，心头闪过一丝绞痛，偏过头时双鬓被夜风吹乱，眼神无辜。

　　他走得不带一丝顾虑，五颜六色的彩纸不知被风从哪个方向吹来，抹掉了他最后的背影。

　　干脆得好像从没遇到过这个奇特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