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似水》方非非

7、7 天上又下起

　　天上又下起了哗啦啦的大雨，或许这个夏天有太多悲伤的故事发生，空中飘洒着稠密的雨滴，天都暗了下来，远处都是灰蒙蒙的，连楼的轮廓都看不清，只有近处撑着伞奔跑的人，和一辆辆在雨中穿行的车辆，偶尔溅起一排水花。
　　夏子青撑着雨伞，勾着头往外看，她已经等了半个小时了。
　　下雨时最怕乘公车了，来得又慢，车上人又多，又湿嗒嗒的，有些人还会把雨滴甩到别人身上。这样她也舍不得打的，一打又几十块了。再说，下雨天也不好打的。
　　没等到公交车，却有一部豪车停在她面前。这车很熟悉，车窗摇了一半下来，她往里一看，居然看到了陆川冰冷的脸。
　　她正愕然，就听到老板的声音，“你还没等到车？”
　　再抬头看过去，果然是老板，是他开的车。他说：“上车吧。这么大雨天的，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送你一下。”
　　夏子青连忙摇手，“不用了。”
　　“这是员工的福利，一年才一回。”
　　“谢谢，不过我等人，你先走吧，不用管我。”
　　“在这个地方等人？骗谁呀？平时要我送你，你还得求我半天。今天我主动做好事，你却死也不上车，怎么回事？”
　　夏子青顿时面露尴尬，不好再说什么，就上车了。
　　一进车子，方文阳就问：“你回家是吧？”
　　“是的，谢谢你了。”
　　“你家那地方也偏了点，难怪等半天都没车。”
　　“嗯。”夏子青不想说话。
　　“你这地方都住了好几年了，怎么不换个方便点的地方？”
　　“也还好。”夏子青心不在焉地回答，觉得老板今天话多了点。
　　“不过我能理解，你是个长情的人。”
　　“长情”这个词一出来，夏子青就尴尬地看了看前面。夏子青坐在后座，刚好在陆川后面的那个位子上，车椅背挡住了大部分的视线，她基本上看不到陆川。
　　他半点声响也没有。
　　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大约是一脸不屑。
　　她不知道为什么老板会扯到这个话题，她敏感地想到感情方面。
　　“喔，不是吧。”她说。
　　“怎么不是，在我那里的工作也好几年了吧，房子也是，一租就那么多年，这还不是长情？”
　　夏子青说：“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诶，你今天怎么这么不好聊天？要不就说是，要不就说不是。”
　　“嗯。”
　　“没意思。”方文阳顿时觉得无聊，也不再撩她说话。
　　到她家大约20分钟，这漫长的20分钟，期间陆川接了两个电话，却没有跟他们两人说过一句话。
　　车子停下来的时候，雨已经停了，夏子青说了声“谢谢”，打开车门，匆匆就下了车。
　　她下车之后，方文阳说：“你觉得她奇怪吗？”
　　陆川懒懒地开口，“怎么奇怪了？”
　　“她跟一般这年纪的女孩子不一样。20多岁的女孩子，不是应该化妆、约会、哭闹、瞎折腾吗？但她却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在一个固定的轨道上，每天沿着那轨道，雷打不动地过日子。她怎么早早就学会了这么平静地生活呢？”
　　也不知陆川听进去她的话没有。他只是直直地望着夏子青走的方向。
　　她走得那样快。
　　陆川来不及多想，突然丢下一句话：“等我一下。”就跑了出去。
　　方文阳惊讶地看着他的背影，难道他们认识？难怪刚才两人都有点反常。这可真能算得上奇闻，两个人，完全不同的生活背景，怎么会认识？而且看这情形，他们之间的纠葛怕是不浅呢？
　　陆川才跑了几步，就赶上了夏子青，他扯住她的手，“你什么时候把女儿还给我？”
　　夏子青挣脱了出来，他抓得那样紧，把她的手都抓痛了。
　　“女儿是我的。”她说。
　　陆川绷着脸，“也是我的。”
　　她知道她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放软声音，说：“我和她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我真的很舍不得她。我求你了，别跟我争她。”
　　可陆川完全不为所动，“别敬酒不吃吃罚酒，逼到我使手段的话，以后你连见她都不行了。”
　　夏子青心想，对着你死我活的对手，大概也就这副心狠的模样吧。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他最亲密的人，一步步和他走到这地步的。原先还幻想着要和他重修于好，才见了两次面，那份心思便烟消云散了，她如今想的只是他能对她心软一些，放过她。
　　“你让我想想。”夏子青惊讶于自己说这句话时的冷漠。或许冷漠这种东西也是能传染的，它从陆川的身上，迅速地传到了她这里。
　　“我给你一周时间。”陆川说完了话，转身就走了。
　　夏子青也低着头往自己家里走去。
　　陆川回到车上的时候，方文阳还愣在那里，看到头都忘了缩回来。
　　陆川冷冷说了声：“开车。”
　　方文阳一看他的脸色，想问什么又不敢问，估计问了他也未必会答。可是他还是没忍住，车才没开出一会，他就假装轻松地说：“原来是老相识呀。”
　　陆川不出声。
　　方文阳又说：“旧情人？”
　　陆川说：“生意又不好好做，成天打听这些鸡毛蒜皮的事。你可真有出息！”
　　“生意慢慢来嘛。你的事比较重要，你就赏我一个明白吧。”
　　陆川却没搭理他，心里不知在盘算什么。
　　第二天，方文阳早早就来上班，一来就把夏子青叫到他办公室，然后示意她坐下，“喝杯茶吧。”还动手开始倒茶叶，洗杯子。
　　夏子青看了看老板不怀好意的笑容，猜到了他的目的。她说：“今天好多事做，没时间喝茶。”说完也不等他同意，就径自走了出去。
　　方文阳郁闷地想，自己这个早上算是白早起了。
　　他可是调了好几个闹钟，才赶在一大早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