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猎人】团酷—逆流》暗紫银流

83、第 83 章 我

　　我凝视着他，知道他现在还太小，这些话的分量对他来说还不够沉重。

　　但我会让他一遍又一遍地记住，让他明白生命的珍贵，让他知道只要我还在，就会永远牵着他的手，引导他去理解什么是真正的爱与真诚。

　　“乖孩子。”我俯身，为他仔细掖好被角：“睡吧。”

　　我站起身，走到窗边，看向窗外深沉的夜色。我需要找个时间，去会一会库洛洛了。

　　“嘿，快看他。” 藏在屋檐阴影下的团员用胳膊肘捅了捅同伴，压低声音，下巴朝街对面扬了扬。

　　“嗯？” 旁边的人眯起眼睛，看清来人后眉毛挑高：“操，是锁链手？他跑这儿来送死？”

　　“送死？就他一个人？” 先开口的团员嗤笑一声，目光在他明显隆起的腹部顿了顿：“带球跑来复仇？脑子坏了吧。”

　　另一个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腔调插了进来：“别告诉我他是来看望团长的。”

　　“……他还真进去了。” 看着金发身影推开洋楼大门，有人低声咕哝，语气沉了下来。

　　角落里，脾气火爆的团员霍然起身，腰间长剑噌地出鞘半寸，寒光闪烁，作势就要从窗口翻进去！

　　“可恶！” 他被同伴按住肩膀，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切齿地把剑推回鞘内，恶狠狠地低吼：“如果他敢动团长一根毫毛，我就砍下他的头！”

　　“放心。” 按住他的团员语气笃定，“没有人能杀得了团长。”

　　推开厚重的木门，陈旧木材与微尘的味道，夹杂着熟悉的淡雅香气扑面而来，让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站在门廊，看到自己的金色发丝在从彩色玻璃窗透进来的微光中，染上了几分暖意，但这暖意却无法驱散心头的寒凉与困惑。

　　目光扫过客厅，我的呼吸停滞了。

　　这里的布置，和记忆深处角落封存的画面惊人地重合。

　　铺着浅绿色桌布的圆桌，桌角留下了常年放置茶杯的淡淡圆形水印；靠墙的胡桃木书架上，甚至还摆着几本他曾经翻阅过的旧书，连摆放角度都分毫不差；还有墙角靠近窗户的位置，壁纸上有处不规则的撕裂痕迹，是很久以前他不小心用椅背刮坏的。

　　一切都被时间遗忘，或者说，被刻意复原到了特定的时刻，岁月从未流淌，只为等待缺席的主人归来。

　　这里太过相似，让我心悸。像

　　那个短暂却恍若隔世的，在名为幸福小镇的地方，与年少的库洛洛……不，我不能再想下去。这段记忆本身就是扭曲的讽刺。

　　缓步走近圆桌，指尖轻轻拂过桌面的浅绿色桌布，触感细腻冰凉。我记得这块桌布，记得它洗涤后阳光的味道。

　　我拉开熟悉的椅子，木材发出些许摩擦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坐了下来，身体的重量让椅子发出一声轻响。

　　看到这个，再联想到库洛洛费心布置出这一切，强烈的荒谬与难堪感将我淹没。

　　库洛洛……冷酷无情，视人命如草芥的男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

　　这简直比直接的恶意更让人难以承受。

　　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试图从中汲取力量和平静。

　　银质的餐盘被擦拭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照出我略显苍白紧张的面容。

　　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很镇定地面对库洛洛，毕竟我来此的目的明确。

　　可置身于这被刻意营造出的“过去”之中，被强行压抑的情绪和记忆奔涌而出，让我无法保持绝对的冷静。

　　我只感到脸颊有些发烫，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心跳声在耳边鼓噪。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脚步声很轻，有些拖沓，我抬起头，看见库洛洛正扶着楼梯扶手，一步步往下走。

　　他的脸色比我还要苍白，额前的黑发凌乱地垂下几缕，遮住了额上的十字印记，让他看起来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病态的颓废。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家居服，动作间牵动了伤口，眉头不自觉地蹙了一下。

　　我看着他径直穿过客厅，走向厨房，他的眼神空洞，完全没有看到客厅中央的我。

　　片刻后，库洛洛拿着面包从厨房走了出来，慢慢地咀嚼着。

　　他走到客厅中央，脚步顿了顿，目光终于落在了我身上，但眼神依旧没什么焦距，视我为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

　　他微微抬起眉毛，自言自语，声音沙哑：“幻觉真是越来越严重了……”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我隆起的腹部短暂停留，随即又移开，语气倦怠又嘲弄：“看谁都是他。”

　　此时会出现在这里的，大概只有按时来打扫的钟点工了。

　　库洛洛靠着墙壁，声音沙哑，透出病气，朝着客厅里的金发身影含混地喊了一声：“我说。”

　　他抬手指了指厨房的方向，语气随意，态度傲慢，“请你把厨房收拾一下。”

　　客厅中央，我转过头：“我？”

　　“对，就是你。”库洛洛的视线终于在他脸上聚焦了几秒，喉结无意识地滚动了一下，他没什么血色的薄唇动了动，这句完全不合时宜的话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你怎么……这么好看。”

　　“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又气又窘：“你在说什么！”

　　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异样，挺直了些腰板，尽管腹部的重量让我有些吃力：“库洛洛，我来找你是有正事要谈。”

　　“谈什么？领工资？”库洛洛皱了皱眉，挥了挥手，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和困惑：“这不归我管，找隔壁要去。”

　　我看着他明显几天没打理过的乱发，皱巴巴的家居服，还有异常苍白的脸色，抿了抿唇，退后半步：“你看上去很不好，我还是过两天再来找你。”

　　“站住。”库洛洛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是命令的口吻：“把厨房收拾干净再走。”

　　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在对谁说话，更没留意到对方挺起的腹部，只觉得这钟点工很懒。

　　我气得浑身发抖。

　　本就因这诡异的环境和门外的窥视而心神不宁，又怀着身孕，站着都得靠着门框才能缓解腿部的酸胀，库洛洛竟然还把我当成佣人使唤，让我去清理不知道堆了几天的垃圾？

　　我确实没指望过他会有丝毫体贴，但这种理所当然的轻蔑，实在太过可恶！

　　“唰！”银色锁链凭空乍现，伴着破风之声，朝着库洛洛的面门抽了过去！

　　这一击更多是出于愤怒的警告，想让他清醒一点。

　　我没料到，库洛洛竟完全没反应过来，或者说根本懒得躲闪，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原地，被锁链结实地抽中，闷哼着向后倒去，重重摔在地板上。

　　同一时间，洋楼外隐蔽的角落里爆发出压抑的怒吼：“不可饶恕！”

　　眼看就要有人破窗而入，却被同伴钳制住，只能发出低嗥，眼中的杀意凝成实质，竟敢伤害团长！

　　“……啊……”库洛洛仰躺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他慢慢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上方金发青年因愤怒燃烧的绯红眼眸，以及在他身周游弋、散发着凛冽杀气的锁链。

　　库洛洛怔怔地看着，然后，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咧开，起初只是唇角抽动，接着是压抑的低笑，最后终于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透着诡异的释然和癫狂。

　　“哈哈哈……原来……不是幻觉啊……”

　　房间里弥漫着不属于这里的过于温馨的暖意，或许是壁炉仍有余烬，或许是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了进来。

　　浴室哗哗的水声持续不断，节奏刻意放缓，透着奢侈，廉价却浓郁的沐浴露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融在空气里，营造出粘稠而暧昧的氛围，让我浑身不自在，每一寸皮肤都在排斥这虚假的安宁。

　　我站在这间陌生且色调温暖得令人不适的房间中央，显得格格不入。

　　片刻的僵持后，我走向房间门，指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动了冰冷的金属把手，确认并未上锁，门外是通往楼下的楼梯，视线可以延伸一段距离。

　　我又转身走到窗边，推开沉重的窗扇，带着蔷薇甜香和泥土气息的微风吹了进来，拂过我微烫的脸颊。

　　窗外是精心打理过的蔷薇花田，此刻开得正盛，但也意味着下方可能有潜藏的视线。

　　确认了这两条潜在的退路，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尽管心底的警惕丝毫未减。